根據丁香的身體情況判斷，她的情緒波動不隻是身體變化帶來的影響，極大可能是感受到阿繡和徐晴帶來的威脅，以至于焦慮自己的今後的生活。

經過包文春一頓飯的開導安撫，她的臉上又出現了笑容，下午還在教室和張璇開起玩笑。

哭暈在廁所，這個詞是《菩提樹》裏的台詞，被同學們廣泛應用，成爲一年來最流行的校園熱詞。

張璇問：“包文春，聽說你要帶你的小表妹去北京唱歌，那邊也給她寄來了邀請函？你給她弄的什麽歌？”

包文春即将成爲建築隊包工頭，心裏高興啊！就說：“那是！我就是伯樂，善于挖掘雕琢璞玉，你的意思我明白，她就小學三年級水平，文化水平低點。不過沒關系，隻要想唱歌，你就是放牛娃，我也能讓你一唱成名。”

張璇學過古文伯樂相馬，也學過文言文和氏玉，就笑起來，說：“真是奇怪了啊！伯樂去雕玉了啊？”

李德勤以前整天伸着脖子狼嚎，跟着包文春出去出了磁帶後，反而安心坐在教室學習功課起來，可能是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努力起來，各科成績水平也有提高較快，就是在早操時不見蹤影，據說是跑到東邊的大壩上練嗓子去了。

他在國慶節之後，被地區文化局請去，跟徐洪亮潘圓圓趙明明等人一起，到本市其他縣搞文藝巡回演出，據說每場唱兩三首歌，可以收入三百五百塊錢，全市九縣一市轉一圈，掙的錢可以回家蓋三間瓦房了。元旦以後，他還收到唱片公司寄來的年終分成結算，這一個多季度的磁帶唱片收入一萬多塊，可以買一台小四輪了。自己開心慶幸跟對了包文春的步伐，同時對他也更景仰起來。

李文超說：“那你看看我行不行？你給我也弄首歌，也讓咱出去潇灑一下。”

包文春說：“那是分分鍾的事，不過，我哪有時間培訓你？你不知道我多忙，吃飯時還在談生意，每分鍾上萬的進賬，你叫我帶你玩這個？你要是去給我做工，表現好的話，趁着我高興時，點撥你一下，發财出名都是可以的。”

“唱什麽？”

張璇瞪了李文超一眼，說：“别打岔！春哥，你透露下阿繡唱的是什麽歌？”

包文春說：“第一屆春晚的節目單，在沒有演播前，都是保密的。這不是說節目有問題，問題是人，因爲總會發生一些不可預料的事情，預定的節目會臨時調整或者裁撤，所以，阿繡，包括你我在内，能不能上台，臨時會不會有調整，都不一定，他來接咱們過去，隻是當做預備隊也不一定。”

幾個人凍得在教室後面直跺腳，包文春看看他們的鞋子，除了少數幾個人有棉鞋，大部分還是布單鞋、解放鞋。他看看表，還有二十分鍾上課，就說：“來，大家挪下書桌，我來教你們跳舞，暖和一下。”

張璇立刻激動起來，連忙喊同桌毛忠民來擡桌子。四列桌子很快挪到牆邊，中間騰出空間，包文春從講台上拿些粉筆，在地上畫了一溜圓圈，然後示意張璇丁香王思楠站在圓圈裏，後面自動站了一排七八個人，其餘同學就兩邊看着。包文春唱着《蝸牛與黃鹂鳥》，雙腳跟着節奏，在圓圈裏外跳來跳去。

“這隻是幼兒園級别的互動小遊戲，算是給大家來個熱身舞入門小啓蒙吧！”

聽見這裏熱鬧，還有人打拍子附和，臨近教室的同學來看，結果前後窗邊就擠滿腦袋。最後的結果是，這個小遊戲取代了丢沙包跳橡皮筋，成了中小學生假期的熱門活動。

李道虎看着大哥帶着女同學這樣那樣蹦蹦跳跳，感慨不已：“大哥就是大哥！真會玩啊！”

晚上去丁家吃晚飯，丁老爹說：“下午周小粒來送菜來，說你家明天殺牛，你說一頭犍牛一千多塊，能蓋三間房子，你怎麽能吃掉呢？豬肉還吃不得你？”

其實，牛肉比豬肉還便宜些，關鍵是牛的個頭太大，殺掉了就很難賣掉，除非年關，每家每戶都腌制儲存臘肉，輕易不能宰殺。包文春就說：“你沒說把牛雜要過來？我明天就要考試，顧不上回去拿，就叫三哥明天去帶些肉回來吧！我來做牛肉面，鹵牛肉。老爹，要不，我給你弄個配方，你在街上開個鹵味店，你下酒就不用啃蘿蔔了！”

“滾！我喜歡啃蘿蔔！”

丁香已經有些母以子爲貴的态勢，對包文春說：“春子！你擀面條吧！”就上樓去了。

王媽已經擀了面條，青菜也洗好了，水也燒開了，就等着丁香回來下面呢。聞言就丢下火鉗，抱丁一去了。王芙玫歉意地說：“我媽擀面條确實不好吃，面和得軟，幾下就推開了，厚的厚薄的薄，小泥鳅一樣，糊糊塗塗不成條，我也不喜歡吃。”

包文春說：“那是以前大集體留下的習慣，我媽也是這樣，要洗衣服做鞋子，還怕耽誤上工扣分，胡亂擀幾下就下鍋。手上又力氣不夠，哪能跟面條機相比。我來重擀吧！”

王媽很喜歡包文春的解釋，抱着孩子在一邊看，見他把那堆面條重新糅合，用大擀杖使勁推，就驚奇起來：“你這手藝不錯啊！兌了這麽多幹面粉揉進去，我可擀不動。将來誰嫁給你，就享福了！”

王芙玫看看外面，沒有丁香的影子，連忙對她媽說：“你不要亂說，春子将來就是小一的姑父。”

包文春運力擀面，那面皮就很快擴展開，梨木新案闆很平展，厚薄均勻，他掌握得很熟練，王芙玫直着眼看。包文春反複折疊幾下，拿起菜刀，在手裏旋轉幾圈，耍了個花刀，才快速切面，那面條抖開，均勻一緻，沒有斷條。

王芙玫燒開水，面條下鍋。包文春舍得放麻辣鮮，又舍得放油，出鍋以後，先給老爹盛一碗，喊王芙玫端過去，自己端着兩碗面上樓，對王芙玫說：“剩下的都是你們的了，以後隻要我在家，就由我來擀面吧！”

考試開始了，包文春沒有壓力，反而更輕松了，還有時間繼續寫稿子。中午回丁家，看到今天是逢集，周小粒騎三輪送豆腐，捎來三十多斤一大塊牛腿肉，說牛雜牛頭還沒有整理出來。

去商店稱了些鹵肉料，就看到張春華和老任蹲在街道邊上說話，旁邊就是張春華的老婆的攤位，臘月間的逢集是辦年貨的時間，街頭人群湧動，水洩不通。張春華是街上出生的，娶的媳婦也有經商基因，用長凳支起個竹箔，擺放些小百貨，也能增加點收入。攤位後面，就是黑臭的垃圾溝。

看見包文春，兩個人就招手。

包文春見張春華的老婆看過來，就說：“嫂子好！”

他老婆叫汪玉梅，二十四五歲，很漂亮精明的模樣，對包文春笑笑，說：“大老闆考試完了沒有？”

包文春說：“你也是老闆啊！我還沒有你大！”

汪玉梅就哈哈大笑，說：“也對！回頭到家裏去，嫂子給你炖肉吃！”

“那就謝謝嫂子了。”

“去吧！他們找你說事！”

老任當着張春華的面，說：“你張哥是村支書，那片地我和他商量過了，就按照你那村的辦法，二十六畝，一直到北邊中學院牆拐角那裏，統統不要錢給你，條件是你給他們村建設一座新小學校。”

包文春立刻拒絕了，說：“不行！這是看起來很合理，其實是一種隐性的承包，這是幾件事，你們考慮太簡單，把它們當成一件事來做了，沒有把承包費和建校費表現出來。中心小學的面積和教室等設施，比我那村小要大許多，我那村小還要二十多萬才能建起來，你這邊肯定不止這個數。這樣的話，那一畝荒地就合一萬多塊了，我還要費力氣墊土改造，有這麽多錢，哪裏都能買到地。再說了，就算我支持教育事業，可我沒有在中心小學上過學，沒有什麽關系，這将給别的村落下借口，他們還真以爲我是散财童子呢！一個個都來伸手，我就是金身羅漢，又能有多重？升米恩鬥米仇的事兒太多，你們這樣要求，會把我推到風口浪尖，遭受輿論譴責的。”

兩人面面相觑，這話兒也對，他們還真的沒有從包文春角度來考慮這事兒。就問：“依你看怎麽辦？”

“你們确定個合理價錢，承包也行，永久性出讓也行，搞個合适的價錢，我出錢買下來，咱辦好手續，找些人畫押公證，你拿着錢來蓋學校，老任來給你們做預算，看差多少。我可以給你補上，隻是，我花了高價買了那點地，你看從什麽地方補償一下呢？”

張春華說：“你看中那裏隻管說！我給你協調。”

包文春笑着說：“不能這麽說，我也不能獅子大開口，你們還是把荒地價錢談好，老任去把中心小學預算做好後，根據差價多少再說吧！”

老任說：“小學那裏我知道，以前也是我主持修建的，場地并不比你們村小大，主要是街上學生多些，班級也多些，他們教室挨得很近，又沒法擴展，就隻是多了些教室，一到五年級幾乎都是兩個班級，就按十個班級算，就得三十間房子，再加上教職員住房和會議室教研室什麽的，至少也得十間房子，加上圍牆，估計得三十萬出頭。如果再修建一條連接街道的小水泥路，估計三百米又是一兩萬塊。”

張春華說：“那片荒地你看每畝給多少錢吧？”

包文春說：“這事兒沒有行市有比式，我那村部的也是二十六畝，看在我資助建小學的份上，村裏隻要十萬，永久轉讓給了我，我心裏過意不去啊！土地是父老鄉親的家産啊，就加價兩萬，叫老任給村裏修路了。你們這邊我也給十萬，再加兩萬給小學修個三百米的出頭路，小孩子上學泥裏水裏走，确實不方便。同意就繼續，不同意我再另找地方。”

張春華很爲難，問：“還差二十萬，你就說想要哪裏吧！”

包文春說：“既然你問我了，我就實說吧！豬娃行那一片窪地，一下雨就是個水塘，包括面粉廠東邊那一帶荒場子，有十多畝吧！其中南邊還有兩戶人家，當然了，那幾戶人家你給做工作，給他們另外安排宅基地，我另外每戶給兩千塊錢讓他們蓋新房子。”

“那裏就是搬走幾家，也不到三十畝地吧？你肯出二十萬？難道是——發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