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祥和萬秋紅已經都是各自單位的骨幹了,王子祥從機械廠調到塑料制品廠擔任副廠長,是這邊的二把手,一把手是部隊調來的鍾廠長。萬秋紅是後勤部門的豆腐店主管,手下包括送貨司機一共有七個人。
他家裏有頭老水牛,種植大麥是爲了收大麥稭稈,大麥草是很好的牛飼草,大麥喂豬也是好飼料,可就是耽誤時間。兩人領着周小粒回來幫忙收大麥,大舅卻不想用收割機。理由也很正确,收割機把麥稭粉碎撒在地裏了,拿什麽喂牛?機器到家的時候,他家四個妹妹和父母已經把大麥割掉了,正在套着老水牛碾場,大麥草需要碾扁,變得柔軟才能喂牛,不然圓杆麥稭還真的不太适口。
萬秋紅就有些着惱,說:“收割打場用機器了,還用牛幹什麽?耽誤一個勞力照顧它,賣了添點錢,買個四輪子種地不是更方便?”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催着他倆結婚,萬秋紅說:“結婚可以,沒有新房子我是不會進小王莊的。春子老表說了,等他騰出手來,在街上蓋員工宿舍,雙職工可以優先分到新房子,那時再結婚吧!”
大舅急了:“什麽?春子現在正忙着工廠擴建,哪有功夫蓋宿舍?就是現在蓋房子,那得等什麽時候才會蓋起來?”
萬秋紅騎上車子走了,留下王公公直瞪眼。
包文春重新坐回教室,一些教師要請假回家幫忙夏收,他就坐在教室繼續自己的工作。一邊輔導功課,抽空搞自己的副業。
本地小麥一般都是六一開鐮收獲,初中部高中部都在這天放假,本縣是農業大縣,一切爲着土地轉,學生也要回家幫忙。隻有高中部沖刺班要留校繼續學習,但這天也要休息一天,有的同學們要統一回去補充下錢糧。
丁香家的麥子被盧志偉和周小粒收割走了,當天下午,包大林開着東方紅給種上了玉米。他嶽父大老潘趁機收了兩塊地,現在正等着女婿給他耕種。
張璇家在縣城,吃喝開支由她姑父潘獻業支持,再說了,她現在有自己的收入,不用向家裏要錢,家裏對她跟着丁香包文春在一起,也很放心,就沒有過問她的事情。
李莉自然要跟着丁香張璇,一起回農場看看。餘利成和孫小六要留在學校守衛着包文春的房間,陳捷就跟着她們三個騎着兩輛自行車回農場。
進了農場小樓裏,就看見二嬸頭上紮着手巾,抱着個襁褓,金老太坐在搖車邊上,哄着兩個孩子。錘子和苗苗兩個坐在木架椅車裏,虎子不安分地站立在旁邊,想争奪他們手裏的玩具。
二嬸再次生了個兒子,取名叫虎蛋,才十來天,就抱出來見風。丁香看見雙胞胎姐弟,又想起皮皮兩個了,就眼眶發紅,把鐵錘當做玩具抱出去玩會兒,隻有張璇,傻傻地問:“錘子!你媽媽呢?”
金老太就自欺欺人,說:“撿來的孩子,誰知道呢!”
這話誰能相信?糊弄鬼鬼也不信,但它就是個借口,沒誰敢說這是春子和誰誰的孩子。
丁香這才明白,原來老大叫虎頭,這個順着叫虎蛋,可三爺會意錯誤,把阿繡的孩子跟着斧子叫錘子,真是笑死人了。
農場忙活起來,三台收割機都要回來搶收,自家畢竟更優先一些。包文春和祝道繡各自開一台履帶收割機,周小粒開着輪式收割機,包大林和盧志偉金僑力王志峰開着四輪拖拉機在地頭等着接糧食,曬場上堆了一堆堆的麥子。今年農場的麥子成熟早,午後收獲的幾乎不用晾曬就可以入倉。
阿繡對機械操作很熟練,前進後退割台升降等動作掌控自如,看見丁香幾個來了,她隻是揮揮手,包文春要求今晚摸黑也要收完,然後先把水田旋耕出來,灌水準備插秧。接着再種旱地,那就需要等幾天,周圍田地收割完了,一把火燒光麥稭,便于耕種,消滅減少隐藏的病蟲蟲卵,更利于保持墒情。
三爺問:“咱們怎麽不種些大豆?年年種玉米?”
包文春說:“玉米地裏的除草劑效果更好些,咱人少土地多,管理是大事,種豆子打一遍封閉再打一遍苗後除草劑,天氣不順的話,還得下地鋤地,太費勁!對于咱家來說,種植什麽都是一樣的,每種糧食都不夠用,反正都要買的,還是哪種方便種哪種吧!要論效益,當然還是種水稻更高些,可管理有難度,除草劑殺蟲劑得好幾遍打,還要抽幾次水,也很難的。咱家已經站住了腳步,你問問有誰沒地種,咱家可以把分到的那一部分八十畝轉包出去。農場裏面的要是忙不過來,也可以轉包出去一半,留個百十畝種些經濟作物就行了。”
三爺說:“确實忙不過來,看你二叔忙成什麽樣子了,這事還是等閑了再商量吧!”
機械廠制造的卷揚機有兩種型号,一種九米長,另一種十三米長,都可以調整仰角高度,除了橡膠輸送帶膠輪、電機和控制器外,其餘部分就是包文春手把手教徒弟們焊接出來的。按照十三米産品成本計算,鋼材在兩千五左右一噸,用料六百多公斤,就是一千五左右,輸送帶要三百塊左右,兩個輪子七八十塊錢,一台七點五電機六百塊左右,正反轉控制器開關也不到一百塊錢,算下來,原料就是兩千五六。包文春給出的最終出廠價是一台四千二,九米的售價也要三千八。這是比機電市場上的同類産品低一成左右的價格了,可見同類産品利潤有多高。
産品制造出來後,送了六台到縣農機公司做展示樣品,宣傳招貼廣告打在市報上,還表示可以按需要定制。
在沒有拿到訂單之前,機械廠就不再大量制作這種設備了,轉而制造一些農村常用産品。不用電的手搖式小型面條機是不怕積壓的,倉庫裏已經堆積了近千台,卻依然繼續生産組裝。而另一種三千瓦小型建築用混凝土攪拌機,銷售極快,電機加控制器就六七百塊了,加上鋼材,成本就八百五十塊左右,包文春定價爲一千二一台,産品一直供不應求。
機械廠現在有三十多個工人,整天忙忙碌碌的加班,車床幾乎沒有停過,電焊火花徹夜閃爍。以前存放在農場的鋼材早已用完了,那邊的大棚子都拆掉了,被三爺栽上一片冬瓜秧子。自己給武鋼銷售部的老王打個電話,派老孫帶人去付款開票,采購了兩千噸各種型材。老王給了優惠價,說現在已經沒有了調撥價,隻能小幅度優惠。也就是每噸比别人便宜三十塊錢,外加他給免費送貨而已。
這已經很不錯了,兩千噸就能節省運費十多萬呢!包文春說:“謝謝王叔,等我回武漢請你吃飯哈!”
自家倉庫當然要用最長的,包大林拉回來一台十三米長的卷揚機,對着倉庫門口架設好。
麥子在曬場鋪開兩天,隻是簡單翻動一下,在三十六度高溫曝曬下,就已經很幹燥了。天邊起了白雲,眼看翻滾着向上湧過來,阿繡去叫服裝廠女工來幫忙,灌了兩百麻袋,包文春調整好角度,拉着小推車推着麻袋在麥堆子上走,往傳送帶上一靠,麻袋就順着長長的卷揚機進屋了。柳有亮和二叔在屋裏,拉着麻袋碼垛,築起一道城牆,裏面準備堆放散裝麥子。
包大林見他推得輕松,也拉着手推車走,手推車輪子陷在麥堆裏,卻走不了。他要看看包文春的車子有什麽不同,包文春幹脆交給他,自己開出來鏟車,挑來一個鋼架框子,放在傳送帶頭上,然後一鏟一鏟往方框裏堆放。包大林恍然大悟:原來這個桌子樣的東西是用在這裏啊!
有機器幫忙,效率就快多了,從四周往中心推移着,面積就不斷縮小。二叔和柳有亮兩個出來直擺手,麥子裏的灰塵把他倆弄得面目全非。幾十個人笑着,看他們到池塘邊清洗一下,就都去休息,樹蔭下有成堆的汽水浸泡在水桶裏,大家喝着汽水,評論包文春的這個設計,說這個東西能賣給誰?效率再好,小家小戶誰用得上?
包文春進倉庫看看,再次碼放一堆麻袋後,出來調整一下卷揚機角度方位,剛要上車繼續鏟麥子,農場大門口來了一溜三輛轎車,按着喇叭停靠在曬場邊上。
盧平和幾個軍人下車,一看包文春戴着草帽,穿着背心和半截大褲衩,穿着拖鞋,滿身的灰塵麥糠,就笑了起來,說:“包隊長!你這是想解甲歸田啊!可惜年紀太小啊!離退休最低還得四十年吧!”
包文春對包大林揮揮手,指指天空,示意要注意下雨,由他繼續入倉,對盧平幾個說:“回屋說吧!”
他蹲在池塘邊洗了一下,再回房清洗一番,換上衣服才出來,和幾個戰友正式敬禮握手。
盧平說:“不是在學校好好的教書嗎?怎麽又參加三夏了?”
包文春看看幾位随行的參謀,說:“咱就是個農民,骨子裏散發着土地意識,民以食爲天,首先還是要保證口糧問題,當然要先把麥子搶收回來。”
“搶收?天氣不是很好麽?”
“今天肯定下雨,我腦袋直疼,傷口也疼。下雨也好啊!我要在家插秧了,你看田裏都泡水兩天了,下雨更好請人插秧啊!”
盧平嚴肅地說:“看來你是不能繼續留在家裏了,我們請你去西北,參加一個導彈發射系統評估論證會。”
包文春說:“那不行!再過一個月我再去吧!我要參加高考。”
盧平生氣了,說:“想上什麽大學就說,考什麽考?以你的地位和水平,還要考試入學嗎?”
包文春驚訝了:“我是很特殊的人嗎?我的地位是什麽?你要的東西我能給你,我要的東西你給我了嗎?”
包文春上樓,抱下來一大抱材料,說:“這是那種導彈的所謂評估論證資料,如果能達到這些指标,就算成功,後續問題,等我高考後再說。不用擔心,我就是争口氣,考上大學,挂個大學生名字就行,能不能坐進大學教室,還得看有沒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