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氏一門祖上靠異地商運起家,因民國時期爲x共提供資金支持而被推舉爲商行會長,戰争結束以後成爲首個成功轉型的家族企業,其後更涉足電子、出口、娛樂等新興産業,資産實力雄厚,被譽爲百年世家。
鄒家主宅位于皇都四合門,但因爲鄒家老太太是t市人的緣故,所以鄒煜年輕時曾随母親一同在t市居住過很長時間。而随着老太太故去,家族權利的逐漸更替,鄒煜在上了年紀後也選擇了留在t市居住。
因爲與父親對企業的管理理念不盡相同,所以鄒奕自從二十歲接管鄒氏以後便一直在外面獨自生活,每月回家一兩次,有時候也不過隻停留一頓飯的時間。
多年的權利把控使鄒老爺子變得極端且充滿控制欲,他不允許任何人忤逆或質疑自己的決定,即使是至親至近的家人,而最直接的體現就是他手中權利的交割。
鄒奕在大學畢業之後就被父親安排進了鄒氏下屬一個小企業中擔任總經理助理,本來一年後便會被直接提拔到總集團任職,卻因爲與父親的觀念不和而被無限延期。
但作爲當時鄒家唯一的繼承人,鄒奕也并非庸碌之輩,他沒有意氣用事,而是幹脆地借助鄒家人脈的便利,将一直默默無聞的小企業打造成了當時最具潛力的新興企業,而這便是星輝大廈的前身。
見識到兒子卓越能力的鄒老爺子對自己這個獨子既氣憤卻又格外自豪,父子二人的關系也因爲星輝的壯大而略有緩和,但仍然阻擋不住鄒家其他人的虎視眈眈。
鄒奕自從與緒央同居之後就再沒有回過本家的别墅,這次回來,還是時隔兩個多月後的第一次。
鄒家的本家别墅位于t市郊區,整個别墅區占地頗廣且環境清幽,周邊綠化不錯,安全性高,同樣的,每平米價格也着實令人咂舌。
鄒奕到達時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别墅門口大門緊閉,從镂空的鐵藝間可以看到庭院内郁郁蔥蔥的綠植和萌蔭處安放的藤編秋千。
房門口鋪就的鵝卵石子路上散落着母親栽種的紫藤花瓣,有微風迎面拂過,帶來了彌漫四周的濃郁香氣。
一切仿佛都未曾改變。
門鈴響起,不多時家裏的阿姨便打開鐵門将他迎了進來。
“小弈回來了呀,太太剛才還在念叨中午要給你做點兒什麽好吃的。”
保姆阿姨已經在鄒家做了十五年,當初鄒奕的父親忙于工作,母親忙于社交,還在上中學的鄒奕便一直由她來照顧,這也使二人之間相比其他人要顯得親厚一些。
鄒奕穿過房屋門前的草坪來到室内,剛推開厚重的大門,就看到了坐在客廳的母親和許久未見的小嬸嬸。
鄒老爺子兄弟五人,因爲最傑出的二弟英年早逝,所以對剩下的三個弟弟變得十分遷就,這也導緻三兄弟發展得大相徑庭。
老三陰狠老四貪婪,隻有一個老五,天生浪漫愛自由,毅然決然地放棄家業去追尋詩與遠方,窮困潦倒之際在玫瑰之都遇到了冷豔卻善良的珍寶店女兒,在彈了整整三百晚的古都夢裏人後,終于也收獲了自己的夢裏人。
這個人,便是與鄒奕最爲熟稔的小嬸嬸,法籍華裔赫岚。
客廳裏正在聊天的兩個人一見到鄒奕進門便同時停下了話茬,鄒媽媽好不容易見到兒子當然十分欣喜,但一想到三叔和丈夫講的話,便不由又黑下臉來。
“你還知道回來!”
鄒奕進門後本能地想去松松領帶,但馬上又想起這并不是他自己的住所,便隻好忍住了。
聽到鄒媽媽這樣問,他放下電腦,對母親笑說道,“想吃您做的糖醋魚了。”
鄒媽媽哼了一聲,“你從小就不愛吃甜的,一聽就知道是在哄我開心。”話雖如此,臉色卻明顯好了起來。
還在廚房忙活的保姆阿姨适時說道,“太太,魚已經處理好了,現在做的話午飯時應該就可以吃了。”
鄒媽媽不喜歡說教,雖然震驚于兒子包養男人這件事,卻仍決定把它交給丈夫來解決,于是也不再責難鄒奕,對廚房應了一聲,“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鄒奕看母親走遠,便轉過身來對沙發上的赫岚打了個招呼道,“小嬸嬸什麽時候來的,還沒有我小叔的消息嗎?”
赫岚是一個五官立體的年輕女人,帶着份咄咄逼人的美麗,她天生有一頭烏亮柔順的黑發,平日裏隻用一根皮繩紮起,随性而灑脫
聽到鄒奕的話,赫岚手撐額角不以爲然道,“他是個浪子,硬要他偏居一隅隻能兩敗俱傷,我在放下一切和他私奔的那天起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兒。”
鄒奕露出一絲意外的表情,“可我聽說他好像已經回來了,而且還在袋鼠國拍了一部紀錄片。”
“是嗎?”赫岚溫和地微微一笑,“那他死定了。”
鄒奕輕笑說道,“作爲交換,請小嬸嬸一會兒幫我一個忙。”
赫岚扭頭看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這個小子呐……我剛才大約知道了是什麽事,一會兒就放心吧。”
鄒奕道,“有小嬸嬸助力這場大戲一定能唱得精妙絕倫……”
赫岚白了這個侄子一眼,“少恭維我,一會兒露一手吧。”
鄒奕微微點了點頭,“好,我最近學了幾個新的。”
赫岚有些意外地撩起眼皮,“難得啊……”
鄒奕笑了笑,解釋道,“我家那位也喜歡吃甜的。”
赫岚眯起眼,随手端起茶幾上的紅茶喝了一口,揶揄道,“看來我是沾了未來侄媳婦的光。”
鄒奕神色不變,誠懇說道,“也是多虧您多年來的悉心教導教導,才能讓我能憑借這份造詣将人追求到手。”
赫岚瞥眼看了看身邊早已經高出自己兩頭的男人,擡手來将茶杯舉起,“大侄子好心計啊,三言兩語就把我也綁上船了。”
鄒奕彎腰拿起茶壺爲杯子裏添了水,然後平靜道,“我不過隻是想和所愛之人平靜地生活。”
赫岚輕輕吹散了杯口蔓延出的袅袅熱氣,她捧着隔熱的茶杯,緩緩說道,“你的身份和所掌控的權利是把雙刃劍,它不僅會給予,也同樣會剝奪,但如果你足夠強大,便能從中找尋出你想要的平衡。”
因爲鄒媽媽堅持要等兒子回來才做飯的關系,這一天的午飯比平時晚了一個多小時。開飯後,鄒老爺子被侄子鄒明攙扶着從旋梯上走下,後面還跟着一臉痛心疾首的鄒三爺。
看到鄒奕的瞬間,鄒煜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他怒喝一聲,“逆子!你還有臉再踏進鄒家!”
鄒奕也并沒有入座,而是站定于一旁,平和說道,“聽我姐姐說起您生病了,所以回來看看。”
鄒煜跺着手裏的拐杖,氣憤道,“看我?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了!好讓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和那個下流東西在一起!”
旁邊的鄒明連忙用手去順他的心口,一邊說道,“大伯您别生氣,弈哥回來那肯定就是給你認錯道歉來的,不信您問問他?”
後面的鄒老三也煽風點火道,“都是親父子,總不可能因爲一個出來賣的男人而鬧僵了不是。”
虛情假意的勸慰在如此劍拔弩張之際無異于火上澆油。
鄒老爺子聽了弟弟親侄的話果然更加怒不可遏,他舉起拐杖,揚手便朝鄒奕身上打去,“今天不如就打死你!也好過将來無顔面對列祖列宗!”
鄒奕微垂眼睑,遮擋住了眸中湧動的淩厲波濤,他現在原地,攜風擊來的一棍打在衣服上發出了一聲顫動的悶響。
脊背上的頓痛在一陣麻木後擴散開來,鄒奕表情不變,語氣平緩道,“看到父親依舊老當益壯,我就放心了。”
鄒老三看到鄒奕挨了一棍子還和沒事人一樣,自然不肯就此作罷,便對正在氣頭上的鄒老爺子道,“好了大哥,小弈現在可是公司老總,哪能說打就打的。”
鄒煜擡起拐杖,“老總?你看看他做出的事哪像個老總應該做的!不好好找個世家小姐結婚生子,偏偏去包……還不如打死了清淨!”
鄒明趕忙道,“大伯我看弈哥這次隻是一時鬼迷心竅,您給他訂個婚事一準兒也就改了。”
鄒媽媽當然也希望兒子能可以早些結婚生子,便說道,“你曲叔叔家的小女兒比你小三歲,有文化,人也溫柔漂亮,你不如相處一下,也許就忘了那些烏七八糟的人了。”
聽到這些,鄒老爺子也稍稍順了點兒氣,“你媽媽說的對,曲家那個丫頭我見過,确實不錯,你們走動走動,可以的話就年底訂婚。”
鄒奕擡首,擲地有聲道,“我不會結婚。”
鄒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你說什麽!你這個逆子!敗壞家風的孽障!”
鄒老三道,“小弈你看看你,還不快點兒低頭認錯!”
鄒奕道,“三叔,适可而止吧。”
鄒老三憤恨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都是外面那個腌臜東西把你教壞了!”
鄒奕嘴角勾出一絲冰冷的譏諷,“腌臜……憑你也能用這個詞來說他?”
鄒老三登時氣得險些跳腳,他指着鄒奕大聲喊到,“反了!真是反了!大哥這事我管不了,我也不管了!我……”
此事,一時從容看戲的赫岚緩步走到他旁邊,淡淡說道,“鄒望,龍有逆鱗觸之必怒,小弈的逆鱗在哪,你猜得到嗎?”
“赫岚!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是聰明人,有些事将就适合而止,不要到頭來聰明反被聰明誤,便得不償失了。”
鄒望沉默片刻,眼中的怨毒一閃而過,而後回歸至對晚輩的痛心疾首。
倒是鄒老爺子憤意難消,“很好!好的很!我看你也等不得我死就想接手鄒家了!我這個老頭子現在就給你騰地方!”
不顧衆人的阻攔,鄒老爺子扔下拐杖怒氣沖沖地走到院子裏。
鄒奕随即跟出來,卻透過鐵藝镂空的大門一眼看到了,從對面主宅内走出的豐神俊逸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