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夏末的風不再是往常的輕柔涼爽,夾帶着微薄的塵土氣味,吹落了枝頭本已搖搖欲墜的樹葉。
在堆積了不少落葉的街道上,一輛銀色捷豹xf疾馳而過,輪胎駛過帶起的氣流卷起了落葉,隻留下一道帶着光澤的殘影。
“但你可知道,這三層妖印到底來自何處?那可是大妖們安身立命所在,每一層,都是近百年的修爲……”
鄒奕知道自己已經超速了,但莫钰的話卻像個揮之不去的夢魇一遍又一遍在他腦中盤旋重複,本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在一聲聲鳴笛裏被縮短到了僅僅三十分鍾。
停車、上樓、開門,機械性的動作循着身體的記憶而做得那樣井井有條。直到真的看到屋中那個坐在沙發前神情疲憊的青年時,鄒奕才從一片焦慮恍惚中再次清醒過來。
緒央的内丹已經修複的差不多,但每次調息過後仍不免有些困倦疲憊。他爲自己沖泡好一杯熱可可奶,不過剛喝了一口,就聽到了門鎖響起的聲音。
熱可可升起的熱氣因爲鄒奕開門時帶進的風而被倏然吹散,緒央扭過頭看到突然回來的男人連鞋子都沒換,就腳步不穩地向自己走了過來。
“出什麽事了嗎?”
緒央還在奇怪他今天的反常,就看到男人走來後緩緩跪在了自己面前。
“怎麽”緒央的話還未完全出口,便發現自己的手被男人過于冰冷的手狠狠攥緊了。
“把我身上的妖印收回去吧。”鄒奕擡頭,注視着神情詫異的青年,言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堅決。
緒央抽出一隻手來,将鄒奕額前幾縷被風吹亂的頭發整理到腦後,淡淡笑道,“不要玩笑,那些是本座給你保命用的東西,怎能輕易收回。”
鄒奕深深呼出一口氣,松開攥緊的手,随即将頭抵在了緒央溫熱柔軟的雙腿上,悶聲說,“我已經知道了。”
緒央沉了沉,便明白了鄒奕那句“我已經知道了”代表了什麽。
看着一向以冷靜自持形象示人的男人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緒央忽然有些不忍,他知道鄒奕由始至終在擔心着什麽,明明擁有被無數人羨豔的權力與地位,在面對神鬼之事時卻有那麽多的無能爲力。
他彎下腰,輕輕梳弄着鄒奕不算柔軟的短發,緩緩說道,“本座是有幾千載道行的大妖,給你的這百年修爲算起來不過須臾轉瞬的時光。而且,你既是我夫人,我便有責任爲你做這件事。”
鄒奕擡起頭,伸手将緒央的腰摟緊了,“我會找其他保命的東西,你修爲損耗到底”
“我修爲受損尚有回天之力,你的性命呢?”緒央厲聲截斷男人的話語,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直視着男人的雙眼,“鄒奕!難道真要等到你因我而死的那天,再讓我去往十殿閻羅前逆天改命将你帶回來嗎?”
緒央伸出手,将男人拽到自己面前。
“鄒奕,我不求你與我長長久久,隻這一世,我想看你安安穩穩活到終老。”
之後所有的猜測與不安,便統統湮滅在了,這突然印刻交纏的親吻中。
而在鄒家三爺那幢坐落于t市西郊的富華灣别墅中,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争吵。
昔日繡有繁複華麗花紋的厚實地毯上是散落了一地的畫紙碎片,鄒明拿着裝裱字畫的挂軸,表情格外猙獰地将它狠狠扔在了自己父親的腳邊。
“你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
鄒全将木軸從腳邊踢開,漠然地看着自己的獨子,“你們才認識多久?一個靠身體上位的戲子,就算我不說,你以爲他就能真的安安穩穩地守在你身邊?”
鄒明當然知道父親所說的這種事是圈子裏的常态,但他和認識才剛一個月,正是欲罷不能的時期,所以才在得知父親指示情人去勾引鄒奕後感到出離的憤怒。
“一定是你逼他的!一定是你!”
鄒全格外不屑地說着,“他想往上爬,我也正好缺個棋子,都是各取所需。”
鄒明站起來,拽住父親的胳膊大聲說着,“我也可以幫他!”
鄒全對這個隻知道吃喝玩樂揮霍家财的兒子已經失望透頂,他甩開鄒明的拉扯,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不留絲毫情面地說道,“就憑你?如果不是我這麽多年的經營,你以爲你能比得上他鄒奕的一根手指頭?不争氣的東西!”
鄒明卻笑了,“是!我哪裏都不如他!你不是說有辦法幹掉他的嗎!那爲什麽直到現在他還能安穩地坐在那個位子上!”
鄒全被兒子狠狠戳到痛腳,不禁生氣地拍桌喊道,“你懂什麽!我需要的是時機!”
鄒明叫道,“放屁!你就是沒用!隻能拿我的情人去給鄒奕使那些下作的絆子!”
鄒全沒想到自己養出的自己竟然混賬到了這個地步,他抓起手邊的茶碗就扔了過去,“畜生畜生!你給我滾出去!滾!”
被趕出家門後,鄒明憤怒地一腳踹翻了門口的盆栽綠植,他掏出煙,點上一根狠狠抽了一口,又拿出手機撥通了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啊!”手機在一聲氣憤的吼叫中砸在了堅硬的水泥地面,頓時四分五裂。
“都是□□!□□!鄒奕鄒奕我絕不會放過你!”
但無論鄒明的恨意蔓延到多遠,卻影響不了鄒奕所在的一室旖旎。
正午刺眼的日光被米白色的窗簾擋住,隻留下一層溫暖的柔光,微風從開啓了一半的窗戶間緩緩吹進,也掀開了那一層遮掩下的暧昧糾纏。
“嗯”緒央壓抑住不的呻吟伴随着額角細密的汗珠慢慢滾落近潔白的床單上。
“要不要再快一點?”鄒奕低聲笑着,将他緊扣着自己肩膀的雙手攥緊拉到了頭頂上方。
“不行鄒奕”緒央雙眼迷蒙地望着身體上方的男人,他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一片殷紅色的唇角,随即就被眸色深沉的男人湊過來親吻了去。
“真想吃了你。”
“翁——翁——”,被特意調成振動模式的手機屏幕亮起。
□□過後的男人一臉餍足地接起電話,“什麽事?”
鄒奕此刻的聲音帶着一種男人特有的低沉性感,汪琪忍不住臉上一熱,又趕忙收拾好情緒,對電話那頭的頂頭上司恭謹問道,“鄒總,下午一點的會還要推遲嗎?”
“推到明天。”鄒奕說完,又不安分地用空着的那隻手繼續去摩挲那片光滑的皮膚。
汪琪又問,“那您下午的工作是不是也要重新安排一下?”
鄒奕說,“都推到明天,還有,你查一下‘焰光’這個旅館,然後把相關的資料整理好發給我。”
“知道了鄒總。”
挂斷電話,鄒奕見緒央已經側身坐了起來,白色的薄被從身上滑落下去,露出大片潔白細膩的脊背。
鄒奕過去親了親他的肩頭,緒央推開他的腦袋,輕聲說道,“不要玩鬧。”
他彎腰去拿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卻在附身的時候又被人攔腰摟了回去。
“别鬧,一會兒白就要回來了。”
鄒奕仍然不放手,反而拉着緒央與自己重新倒回了床上,然後在那頭鋪散開的長發上親了親,“我不做,陪我再躺。”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隔着一道房門的門廳處傳來了肖祺楓的叫門聲,“鄒奕!快開門!”
“你不開門我就自己進來啦!”
“我知道你在家,再不開我可自己開了啊!”
“九霄劍法第一式——”
鄒奕沉默了一會兒,見門口的叫門聲絲毫沒有緩歇的趨勢,隻得黑着臉套上衣服走了出來。
打開門後,正看到肖祺楓靠在門口的牆面上,“有事說。”
肖祺楓理所當然地想邁步進去,卻見沉着臉的男人仍站在門口出,顯然沒有任何讓開的打算。
肖祺楓奇怪,“你不讓我進去嗎?”
“沒事我關門了。”
肖祺楓趕緊推住房門,“等等——東西拍下來了!”
鄒奕冷漠地回應了一句,“哦。所以呢?”
肖祺楓有些不可思議,“所以這現在也算你的東西啊,你就一點兒都不好奇嗎?”
鄒奕依然冷漠,“不。”
肖祺楓無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烏黑色盒子,“但你家那位爺或許有點兒興趣。”
鄒奕看了眼那造型樸拙的盒子,“在這裏等着。”
“哎?哎哎哎?不是——鄒老蔫你——”
肖祺楓眼睜睜看着赤果着上身的男人拐出門廳,再然後就是卧室門打開關閉的聲音,忽然地,他好像明白到了什麽。
“那什麽其實也沒那麽要緊不然我先”
二十多歲仍然是一隻單身狗的肖祺楓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正說着,卻看到一身簡單白色廣袖長衫的緒央走了出來。
“是什麽東西?”
肖祺楓走入屋内,将盒子底部的符篆揭起,同一時刻,一陣灰白色霧氣自符篆中緩緩升騰起來。
“大人!多日不見小的真是格外想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