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肖祺楓一同帶到緒央面前的,除了那隻放置着詭異碎片的盒子,還有當初在青窯縣被活取生魂的新鬼舒無朗。
他半透明的身體剛剛脫離符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住了緒央的大腿。
“大人!一日不見如隔三!自從青窯一别,您那脫俗的身姿,大妖的氣勢,就已經深深印刻在我的心中,小人對您的景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
緒央擡手捏出個訣,将舒無朗輕巧地推離了自己的身體。
“有事就講。”
舒無朗擦擦早已不能流出淚水的眼角,悲憤地說,“大人!求您把我收回來吧!我真的一天,一天也不想和這個道士呆下去了!”
緒央不解其意,卻發現正哭得不能自拔的新鬼如今的樣子已經遠不及青窯縣那時的凝實。
他眉頭微皺,擡頭看向肖祺楓,沉聲道,“身體還未找到嗎?他的魂魄就要散盡了。”
肖祺楓聽到緒央的問話,臉色也變得有些晦暗,他回手按住背後因強大妖氣而铮鳴不已的寶劍,低聲答道,“已經有了些眉目。”
舒無朗卻好像早已知曉自己快要消散的事實,可憐兮兮地蹲在地上,“大人你看我就要徹底完蛋了,就滿足我這個最後的心願吧!”
“已經晚了。”緒央彈指将一縷銀光打進舒無朗體内,新鬼不明所以,卻看肖祺楓手捂胸口,臉色突然變得煞白。“他把你養在了自己的魂海裏。”
舒無朗震驚地轉過頭,卻被一張符篆貼在了額頭上面。
“我早就說了,他留不了你。”肖祺楓想對剛顯形出來的新鬼得意地扯扯嘴角,卻因爲身體殘留的疼痛轉而皺起了眉頭。
“鄒老蔫,你媳婦下手太狠了。”
鄒奕和善地提出一個建議,“你正好可以和他切磋一下你新學的那套九霄劍法。”
肖祺楓對他豎起了一根友愛的中指。
回到客廳後,幾人依次落座,肖祺楓也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接将那動辄千萬拍下的東西放在了鋪着亞麻色桌旗的茶幾上面。
“這盒子看着雖然奇怪,但也沒發現藏有什麽玄機,我說的東西在盒子裏面,打開就能看到。”
造型樸拙的黑色盒子看不出材質,緒央伸出一隻手在上面輕輕撫過,在指腹接觸到粗糙表面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覺沿着那片黑色瞬間蔓延而上。
“是鬼玉。”
緒央收回手,雖然隻被那感覺侵襲了一瞬,指尖卻難免冰涼起來。
“傷到了嗎?”鄒奕是第一時間發現不對的人,他握住緒央的手,臉色突然就沉了下來。
“這是什麽東西!”鄒奕摩挲着掌心裏比往常更加冰冷的手指,對坐在側手沙發的肖祺楓陰沉說道,“你究竟帶來的是什麽!”
肖祺楓也實在奇怪,他拿起盒子左右看了看,卻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緒央道,“鬼玉。傳昆侖以北極陰之地有獸名刲,其血落地化玉,百裏不得安。這是針對我們妖族的東西,對你們來說大約隻是塊普通的石頭。”
“針對妖族?”鄒奕盯着肖祺楓手中的盒子,眉頭緩緩皺緊,連深棕色的眸子也愈加深沉起來。
緒央反倒輕輕呵笑一聲,捏決補了個簡單的結界後,便将那玉盒輕易拿在了手中,“既是如此,那這盒子裏面放的,大約也是我們妖族的東西。”
他打開盒子,隻見内裏簡單的黑色襯布上,孤單單擺放着一枚已經被風霜歲月所侵蝕的碎片。
“又一片……”
過于久遠的殘片早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模樣,緒央将其拿在手中,一股被禁锢了無數日月的靈力在兵刃處反射出的淩冽光痕中翻滾湧動。
不同于鄒奕與肖祺楓一個命格極硬一個法術傍身,額頭被貼着符篆的舒無朗在靈壓洩出後就感覺自己的魂魄連實體都要難以維持。
“大人小的就快頂住了”
肖祺楓察覺有異,登時拔出寶劍将新鬼周圍靈力披散開來。
“肖祺楓想讓我灰飛煙滅嗎!”新鬼感覺那到劍氣幾乎貼到了自己的頭發,他心有餘悸地喘了口大氣,第一時間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怒目而視。
肖祺楓收劍,“我有分寸。”
“是我的疏忽。”緒央打出一道結界将餐殘片溢出的靈力收攏起,而後徐徐說道,“這是上古白行者劍的殘片,存世千年,本是我師門之物。”
白行者劍碎裂千年,有幾塊殘片被人發現收藏本不足爲奇,但出現的時間如此湊巧,又以鬼玉爲匣,就不得不讓緒央産生了猜疑。
他将那枚殘片收進虛空,鬼玉則交給了肖祺楓保存,這個東西雖然隻是一塊再粗糙不過的子玉,但在也稱得上是一件寶物。
離開時,肖祺楓和鄒奕說起大妖出世幾個宗門内已有人察覺,舒無朗身爲瑤山大弟子都被人暗算活取了生魂,說不定兇手就是宗門中人,他們奈何不了緒央,卻有可能在他身邊人下手。
鄒奕倒沒多大擔心,他到底是鄒家未來的家主,神鬼上的事情無可奈何,但如果有“人”想來找他麻煩,卻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
而緒央卻把這番話放到了心上,如果不是師父早已告誡他不可妄動殺戮,他都打算直接鏟平那幾個不安分的除妖宗門。
肖祺楓走後不就,遛狗回來的兔精就帶着還處于興奮當中的奧汀回到了家裏。
“今天不用修煉了,你師娘的長姐說要帶你去遊樂場玩,你收拾一下,晚飯後她便來接你。”
“卿姨要帶我去玩嗎?”到底是少年心性,聽到要出門的兔精眼鏡倏然亮起。
緒央繼續叮囑自己唯一收下的徒弟,“你要去的地方凡人衆多,更有許多孩童,他們其中可能有天生慧眼的,你要小心行事,切勿洩露真身。”
少年一一應答了,他多年隐居在深山處,對外界的一切都顯示無無窮無盡的好奇心。
晚上六點鄒姐姐就急不可耐地敲響了鄒奕的家門,看到已經換好衣服背上皮卡丘書包的兔精,頓時萌得心肝亂顫,都不顧得調侃自家這個處大象都分不清步驟的弟弟。
她将價值過萬的手包随便扔到門口的鞋櫃上,等着足有十多厘米的高跟鞋小跑過去,溫柔無比地摸了摸兔精的頭發,“白白,告訴卿姨吃飯了嗎?沒吃卿姨帶你去吃好吃的私房菜好不好?”
兔精乖巧地點點頭,“剛剛吃完。”
鄒奕走過來,把一盒晚飯時多做出來的蛋撻放到兔精的黃色背包裏,“在車上吃。”
鄒姐姐:“卿姨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多小點心。”
鄒奕:“我做的。”
鄒姐姐笑容更加燦爛:“‘申屠夫人’真是賢惠,我們就勉爲其難地收下了。”
臨走時,鄒婉卿拉過自家弟弟小聲耳語,“問到了麽?”
鄒奕淡定地錯後一步,“快走。”
鄒姐姐哼了一聲,慢慢從包中拿出一張燙着金色火焰的黑色卡,扇子一樣在鄒奕面前揮了揮,“哎呀都要入秋了怎麽還這麽熱呢”
鄒奕利落地将之從她手裏抽出來,“一路順風。”
鄒姐姐眉頭一挑,拎着手包離去時,還不忘回頭得意地瞥了一看自家幺弟,“呵呵——”
夏末初秋十分夜晚已經漸漸轉涼,緒央洗澡擦幹後,頭發卻還是濕漉漉的。
鄒奕本來也在裏面打算“欲圖不軌”,偏偏被一通電話打擾,最後一臉風雨欲來地到客廳開起了緊急視頻會議。
屋裏的溫度正是最适宜人入睡的涼爽,緒央打開電視,裏面正好在播放成陌參加的那檔真人秀節目“誰是冒險王”。
被當做噱頭錄制的青窯縣一期因爲嘉賓的失蹤而收視率爆棚,其他嘉賓冒險的環節也被特意做得靈異十足。
這種電子音像中營造出的恐怖氛圍,在鄒奕看來是非常粗陋可笑的,但對于緒央這種久處靈山的妖怪,卻能看得津津有味。
已經演到尾聲的節目在嘉賓一片驚恐的奔跑中完美結束,并非常巧妙地爲下一期留下了很多懸念。
緒央有些意猶未盡,随手換過一個台,畫面上就立刻換成了一個女孩兒眼淚婆娑地哭訴。
“他都沒有陪我過過一個情人節!整天就知道上班打遊戲!有一次我心情不好,他居然說要不我陪你開個黑!交往這麽長時間了,隻出去約會過三次!其中一次他說要約我去一個地方玩,那個地方的溫泉很有名嘛,我就很高興地去了,沒想到他居然帶我去了遊樂場!”
剛剛開完會進到屋裏的大總裁仿佛膝蓋中了一箭。
緒央倚靠在床上,看到他進來,便關上了電視,。
室内忽然變得十分安靜,隻有風掀動紗簾的沙沙聲響。
鄒奕又走近了幾步,看到床上男人松垮垂在肩頭處的睡衣衣領,卻别過眼,從西褲口袋裏拿出了那張燙着金色火焰的卡。
緒央接過卡片,有些莫名地念了下上面印刻的名字,“焰光?這是什麽地方?”
鄒奕頓了頓,才語氣模糊地說,“一個溫泉旅館。”
緒央扔下卡片,卻抓住了男人特意系好的襯衣領帶。
“你要,和本座約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