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追殺與被殺



近江國,山路中。

“混蛋,這小子跑得還真不慢。”秋上久家望着前面那個始終大小不變的背影,恨恨地罵道。

從近江神宮開始,這個逃走的刺客就一直和秋上保持着相同的距離,既沒有拉遠,也沒有被秋上追近,兩人就這樣一路上你追我趕,竟漸漸遠離神宮,來到了人煙稀少的山林中。

“喂,你小子給我站住,我保證不殺你就是了!”秋上漸漸地感覺體力有點透支,于是氣喘籲籲地叫喊道。

前邊的刺客似乎也不比他好多少,聽到秋上開口呼喊,也停下腳步回頭望向他。

秋上一見刺客回過來的臉就樂了,原來這家夥比自己還要不濟,整張臉都已經跑綠了,估計如果不是性命攸關,這小子早就跑趴下了。

想到這裏,秋上不由趾高氣揚起來,大剌剌地來到刺客身邊道:“你說你小子跑什麽跑,我又沒說要殺你。”

那刺客并沒有答話,隻是在那裏弓着腰一個勁地喘粗氣,武器早已丢到了地上。

見他那副熊樣,秋上撇撇嘴繼續道:“你的同伴都已經死光了,隻要你乖乖跟我回去,把指使你們的人的名字供出來,淺井大人會饒你一條性命的。”

見那刺客還是在那裏喘粗氣,秋上不由不耐煩地道:“我說你小子喘夠了沒有,這麽沒用還出來當什麽刺客。”

經過一陣長喘,那刺客終于調勻了氣息,臉色也恢複了正常,見秋上發問,慢吐吐地道:“不喘這麽久,怎麽恢複體力殺你啊。”

“哎?”聽了這話秋上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道白光從那刺客袖底翻出,閃電般向着自己的腹部刺來。

“我草!”秋上怪叫一聲,身子急忙向右一斜,險險避過了這幾乎必中的一刀,再擡眼時,那刺客已經抽身在三丈之外了。

因爲大意差點送命的秋上望着刺客那張猥瑣的醜臉,隻感覺胸中一股無名業火焰騰騰按捺不住,當下也不管什麽活口不活口了,抽出他那把三尺長的斬馬刀,怒氣沖天地沖了過去。

那刺客見秋上追來也不應戰,他的長刀剛才已經丢到了地上,現在手裏拿的不過是一把不足半尺的小太刀,哪敢和秋上硬拼,當下轉身繼續奔逃。

兩人就這樣繼續着剛才的追逐,漸漸來到了一處樹林的旁邊。

前邊的刺客見到這樹林就如同見到親人一般,一頭便紮了進去,而跟在後邊的秋上卻不由停住了腳步。

秋上雖然有時候有些魯莽,但卻并不是一個沒有腦子的人,“逢林莫入”的古話他還是知道的,見刺客毫不猶豫地沖進樹林,反而開始懷疑這樹林中是否有什麽埋伏。

“喂,你這個膽小鬼敢進來嗎?進來老子非把你大卸八塊不可!”見秋上在樹林邊停下腳步,已經沖進樹林的刺客在裏邊大罵道。

他不說話還好,這樣一叫更堅定了秋上認爲樹林中有埋伏的想法,當下不再理睬此人,轉身就要離開。

“哼哼,想不到出雲鄉下來的野武士也不是沒有腦子的人嘛。”就在秋上要離開的時候,背後一個陰森森的聲音讓他停住了腳步。

秋上猛然轉過身,眼前除了一片空蕩蕩的樹林和那個還傻站在樹林裏的刺客之外,再沒有任何一個人影。

當那陰森的聲音卻仍然敲擊着秋上的耳膜:“本來想依靠樹林裏的機關省些力氣的,現在看來不得不親自動手了。”

“什麽人,出來!”秋上将刀橫在胸前,大聲叫道。

“哼哼,那就如你所願好了。”随着話音,樹林邊上的一棵大樹的樹皮突然剝落掉下,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衣服中的人從裏邊走了出來。

接着,以同樣方式又出現了三個人,連同剛才逃進樹林中的刺客,五個人将秋上圍在了中間。

“切,想不到居然有這麽多人照顧我,看來我還是蠻厲害的嘛。”被爲在中間的秋上雖然嘴巴還很硬,但心裏已經開始後悔剛才爲什麽沒聽鹿之介的話了,看着眼前這四個忍者明顯都不是善茬,秋上開始考慮一會自己抵擋不住是否是早撤爲妙。

忍者們卻不知道秋上心裏的真實想法,見他那樣說,爲首的忍者不屑地道:“你以爲自己是誰,我們布置這麽多東西,原本是爲了在第一套方案失敗之後引山中幸盛前來的,想不到沒釣到大魚卻撈了你這個小蝦米。”

“是這樣嗎?”秋上聞言咧嘴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打攪了,我這就回去把鹿介叫過來,你們要打要殺悉聽尊便。”說着便要抽身離開。

“唰!”“當!”就在秋上剛剛邁步的一瞬,一道白光斜斜劈來,秋上舉刀一迎,雖然逼退了敵人的攻勢,但自己卻又重新回到了包圍圈中。

“我說,你們的目标不是鹿介嗎?幹嗎非要和我過不去,大不了我回去把他給你們叫來就是了。”秋上苦着一張臉說道。

“哼,你當我們白癡嗎?雖然殺不了山中幸盛有點遺憾,但殺了你這個山中家的重臣也算是沒有白收人家的錢。”忍者頭目恨恨地道。

“哦,你們要殺鹿介,就算殺不了他殺我這個鹿介的手下也可以。”秋上手托下巴,一臉精明樣地道,“也就是說,這次刺傷的目标不是淺井大人啰。”

“你他嗎敢耍我!”無意當中被秋上套出話來,忍者頭目憤怒地一刀向秋上斬去。

秋上早有防備,手中長刀一翻已經逼退了忍者頭目的攻勢,然後身子向右一側,一刀斬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另一名忍者。

這名忍者剛剛還在聽着秋上與自己頭目的對話,突然見一把長刀斬向自己,忙側身一讓,秋上已經趁這機會沖出了包圍。

頭目沒有想到自己搶先攻擊,既然還被秋上一個照面就突出了包圍,當下不由怒火中燒,一揚手兩支苦無便向秋上後背打來。

正在全力奔逃的秋上提到背後有風聲,頭也不回地将長刀向背後一擋,隻聽“叮”“叮”兩聲,兩支苦無已被磕到一邊。

忍者頭目被秋上格擋苦無的本領驚得一愣,隻聽秋上的長笑聲遠遠傳來:“老子從小時候起就練習格擋飛行道具的本領,你這點本事根本就不夠看,還是……哎呀!”

前方騰起一陣煙霧,然後在秋上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大洞,從洞裏不斷傳出秋上的叫罵聲:“是哪個混蛋在這挖的陷阱。”

原本被秋上追趕的刺客見狀佩服地道:“想不到才助大人想得這麽周到,連這家夥逃跑的路線上都設下了陷阱。”

“這個,好說啦……”幸好刺客頭目此刻臉被蒙着,否則一定是個大紅臉。這個陷阱原本是他手下做的一個奈落,被他發現後臭罵了一頓,說哪個傻B有大路不走走小路踩你的奈落,然後就拉着人在樹林中布置埋伏,而這個沒有加佐料的奈落隻能以陷阱的形式出現在這裏了。

幸好這個奈落是個半成品,要不然此刻秋上已經被亂箭穿心了,而他卻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有多麽好,還在裏邊不停的叫罵。

“那個家夥怎麽辦?”一個忍者向自己的頭目請示道。

“反正不是正主,殺了算了。”頭目略一沉吟道,“一會記得把陷阱填平。”

四個人相視一笑,每人從懷裏掏出一把苦無——對落盡陷阱裏的目标,他們的命中率從來都是百分之百。

秋上現在心情非常不爽,原本已經脫離危險的他居然會莫名其妙地掉進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挖的陷阱,而且這個陷阱的高度剛好可以讓他爬不上來,眼下的形式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這感覺可真不好受。

剛才那幾個家夥似乎在商量這麽殺自己,而且似乎殺完之後還要把自己埋掉。喂,我說你們殺就殺吧,至少把屍體留在個别人看得到的地方,要不然别人還都以爲我失蹤了呢。

就在秋上爲自己屍體的下場自怨自艾的時候,幾聲慘叫從陷阱上方傳來,接着一條紫色的綢帶從洞口落了下來。

秋上雖然不怕死,但也沒到想不開找死的地步,見有逃生的希望,忙抓緊綢帶,三步并作兩步地從陷阱中竄将上來。

陷阱外,四個忍者全部被開膛破肚,斷裂的四肢淩亂地散落在地上,而原本被秋上追殺的刺客則被從正中間均勻地一劈兩半。

一個身穿紫色緊身服的嬌小身影背對着剛剛從陷阱爬出來的秋上久家,從她的身段來看是一個正值妙齡的年輕女子。

秋上先是被女子火辣的身材吸引,然後才發現了地上那些殘破的身軀,不由好奇地問:“這些都是姑娘你做的麽?”

女子并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秋上的目光重新回到女子的身上,做爲一個出生入死無數次的武士,這樣的場面對他來說再平常不過了,而且他深信“大難不死,必有豔福”這句名言,眼前這個女子能夠在爲難之際救自己一命,怎麽說也該對自己有那麽點意思吧。

心動不如行動,當下秋上道:“在下是山中家的秋上久家,剛才承蒙姑娘搭救,姑娘救命之恩在下一時是無論如何也還不清的,還請姑娘和在下一同回出雲,好讓在下慢慢報答。”

“哼。”女子并沒有接話,隻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但這一句在秋上耳中聽來卻連骨頭都酥了,雖然他覺得這聲音似乎有那麽點耳熟,但卻也不想深究了:“在下雖然年輕有爲,不到三十歲已經身爲山中家的部将,但還沒有娶親,姑娘既然對在下有救命之恩,不如和在下一同回去,然後一起研究一下我們兩人的終身大事。而且……”

“當!”秋上久家話還沒說完,就感到眼前一花,接着頭上便有被重物狠狠敲了一下的感覺,在他昏過去之前想的是:這感覺怎麽這麽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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