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爺掏出來的是一個圓筒狀的黃色網兜,在兜内物件的填充下,兜身有些腫脹,小兜的制作十分精緻,兜底密不透風的黃布上縫制八色寶石,兜身遍布網眼,網眼成菱形,每個菱形的大小正好可以塞進一個碳素筆的筆帽,兩條金龍自下而上環繞于兜身,龍眼是兩顆紅色的園珠,龍須脫離兜身半厘米左右,獨立浮于空中,随着空氣流動,龍須随之抖動,兜口是縮口,兩條小褡裢附于兩側,向内拉動,可使兜口縮緊,兩顆綠松石的園珠墜于拉鏈兩端。
雖說網兜精美異常,但當溥爺把裏面的物件拿出來之後,着實讓陸名和服務員有些大跌眼鏡。
松開兜口,溥爺從裏面掏出一對紅潤剔透的三楞核桃托于手掌之上,個頭并不算大,無論怎麽看都夠不到40。
陸名歎了口氣“師傅,這是古玩比賽,您掏出的是一對核桃,怎麽比額”
“這就是古玩,你小子好好看看!”說着,溥爺将核桃低于陸名手中,他接過來一看,覺得還有點意思,核桃表面精雕着人物,正反兩面各雕四人,每人腳下皆有祥雲,人物衣衫褶皺,每一刀都刻畫的都十分細膩,細看之下,每個人物的發型都不同,有梳着髽髻的少年,有散發杵拐的老年人,更有長發垂腰的婀娜少女。
透亮瑩潤的包漿将核桃的每一處縫隙都填充了起來,核桃的平坦之處,包漿更是如同糖衣般覆蓋其上。
人物的背景更是壯麗,浪花滔天的海面盡頭是一道長虹形成的拱門,幾隻身姿薩利的仙鶴于拱門前來回盤桓,似是巡邏的守衛一般。
“師傅,這是八仙過海的圖樣吧!”
溥爺點點頭“還行,你小子有點兒眼力”說完這句話,他轉頭看向服務員,“把我這對物件兒封存了吧”
服務員點點頭“鑽石會員掏出的物件,哪怕是一塊磚頭,隻要其本人不怕被圈兒裏人嘲笑,我們就給封存!”
随着她的一個眼神,提着保險箱的壯漢雙手捧過金色網兜,輕輕的将其放入盒内,随着封條貼上之後,請溥爺提名于上之後,将其鎖入保險箱。
“大爺,比賽就要開始了,請回去吧!”
陸名與溥爺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走回了賽場,當他們坐下之後,發現老王已經幹掉三盤茶點了,見他們回來,老王趕忙給溥爺換了一杯茶,之後貼到陸名身邊,小聲問道“老爺子用什麽寶貝參賽?”
再看了一眼溥爺之後,見其沒有攔阻之意,随即态度有些消沉的回道“一對兒核桃!”
聽到此處,老王皺眉,跟着疑惑的看着溥爺問道“嗯?那不是文玩嗎?您老怎麽用它參賽啊”
溥爺則是端杯喝茶,根本沒有理他意思,見其這種态度,陸名也不敢多問,畢竟老爺子是經過事的人,想事做事肯定要比自己缜密的多。
一桌三人短暫的沉默過後,随着一個白發老人的登台,原本喧嚣的大廳裏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登台老人留着披肩發,身着寬松的唐裝,腳下蹬了一雙千層底不屑,雖然須發雪白,但雙眼之内卻有精光閃現,随着他的登台,溥爺的握杯的手逐漸緊縮,最後可以看到杯子在半空微微抖動
“這個就是吳三山吧?”陸名悄聲問了一句。
老王擡手打斷他要說的話,示意他安靜,但也用點頭的方式給予了陸名肯定的答複。
“諸位,感謝大家給我這個老頭的面子,每次鑒寶比賽都會有不少的朋友來參加,着實讓我感到高興,今日一如過往,冠軍會有二十萬元的獎勵,亞軍十萬,季軍五萬,下面我來介紹一下參賽情況!”
這話說完,一位身着紅色秀鳳旗袍的長發女孩,單手拿起一張單子快步上台,交予他的手裏,吳三山接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
“原本參賽寶物是十四件,但是在比賽開始之前的半小時,又有一位新人,爲了賽寶,而加入了咱們的會員隊伍之中,這名新會員的名字是…”念道此處,吳三山猛然語塞,來回看了半天,将紙拖于面前時遠時近。
“吳爺,您到是念呐!”
“老爺子眼花啦?!”
台下之人多與吳三山交情頗深,所以說話之時并無顧忌。
“吳爺,我的名字你都不認識了嗎?!”溥爺在這個時候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臂抖得異常厲害,陸名見狀,趕忙起身相攙。
“果然是你!”吳三山的眼中霎時間閃過一道寒光,似乎要殺人一般。
原本喧鬧的賽場,因爲兩位老人的對話安靜了下來,每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二人身上,如果二人不說話,會場中哪怕是落針的金石相碰之聲,都會讓所有人聽的清清楚楚。
“别激動,你我都是年過花甲之人,這些年你過得不錯啊,舉辦個賽寶的場面,都比王爺過壽之時還熱鬧啊!”溥爺雖然平日裏說話總是聲音很小,但此時,卻是聲如洪鍾。
吳三山緊要雙牙,随後冷哼一聲“我過的好,還得托封建倒台的福分,有句話,叫掉了毛的鳳凰不如雞,溥爺,今日來可是砸場子嗎?!”
這句話一說出來,場内一片嘩然“誰敢砸場子?”“吹呢,要敢砸場子我先砸了他!”污言穢語霎時間充滿了整個會場。
這幫人平日裏看着人五人六的,豪車開着,豪服穿着,但說話言談之間,哪有一些富人的狀态,完全如同一幫痞子,陸名聽他們這麽一說,這脾氣也起來了,眼神‘唰’的冷了下來,挺身而出,然而就在他要張嘴的時候,溥爺一把拉住了他“徒兒,别跌面兒!”
囑咐完他之後,溥爺竟然面露微笑“吳爺,你這話是從何說起呢?我在你這裏辦了會員,自然就有參加賽寶的權利啊,隻不過是你不認識我的名字,我來提點你罷了,你年輕時候每日裏對人點頭哈腰的,我都不曾砸過你的場子,現在你混成人了,我又怎麽會砸你場子呢?”
溥爺這話說的有裏有面,之前情緒被吳三山煽惑起來的會員,一時之間也安靜了下來。
“别炸,這老爺子說的有理!”“嗯,看來是硬茬”“看這情況,倆人的積怨可是不淺”“管他呢,正好看熱鬧!”
吳三山調整了一下情緒,臉上硬擠出了三分笑容“行!溥爺,既然是來參賽的就好辦,您入座吧,比賽這就開始!順祝您取得好成績”
有了這話,溥爺不再搭理他,陸名将老人顫顫巍巍的攙回了座位。
“這位新會員的名字叫溥彌,辦的是鑽石會員,咱們這位新會員可不是凡人,人家祖上可是王爺!”吳三山刻意提高了聲調。
“嘿,感情是封建餘毒!”“看來國家政治不徹底啊,都解放了,他們還有錢辦算是會員呢?”
雖然現場多有不屑,但也有一部分人并沒有随波逐流“老王爺,甭問,手裏肯定有硬貨!”“誰說不是呢,我看吳爺這回懸啦!”
有褒有貶的氛圍雖然也不好受,但總比有貶無褒強上不少。
“好了,大家安靜吧,比賽開始,先有請四位評委上場!”
随着此話結束,四位中年人,身着老式中山裝快步走了上來,陸名眯眼細看,發現這四位還都不是生臉,全是經常活躍在熒屏上面的鑒寶專家,一件器物的價格好壞,也就是他們一張嘴的事。
待他們問完好之後,自覺的走向了身後的四張紅木圈椅,随着一張長條案的上台,比賽正是開始。
鑒寶過程是對一件物品進行綜合打分,專家總分的高低,刨去至高至低兩分,取平均分。
第一件上場物品就是吳三山的,物件不算新穎,是個提油的玉牌,玉質爲和田白玉,表面附着牛毛紋,黑沁入紋,但不深,物件本身保存上算完好,隻是邊緣有些磕碰,工藝爲坨子工,表面雕刻竹節,意爲節節高,雖然玉牌有一定的熟感,但工藝不算精湛,竹節邊緣的處理并不圓潤,打磨水平也是一般,亮點在于提油和玉質。
專家給的綜合得分是88分,結論爲:清仿明玉牌,玉質上乘,年代爲清末玉雕衰落期制品。
這次參賽的寶物玉件不多,除了吳三山的這塊玉牌,還有一塊翡翠質地的園佩,雖然水頭不好,但陽綠充足,也得到了86分。
至于其他的,則是不乏假貨,說是元青花的瓶子,專家一看,連清代都不到。
明代十二元的扇面,雖然紙是老紙,但紙上之物則是後添的。
清代的天球瓶,後接底,除了底部是真的,其餘的則是假的。
等鑒到溥爺這件寶物的時候,前面已經淘汰了十件寶物,在淘汰之際,專家不斷搖頭“各位古玩愛好者,一定要掌住了眼,現在制假工藝越來越精湛,雖說可以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但隻要諸位細心觀察,還是可以找到破綻的,就拿這個宣德爐而言,連字都不對,怎麽可能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