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個急刹車,三叉戟不偏不倚的橫擋在了紅木家具廠的門口,而此時,老李已經從廠房的大鐵門裏面走了出來,見到李欣下車後,不滿的蹬了她一眼“你看看你開車的樣子,水平不高,還喜歡玩漂兒,早晚撞了,你就踏實了!”
由于之前陸名勸過李欣不要和老爺子犟嘴,所以,這丫頭雖然不認同老李的觀點,但終究也是沒有頂嘴。
在他看到陸名下車後,三兩步走了過去“小夥子,不錯啊,銷售成績值得表揚!”
“李叔,貨賣的快,還是仰仗您的料子好啊,真才實貨,賣不動才怪呢!”
而在一旁的羅珊則是有些疑惑,眼前的這個大男孩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會說話了?感覺,他已經不具備了之前的青澀,有的,是自己未曾見過的新狀态。
二人寒暄過後,老李帶着他們徑直走向了廠房後面的倉庫,因爲李欣和他打了招呼,陸名今天很忙,沒有過多的時間,所以老李并沒有招待他去會客室喝茶。
在有了上次成功合作的經驗之後,陸名的膽子也放開了,這次除了進了五萬元的紫檀小料之外,又進了三萬元的海黃小料,之所以隻花三萬元進海黃,倒不是因爲李家貨少,而是陸名對這物件的銷售前景拿不準,之前自己查閱過相關的銷售經驗,海黃雖然價格很高,但實體銷售情況并不算好。
原因主要是以下兩點,第一,價格太高,随便一串能看的海黃珠子都要大四的價位,要是再有些特色的,類如一線天、蜘蛛對眼等最次也要是小五起價,試想一下,且不說中檔玩家,就算是高檔玩家,花個五位數弄個木頭串,也不僅僅是腦子一熱就能辦的。
第二,海黃市場在當下形勢,屬于惡習沖天,因海黃基本已經斷了新料的來源,眼下市面上有的海黃料子,都是這幾年,木材商之間不斷轉賣的老料,至于價格方面,已經算是天價了,想低價進貨,根本不可能,所以多數商人爲了利益,以越黃、紫檀柳等物車成珠子,已海黃的名義銷售,更有差勁的商家,竟然用大葉黃花梨冒充海黃來銷售,當碰到憋着檢漏的菜鳥買家時,則是會大大的賺上一筆,在這些惡略的銷售事件面前,使得海黃這個名字,令人望而卻步。
總計八萬元的款項,直接刷的卡,李欣負責插卡,陸名負責輸入密碼,在交易完成之後,已經将近上午十點了,老李本要留陸名吃飯,但被其婉言拒絕了,因爲,今天是陪羅珊父母吃飯的日子。
羅珊看了看車後座上的幾袋木頭,下意識的吐了吐舌頭,這些在她兒時記憶裏,僅僅是劈柴的木料,現在居然可以這麽值錢,簡直不可相信。
“海黃料子可不好弄,老頭那還有十萬的,怎麽不一下全收了呢?”李欣腦子裏隻有賺錢的念想,根本不去考慮銷售中會遇到的意外。
“大姐,你腦子裏就知道錢是吧?你看看咱們市場那些專賣海黃的店鋪去,哪家不是門可羅雀?這東西,不好托,放心吧,我也和李叔說了,這批貨先給咱們留着,一旦我找到适合的銷售方法,絕對第一時間來清貨!”說話之際,陸名還低頭看了一眼時間,臉上表情有些焦急,而他的這一表情,并沒有逃開李欣的注視。
“你有什麽事嘛?現在才十點,不會耽誤你下午錄制節目的!”
陸名搖搖頭“行了,開車吧!”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李欣并不開心,所以在開車的這一路上,她都沒有在和陸名主動說過一句話,但是她這麽做,倒是正好符合羅珊的期望。
待他們來到市場之後,先去店鋪接上蘇銳和蘇龍,之後趕往木珠加工店鋪,在店老闆的贊揚聲中将木材搬進了作坊,随着幾塊料的試開,在場之人無不雀躍。
這批紫檀料基本上全是紫黑色的老料,表面金星分布的狀态如同北極的星空那樣耀眼,且不說金星如何,就單老料的油性,就不是新料可以比拟的,氣死用塊棉布輕輕的在表面擦上一下,就會出現一層薄薄的包漿,而且老料的價格是一般料子價格的二倍,然而,李欣父親的要價确是普通料子的價格,換言之,這批料子隻要賣出去,保底利潤就是翻上一倍,當然了,有金星的老料,價格是要成三倍的,若是再有奇特的紋路,那麽價格就不知道要翻幾倍了。
“陸老闆的進貨渠道好硬啊,要是本市場的木珠商人都有您這樣的渠道,恐怕是全都緻富了!”作坊老闆一邊拆海黃料子包裝袋,一邊奉承着陸名,這種奉承并非是流于表面,而是打心裏确實這麽想的,自己幫多個文玩商人,開過數批料子,但能連續進到兩次硬貨的文玩商人,陸名,還真是他第一個遇到的人。
“老闆過譽了,主要是挑料子的時候用心哈!”陸名也沒有過多的解釋,畢竟進貨渠道屬于商業機密,雖然,廠商是堡壘戶,但自己還是要留心的,多話的習慣是不能培養的。
随着‘嘩啦’一聲,袋中的海黃料被到了出來,形态各異,大小不同,有的料子最多可以車出一顆珠子,有的,則是可以車出兩顆,但最大的料,也隻是可以車出四顆,并不像紫檀那樣,有更多的發揮空間。
這批料子隻能可邊可沿的車出2.0的珠子,至于剩料,根本車不出1.0那樣的小珠子了。
在陸名皺眉的時候,作坊老闆已經将袋子中的料逐個擺放好了,随後清點了一下數量,點點頭“這批料子,以我多年的經驗而言,應該可以車出七條手串,我不知道您進價的價格啊,但預計,要實賣的話,可能也就四萬多元!”
花三萬多,最後僅賺萬把塊錢,這樣的利潤額度,當然不是陸名所預期的。
随即他蹲下身去,數了數散落在地上的碎料,大概有八十來塊左右,體型差距着實不小,小的比一元硬币的直徑多點有限,大的呢,基本可以握在手中,并且還會有些充脹感。
思索片刻之後,招呼蘇龍“将握在手中有腫脹感的木料回收,小料留下”經過幾人忙碌過後,大料回收三十塊左右,小料留下五十塊,正好可以出四條手串。
“大哥,這大料留下幹啥呀?”蘇龍拎着袋子,滿臉的不解。
陸名則是懶得和他解釋“你就把料子拎回去就行了,剩下的事我辦吧!”
随後轉頭看向店主“老規矩,從現在算,兩天後我來取貨!”
“成,您忙您的,我保證按時完成任務!”
在得到保證之後,陸名扭頭往外走,蘇銳兩三步走到他的面前,身姿有些扭捏的說道“大哥,昨天真是謝謝你了!”
此時正巧經過他們身邊的蘇龍在聽到這句話後,則是臉色一紅,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别說見外的了,你好好看店吧,我今天下午有事,就不過來了!”
“大哥放心,我肯定好好經營網店!”
囑咐完相關事宜之後,陸名低頭走入了市場湧動的人流之中,李欣則是噘着個小嘴,一步一停的在他後面跟着,至于靈體形勢存在的羅珊,則是悠閑的趴在陸名的背上,畢竟自己這點份量是陸名感覺不到的。
在即将走到市場門口的時候,李欣終于忍不住了“喂,你幹嘛去啊,不是要錄節目嗎?”
陸名停步轉身,笑着用手撓撓頭“是,但錄節目在下午,我現在得去我丈母娘那吃飯!再見哈”說完這句話,陸名撒腿飛奔而去,留下李欣站在原地張大嘴巴發呆“丈...母…娘”
驚訝的不止李欣,還有趴在陸名背上的羅珊“丈母娘?!”
畢竟自己當初和陸名交往的時候,都是背着家裏的,從來不敢在家中留下半點相關罪證,怎麽出了事以後,自己媽倒成了他的丈母娘?還是,丈母娘另有其人?
直到樓道中陸名面前那扇防盜門打開的片刻,羅珊才确認,他口中的丈母娘,就是自己的母親。
已經許久沒有見到母親了,這突然的見面,讓她的情緒瞬間爆棚,一下就撲了上去,然而,面前的母親并沒有半點的回應,隻是臉上笑盈盈的招待着陸名,老羅則是笑呵呵的找酒,非讓這小子陪他喝上幾杯,而陸名并沒有拿捏着姑爺的架子,而是一會端菜,一會切菜,一會坐下給老李倒酒,這一家子居然沒有半點傷感的氛圍,反而讓羅珊感到有些失落,不過細想一下,這樣的氛圍,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嗎?
午飯過後,陸名攔住羅珊的母親,自己來抄桌刷碗後,等一切忙完之後,方才告别,至于羅珊,則是沒有跟他走,畢竟,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見到父母了,一個漫長的夢中,自己可以去任意想去的地方遨遊,自己不喜歡的地方,隻要有個念想就會改變,然而,夢中之物皆是鏡花水月,怎麽比得了現實中的粗茶淡飯呢。
老羅在陸名走後,座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看了起來,而羅母則是坐到了他的身邊“老羅,自打羅珊出事之後,已經很久沒看你笑過了,今天,你倒是很高興呢!”
老羅将手中的報紙放下,歎了口氣“說實在的,過去,我真的恨陸名,因爲,沒有他,咱們的羅珊是不會出事的,但通過他近一年的表現,說心裏話,我又有些喜歡他了,羅珊這丫頭沒看錯人呐!”
羅母适時的應道“是啊,這小子有擔當,對羅珊的那份情,恐怕不比咱們少多少啊,最主要的是,這孩子還知道顧着咱們老兩口子,真是難爲他這個歲數了!”
“唉,算了,一切都是命,至于未來如何,要看羅珊自己的努力了!”說罷,老羅陷入了安靜,眼睛不斷的在報紙上面上下移動,而羅母呢,則是起身切了盤水果,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們對話的每一個字,都被羅珊聽得清清楚楚,并非父母不想着自己,而是陸名,在用自己所有的能量,讓父母忘掉傷感,甚至,要讓他們開心,這樣的男人,真的,很少。
下午三點,陸名和老于準時在帝都電視台的大廈下面接頭,由于今天錄制的時間相對較晚,所以正好錯過了車流高峰期,在馬路上開車并沒有感到擁擠。
老柳依舊在電視台裏面等候,他的這種做法,主要是不想單獨面對老于,因爲那家夥腦子裏的想法太多,總想要從外人身上獲取利益,除了陸名能遏制他,自己根本不好使。
三人同行,進入錄制區,今天的主持人,是一位身材婀娜的長發美女,這個主持人主持的節目相對比較多,從鑒寶到文玩賞析,偶爾還去别的台來把客串,總之是一位全能型的主持者。
台下之時,盡管老于搜腸刮肚的和人找了許多的話題,但得到的,隻是一抹微笑,這種微笑很禮貌,每次的笑容都十分相同,似乎是經過了上萬次的訓練一般,縱然空姐過來,也不如她的這一抹微笑禮貌。
雖然台下如此,但一上了台,完全變了态度,對老于那是贊譽有加“于大哥可是我見過的最有商德的商人、噢,您現在一直按照儒商的宗旨要求自己呀,那會不會錯過許多利益呢?、對,我覺得于大哥說的很在理!各位嘉賓,你們覺得是不是應該這樣呢?”
在捧老于的同時更把現場的範圍積極的活躍起來,每一句話的語氣,每一個伸手投足的姿勢,都拿捏的十分到位,現場的這種主持氛圍,是陸名在看電視時從未體驗過的,同時也知道了什麽叫實力主持人。
這檔節目中,陸名多次被提問,而且給了他大量的表述時間,最主要的是,這檔節目的收視率遠遠高于上一檔節目,播出的時間都是黃金時間,所以陸名每在這裏多說上一分鍾,就可以多在帝都人民的屏幕面前展示一分鍾,讓大部分帝都人民對這個青澀的小夥子多上一分鍾的記憶時間。
至于柳老,這次則是有些做冷闆凳的感覺,張嘴的次數不多,隻是偶爾配合現場需要鼓幾次掌,整個節目的錄制過程中,老柳的畫面不超過四個,每個畫面不超過五秒鍾。
随着實力主持人的一句“觀衆朋友們,讓咱們下期節目再見!”之後,陸名如釋重負,自己總算是又完成了一項工作,至于老于則是有些意猶未盡,屬于上節目有些上瘾了,這期的整體表現,比上期強上數百倍,并且還适宜的抛出了幾個小段子,可見,這家夥是有了足夠的準備。
“柳老師啊,你怎麽總是不給面子呢?不就一起座座嘛!”在電視台的門口,老于有些生拉硬拽的意思。
“于總、于總,您聽我說,眼下确實是有些急事,下次,下次一定座座!”
“那好吧,我先走了”說道此處,轉身和陸名揮了揮手“小兄弟,下期什麽時候上節目,就等你通知了啊!”
陸名點點頭,在他走後,老柳歎了口氣“這個老于,上電視上瘾了,你看看這期節目,他竟然沒怎麽提被騙木材的事,光顧着自我表現了!幸虧他沒忘了說燒木頭的時間,否則這期節目就真的白上了”
“您管他呢,反正咱們該做的做到了,估計肯定也是有了一定的社會影響,大頭戲是在燒木頭的那天,到時候把戲做足了就成”
“行,也隻能這樣了!”
在陸名打車離開之後,淩霄鶴在一男一女主持的陪同下走出了大廈,老柳則轉身迎了過去。
“老于這個人,不好鼓搗!”這是老柳的開篇話。
淩霄鶴則是點點頭“還好,這個人好大喜功,雖然有些反複,但拿他沒問題!”
之前的女主持則笑着應道“淩老師,我們這檔節目的廣告贊助,可看您的了”
胖乎乎的男主持趕忙跟道“有淩老師在,咱們還用的着擔心這個嘛!”
離開帝都電視台的陸名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幫溥爺買了六瓶好酒,随後又去了月盛齋買了幾斤醬牛肉,最後又去稻香買了幾樣酥皮和軟點。
在進了溥爺家的大門之後,老爺子正在練字,陸名對書法可謂是一竅不通,隻能站在旁邊靜觀,卻不敢多言,注意力剛剛在紙上集中了幾分鍾,就被案角的倒流香給吸引了。
倒流香器皿很特殊,紫砂材質,雕刻的題材是一位戴冠長髯古袍的詩人,站在懸崖邊上,一手扶須、一手後背,昂首望着眼前的直流瀑布,而這個瀑布,就是一股濃稠的白煙,由上方的一個空洞中緩緩落下,雖然雕刻人物是靜止的,但這一股濃稠的白煙,則是如同真的瀑布那般,不斷向下流動,雖然少了磅礴的氣勢,卻多了幾分惬意悠然。
“師傅,您這物件可看着不錯,是什麽啊,這煙還能往下走啊!”
“香道都不懂嗎?就知道文玩,難道不識雅玩之知嗎?”本是一心練字的溥爺,因陸名這一句問話,而将手腕懸停在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