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結賬的時候,陸名點了五千給他,雖然小李執意推辭,但還是被他硬塞了過去,畢竟人家做事講究,自己也不能小氣喽,在臨離開工作室的時候,陸名用手指了指這滿屋子飄着的刺鼻煙霧,近似懇求的語氣說道“大哥,在煙上您多花點錢吧啊,這經濟型的香煙真不咋地!”
“好吧,以後你來我改抽小太陽哈!”
當二人來到院子的時候,老太太已經等在那裏了,手裏還端着一個碗,碗上蓋着一個塑料袋。
“小陸,這個你帶回去吃,這是大媽看着小李作的條子,味道還說的過去!”
條子說的是扣肉,在北方過年期間,家家都要作上幾碗,用來招待客人,陸名母親的拿手菜是紅燒肉,至于制作扣肉的手法,陸名并不肯定,總感覺膩乎乎的。
就在小李眉頭微皺之際,陸名趕忙伸手
“大媽,那我就不客氣啦!正好讓我媽也學學”說着,這小子伸手将碗接了過來,在他表态的刹那,小李的眉頭瞬間舒展,臉上也有了笑容,随後打趣道
“不是我誇口,我家老太太做扣肉的手法可謂京東一絕,保證你吃一碗想兩碗!”
“好啊,可有一點,我要吃上瘾了咋辦?!”
“好辦呐,隻要你一個電話,保證給你做足了!”
哥倆閑談之際,已經走到了門外,老太太則是站在原地,笑着目送他們。
随着車輪的轉動,陸名在小李的指揮下,緩緩将車到出了胡同,在順直方向之後,鳴笛離開。
随着車内暖氣的增溫,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在陸名的鼻子前面若隐若現,細聞之下有炖肉的味道,可其中又伴有醬香之味,這其中似乎還夾雜着一絲酒香。
經過查找,發現味道的源頭正是端坐在副駕駛上的那碗扣肉。
推門之後,陸名端着這碗扣肉就奔了廚房,看到母親正在擇菜,笑着将碗往她面前一放“您也學學吧!”
老太太停住手裏的工作,掀開塑料袋看了看,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不就扣肉嘛,有什麽可學的?!”
“您說可不管用,晚上吃飯的時候再說吧!”
“我就不信這扣肉還能比我的炖肉香?!”
一看老太太的臉上現了不悅之色,陸名趕忙轉身離開,要是慢了,老太太又該沒完沒了的嘟囔了。
在客廳賺了一圈之後沒發現老陸的身影,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如果這個點還沒回來的話,那老爺子應該正跟小區的花園邊上看人家玩牌呢,反正自己也沒事,不如下去轉悠會,省的挨呲。
來到老陸常待的牌場之後,看到這裏并沒有人玩牌,而且連遛狗的大爺大媽們都沒看到,正在他疑惑今日爲何人稀的時候,猛然間看到小區門口那邊十分熱鬧,不少人都聚到了那裏。
“大爺大媽們,您諸位上眼,這是啥?金絲楠的茶海,還有,金絲楠的手串,條條帶金絲啊,沒太陽都能看到金色的反光,這東西現在可不好淘換,我這登門促銷,諸位買回去就等升值吧!”
一輛白色的面包車,打開後備箱停在小區門口,兩個穿着黑色羽絨服的年輕人,不斷的從車廂裏拿出各種樣式的木制品,其中樣式最多的就是茶海和手串,也有個别的機雕擺件,不過從開臉上看就十分的死闆,讓人完全沒有購買的欲望,不過不管他搬出什麽制式的木制品,材質都是一樣,純金色的木材,上面還帶着水波紋,表面熒光盎然,縱然今日沒有太陽,但随着物體的轉動,仍然可以看到熒光閃動。
老陸此刻正站在一個茶海邊上背手觀察,時不時的還眯眼細看。
現在的老陸,在兒子的影響下,對平日裏的休閑活動,已經有了一定的意境追求,沒事還會在電視上看看功夫茶的泡法,待有了一定認識後,自己也買了一套廉價的茶具,其中有個漂亮的紅色蓋碗,在老陸學泡鐵觀音的時候,因爲發揮不好,失手給摔了,以至于那套茶具現在成了殘器。
不過自那之後,老陸對功法茶的器皿有了很大的興趣,隻要一去市場,不是買個碗就是弄個杯子回來,以至于老太太揚言,他要是再敢買這些沒用的,就讓他抱着這些東西滾出去,雖然老陸偷着積攢了幾十個杯盞器皿,但陸名基本沒看過他用這些器皿泡過茶,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老爺子對功夫茶的興趣已經轉移到對功夫茶器皿的收集上去了。
“幹什麽呢您這,老太太今可不高心啊!”
原本性質正高的老陸,情緒因爲陸名這句話瞬間跌落下來,疑惑的回了一句“不應該吧,我最近買的東西都收起來了,難道被她發現了?!”
陸名搖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老太太那臉沉着呢!”
其實是陸名自己惹得禍,他硬是安到了老陸的頭上,希望老頭回家能逗老太太開心,自己也就趁機逃過一劫!
“嗯,回去我再解釋吧,對了,你看看這茶海怎麽樣?金絲楠的,聽說那可是名貴木材!”
“金絲楠?!”這種木材在陸名的印象裏的确不錯,尤其是作成棺材,那效果可是相當的好,據說用這種料子制成的棺材,密閉性極好,曾經有這麽一個傳說,一位老者頭天作了兩個菜,沒吃完,趁着有餘溫就放進自己那個金絲楠打造的壽材裏了,第二天中午在端出來時,莫說菜質沒變,就連溫度都和昨天剛放進去時候的一樣。
随着他伸手觸碰到茶海之際,腦海之中瞬間浮現出了數十張配圖文字,從金絲楠介紹到它的替代品,而最後給的答案是,陸名手邊茶海的材質并非金絲楠,而是黃金樟,這種木材最大的優點是驅蟲,最大的缺點是可以導緻孕婦流産,價格低于金絲楠數倍不止。
就在陸名剛剛搞清楚這東西材質的時候,老陸已經張嘴詢價了“小夥子,這茶海給個底價!”
“大爺您好眼力,這茶海上面可是滿水波紋的,這種材質出的手串最少兩千一條,這個茶海要是按市價走得過萬,但是眼下我這急着回籠資金,八千您拿走!”
聽到報價,老陸還就真動心了,尤其是聽說這樣才質的一條手串就可以賣兩千,自己要是把這茶海弄走,就算改成手串賣也合适啊。
“小夥子…!”他這剛一張嘴,就被陸名給攔了下來,不過這小子畢竟是做文玩的,知道這裏面的規則,菜鳥打眼活該,旁觀者若是插嘴,便會與賣家結怨,然而老陸并非外人,那是自己親爹,不能看着老頭上這惡當。
“我店裏有茶海,改天給您拿一個來,走吧!”随着陸名這麽一拽,賣貨的不高興了
“唉,唉,我說哥們,怎麽茬啊,明切?!”
“切什麽啊?這是我爹,你踏踏實實賣貨就成了,正好,我也有幾本老書得防蟲,你要真想賣,我給你個價,八百,出嗎?”
商販再傻,也聽出陸名話裏的意思了,随即縮脖一笑“小兄弟真會開玩笑,我不得賺點油錢啊,得了,誤會,大爺,這手串送您一條,算是賠個不是!”
看到商販這麽懂規矩,陸名也就打住了話茬,順風順水的說了幾句之後,就拽着老陸回去了。
座到飯桌上的時候,老陸盤着手裏黃金樟手串,臉上疑惑重重的看着陸名“你剛才說的那幾句話是不是有别的意思,怎麽說完,他就送我一條這麽好的手串啊?”老陸到現在還認爲手裏這條手串是價值上千元的金絲楠水波紋呢。
陸名放下手裏的茶杯,歎了口氣“爹唉,以後您想要什麽樣的手串,直接跟我說,我給您弄去,省的受騙,這條手串哪貴啊?您老以爲是金絲楠的吧?錯啦,這是黃金樟,撐死幾十塊錢!”
聽他這麽一說,老陸這臉色立馬就沉了“嘿,你說這幫小子,真敢蒙啊,我說你小子可别幹這缺德事,聽到沒?要是老子知道你騙人,腿給你打折了!”
“您放心吧,我做的是實在買賣,又是坐地商,蒙了人等于自絕财路,我才沒那麽傻呢!”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随着陸名母親拉開廚房的門,一股濃濃的肉香,飄了出來,老陸提鼻子一聞“條子!我說當家的,手藝漸長啊!這味兒可絕了!”
“這回你誇錯人了,這是你兒子弄回來的,不過真别說,這條子确實有點拿人的地方!”
在米飯上桌之後,陸名一筷子就插起兩塊扣肉,往白米飯裏一按,随着用筷子将肉絞碎,拌勻飯内,張嘴就是一口,彈牙的肉皮,解饞的肉汁,白米的香味,這樣的組合,簡直就是咖啡碰上了伴侶,老陸硬是一人幹掉了半碗的條子,就連老太太這樣提倡素食的當家人也吃了三塊。
晚飯過後,老陸笑呵呵的座到他身邊“兒子,哪弄的,明兒個在拿幾碗來呀!真香,比你媽做的強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