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

這句話在夏一鳴腦海中翻來覆去播放，夏一鳴直接當機了。

許久，夏一鳴才回過神來，看着一臉“故作高深”的老頭，心裏窩氣的厲害。于是也不管平時尊老愛幼的習慣，身上也不知道哪裏湧來的力氣，一個鯉魚打挺跳起，指着老頭子鼻子大罵：

“好你個死老頭子，我辛辛苦苦把你從那群人渣手下救了出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我好心請你吃東西，差點把我給吃破産，我也沒說你什麽吧？可你看看你幹的什麽事兒？不對我感恩戴德也就罷了，還咒我，你個老不修還有良心嗎？”夏一鳴口沫橫飛，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勢。

老頭兒倒是老神在在的，不慌不忙。他慢吞吞舉起兩根手指，說道：“兩點，第一，你教訓那些敗類還沒有你現在罵街費得勁兒大；第二，是你非要請我吃飯的，我可沒求你。本來我就打算看完戲就趕緊走人的，誰知道你硬要拉着我去吃飯。正好我肚子有點餓，所以就勉爲其難答應了。”

夏一鳴一聽火更大了，“哦，合着我就是自作多情是吧。我賤啊？”

老頭兒也不着惱，又說道：“其實我是想自己解決的，沒想到還沒動手你就跳出來了。再說了，我吃飯不也沒花你錢嗎”

一番話說得夏一鳴一下子啞火了。是啊，就這老頭子的身手，别說是五六個，就算是五六百個，估計也不夠讓這老家夥喘口氣的。至于說請客請到破産……好像不但沒花錢，那老闆還死乞白賴地非要倒貼錢。這麽一想，自己剛才好像有點厚臉皮了。

不過，對于這個老頭夏一鳴可不打算就這麽放過他，自己花了這麽大力氣就的了這麽個評價，心裏憋屈的很。就像再跟他理論理論。誰知道還沒開口，一隻纖纖玉手就扭住夏一鳴的腰間軟柔來了個360度大反轉，疼的夏一直抽冷氣。

正疑惑間，耳邊傳來秦雪的冷肅的聲音：“閉嘴。聽老前輩說話。”

夏一鳴隻得悻悻得閉上嘴巴，不過還是多了嘴：好像是我有病吧？你急啥啊？

結果迎來的卻是秦雪殺氣騰騰的目光，頓時舉手投降：“我啥都沒說，聽老頭兒講，聽老頭講。”

老頭也不着急，笑眯眯地旁觀夏一鳴和秦雪之間的小互動，似乎很是滿意。等到夏一鳴和秦雪安靜下來，才點點頭，示意兩人坐下。

兩個人，包括愛幹淨的秦雪在内，都忙不疊地坐下，絲毫不在意地上的泥土。

“天地萬物，以氣爲本。天地初開前，有混沌氣。天地初開，有太初之氣、陰陽之氣。陰陽和合，造化萬物……”

老頭還沒說幾句，就被夏一鳴打斷了，“老頭兒，我們是在探讨我的身體狀況，不是研究宇宙本源，你跟我說這些幹嘛？我要了解的話玄幻小說裏多的是。”

老頭瞥了他一眼，說道：“每一門學科都有他獨特的世界觀，我要是不從最基礎的給你普及一下，後面的你聽都聽不懂。”夏一鳴也隻好耐下心思聽下去。

“人之根本，在氣。人以體蘊氣，以氣養體，氣體相濟，生生不息。身體的狀況，直接影響到氣的表現。身體虛弱時則氣萎靡，機體受損後則氣消減，外邪入侵時則氣駁雜，可以說，氣就是人體健康的晴雨表。”

“而你的情況，和上述那些狀況都不相同。你身體衍生的氣不是太弱小，而是太過強大。雖然量不是很大，但是質的層次卻是遠遠不是你的身體所能承受的。就好比一個普通的鋼鐵容器，卻盛裝着腐金蝕銀的王水，其結果自然不言而喻。”說到後來，老頭兒的表情也是凝重起來。

“你身體的這股氣，就像時電腦一道删除程序，慢慢地卻不可逆轉地将你身體的所有有用程序一步步删除。所以，别看你表面上威猛、強大，可是你的身體卻在一點一點變成空殼子。等到身體虛弱到一定程度，你的身體就會徹底崩毀，消失于虛無。”

夏一鳴一直很奇怪自己的身體是什麽狀況，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情況說出去恐怕要引起空前的醫學大地震。所以隻能把它深深地埋在心裏。如今聽到有人竟然能夠分析頭頭是道，聽起來倒是津津有味。好像說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無關人員一樣。

但是秦雪就不一樣了。聽到與自己朝夕相伴，嘻嘻哈哈無比陽光樂觀的男孩兒，竟然不久于人世，鼻子一酸，淚如泉湧。

夏一鳴頓時慌了，連連安慰道：“不就是那啥嗎，沒什麽大不了的，你看我都不擔心你有什麽可擔心的。”這話說得夏一鳴自己都沒辦法信。

秦雪擡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一雙凄婉的眼睛人見人憐，“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爲什麽不告訴我？爲什麽？”秦雪完全不顧形象地嘶吼着，嗓子都變得沙啞。看的夏一鳴很是心疼。

“啊，我知道。”

“那你爲什麽……”

“有用嗎？隻不過是徒增傷感而已。與其讓大家一塊擔心，不如讓我一個人扛着。大家開開心心的，度過最後這一點時光，不好嗎？”

淚水模糊了秦雪的雙眼，她完全沒有想到，平時和自己嬉笑打鬧、樂天堅強的少年，竟然背負着這麽悲慘的命運。她忍不住咒罵老天爺，爲什麽要這麽殘忍。爲什麽這麽善良的人卻始終沒有好報？老天爺難道瞎了眼嗎？

“而且，現在更不用擔心了。”夏一鳴笑了起來，秦雪更是悲傷，以爲他是在安慰自己。“你沒發現，這位老頭子一直智珠在握，胸有成竹嗎？老爺子一定是有方法，是吧老爺子？”聽得秦雪眼睛慢慢亮起來，滿懷期望地看着靜靜端坐的老頭。

“小子，眼光不錯。”老頭兒點點頭，似乎對夏一鳴的機靈很是滿意。随即抽出一本泛黃的破舊書本，看上去頗有些年頭了，遞給夏一鳴，說道：“照着着本書上面練，是生是死，就看天意了。”

接過那本老古董一樣的書，夏一鳴掃了一眼，發現封皮上的字迹都模糊了，隻能依稀辨别得出兩個字“道衍”。

夏一鳴覺得很不真實。就好像你走在大街上，有一個乞丐抓住你的手，還沒等你開口就劈頭蓋臉一頓贊美：什麽骨骼清奇，什麽百年一遇，什麽萬中無一。然後摸出一本幾分錢一本的舊書，說道：“看你我有緣，這本書就花十塊錢送給你了。以後保護世界和平的重任就落在你身上了。加油吧騷年。”

老頭是誰？整個一人精，怎麽會看不出夏一鳴什麽心思？所以就劈頭給了一巴掌，罵道：“臭小子，你真不識貨啊！你知道這部心法有多麽重要嗎？不說别的，隻要這東西一傳出去，就得在江湖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不知道多少老怪物都得打得頭破血流。你小子還真實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說完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夏一鳴一聽手就一哆嗦，差點把書掉在地上。吓得他連忙将書揣好，跟藏寶貝一樣藏在書包最底層。他可是切身體會過老頭的可怕的。當他感知掃過老頭的時候，感覺到的就像是一望無垠的汪洋，浩瀚，壯闊。平靜時波瀾不驚，動手時雷霆萬鈞。跟他相比，夏一鳴隻不過是水中的一葉扁舟，一片浮萍，根本就沒有還手的餘地。如果不是老頭存心試探，收攏着九成五的實力，他哪裏還有機會跟老頭扯皮？這樣的怪物，出手的東西怎麽會是普通貨色。

秦雪看到夏一鳴的小心翼翼的樣子也覺得好笑，不過她也很疑惑：“就這麽一部所謂的‘心法’能救得了夏一鳴的命嗎？”

老頭兒看出秦雪的疑惑，說道：“别擔心，女娃子。這小子病根在于體内之氣太過剛硬霸道，需要一股中正包容的力量來作爲調劑。隻要做好平衡，那他的身體就沒有大礙了。說起中正包容，那就沒什麽比得上我這本《道衍》了。”

秦雪聽後舒了一口氣，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暫時落地了。

可是夏一鳴卻感覺不對勁兒了。如果這本秘籍真的有他說的那麽神奇的話，那又怎麽會這麽輕而易舉地就傳給他呢？

“老頭兒，說吧，你有什麽條件？”夏一鳴正色問道。

“嗬，不錯，能夠在巨大利益面前保持清醒的頭腦，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老頭越看夏一鳴越覺得順眼。

夏一鳴翻了翻白眼，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欲有所取，必先所予。這些簡單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他下定決心，隻要對方的條件不超過自己的底線，那就答應他。

說到底，沒有人能夠漠視生死。即使有也不是他夏一鳴。他也不過是一個好動、好奇心旺盛的青少年，想多活一點沒什麽說不過去的。

聽到這些，老頭也嚴肅起來，注視了夏一鳴良久，知道快把夏一鳴盯得直發毛，才緩緩說道：“很簡單，你，做老夫的弟子。”

聲音不大，卻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