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導主任辦公室裏,四十多歲的劉建明背靠在舒服的旋轉椅上,腦海中的念頭不停地在轉動。臉上的喜悅是怎麽掩飾也掩飾不下去的。
劉建明沒有理由不開心,因爲今天他收到莫家大少爺莫儒的信兒,隻要他劉建明幫他一個小忙,收拾一個不長眼的學生,就幫助他獲得一個副校長的位置。
如果是别的同齡人說這樣的話,劉建明大概會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可是這個人是誰?莫家大少!他的背後,可是站着莫家這一尊龐然大物。而他父親,也正好是這個學校的最大的校董。要是自己這回幫莫少把這個差事辦好了,讨了這個大少的歡心,然後他再在他老子面前美言幾句,那自己這換頂帽子不是闆上釘釘的事情嗎?
想到這裏,劉建明就一陣地戰栗。十年了啊,整整十年他都沒有從這個位置挪過了。他從一個雄心勃勃的年輕人,變成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直頂的是同一頂帽子。雖說這個位置油水不錯,而且也頗受人尊重。可是誰心裏沒有點野望?誰不想着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更何況他劉建明辛辛苦苦,兢兢業業辛勞了這麽多年,有個盼頭也是正常的。
而如今,多年的期盼終于迎來了希望的曙光。
正因爲意淫而喜不自勝的劉建明,被忽然傳來的一陣敲門聲拉回現實。他不滿地皺了皺眉頭,對這個掃了自己的興的人頗爲不爽。不過他還是有些城府,很快就想到自己剛才叫過來的人,于是便整理好表情,沉聲說道:“進來。”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穿着校服,卻絲毫掩飾不住那股子清秀俊朗之氣的學生走了進來。就算是想要受人所托要收拾夏一鳴的劉建明,也忍不住對夏一鳴有些好感。不過,好感頂個屁用。“小子,要怪就怪你惹到了不該惹的人吧。”劉建明心中自語道。
爲了更好地完成莫大少交于他的任務,劉建明打算先從心理上給對方以壓迫感,再來個先聲奪人,以對方毛頭小子的水平,不出幾下就能把他拿下。
所以,在夏一鳴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劉建明就繃緊了臉,整個人靜默得就像一尊石雕像一樣。隻有一隻手的手指在桌子上緩慢而有力地敲動着。寂靜黑暗的屋子裏,這樣的敲擊聲突兀而又給人很大的壓迫力。
不過,對于經受過生死考驗的夏一鳴來說,這些都不過是毛毛雨而已,吹在臉上除了開始的時候帶點新鮮感和舒爽之外,剩下的就是些煩躁和一些惡心了。
所以,在夏一鳴的眼裏,劉建明的形象就變成了完全另外一面了。劉建明原本就身材臃腫,坐在椅子裏就像一團肥肉直接卡在座位上。而長時間缺乏鍛煉而又刻意延緩自己的呼吸,臉部已經因爲缺氧而逐漸變成绛紫色。更有意思的是,因爲手指短而粗,像是一根根以一定比例縮小的胡蘿蔔一樣,所以敲桌子的動作顯得滑稽而又可笑。
看着這位訓導主任甯可犧牲自己也要做好一副好表象的樣子,夏一鳴一時之間都有些愣神,又有些佩服:這得作死精神得多大才能這麽可這勁兒地糟蹋自己啊!
而劉建明卻把夏一鳴愣神的動作看成是被自己的威儀給威懾住了。心中很是滿意,。于是邊想着趁熱打鐵,開口道:“夏一鳴同學,你知道我爲什麽通知你來這裏嗎?”
“不知道?”夏一鳴氣定神閑,不卑不亢。
“嗯?”看到夏一鳴淡定的樣子,劉建明感覺不太對勁,但也沒有多想。繼續說道:“有同學想我舉報你打同學甚至和校外社會青年都有來往,是不是有這回事兒啊?”
夏一鳴聽到後心中冷笑,暗道:“正題來了嗎?”
自從受到消息的時候,夏一鳴就感覺不對勁。因爲一直以來自己出了成績有些下滑意外,并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事情。而夏一鳴也不覺得訓導主任這種人前鼻孔朝天的家夥會因爲成績問題而找自己談心。那麽這樣一來原因就隻有一個了,那就是有人使力想要借校方的手來整自己。而和自己有仇怨而又有這個實力的,那就隻有一個了。
“莫儒啊莫儒,原本不想多惹事,沒想到你還是不知死活硬要湊上來。看來要是不收拾你一下的話恐怕老天爺都要看不過去了。”
劉建明看到夏一鳴沉吟不語,以爲他被自己的氣勢給壓住了,于是準備乘勝追擊。剛要開口,就被夏一鳴打斷了,“污蔑,這是赤裸裸的污蔑!”
“怎麽,本主任還會冤枉你一個學生?”劉建明面有愠色,沉聲道。
“我怎麽敢啊。我說的是那些舉報的人啊。他們一點證據都沒有,就說出這些毀人名聲的話,主任你可要爲我做主啊。”夏一鳴聲淚俱下,活脫脫的一個現代窦娥。
“這些是學校監控食品拍攝的畫面,這裏是那幾位受害學生的傷勢報告,這些,可都是鐵證。”劉建明将這些東西往桌子上一拍,氣勢刷地往上猛漲,幾乎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夏一鳴不怒反笑,這是赤裸裸的拉偏架啊。他夏一鳴出手是什麽力道,他很有分寸,頂多讓這些家夥吃些比較劇烈的皮肉之苦罷了,根本不會像這些報告裏說的傷筋動骨。而那些視頻資料就是更是離譜了,竟然将莫儒一方主動出手的畫面減掉,直接從夏一鳴出手那一刻開始,給人一種夏一鳴暴起傷人、緻人重傷的錯覺。這樣一來,夏一鳴不但會被學校方面名正言順地開除,而且還會找來刑事機關介入調查,這樣一來夏一鳴的一生就會多上一個那一抹去的污點。更甚者,要是莫儒樂意的話,他還可以利用關系把夏一鳴弄進看守所,然後上演一出現實版的“躲貓貓”,來個“被逃亡”,“被殘疾”都不稀奇。
用心何其險惡,心腸何其歹毒!
短短十幾秒,夏一鳴就将其中的來龍去脈利害關系理順了。一系列可怕的後果讓夏一鳴後背直冒冷汗。心中的怒火也幾乎暴漲到了頂點。
盛怒之下,夏一鳴擡起頭,那雙冰冷的雙眼直射劉建明,把這個混迹社會數十年、自認爲看透人生百态的家夥,差點吓得大小便失禁。
那是怎麽一雙可怕的眼神啊?冰冷,黑寂,像是一頭巨龍,看着腳下的一隻蝼蟻。泰山一般的威勢壓得他匍匐在地,幾乎不能動彈。與之相比,劉建明之前想要模仿的氣勢,想要先聲奪人,都成了一個無比可笑的笑話。那幾乎是要那以一個老鼠的力量,挑釁老虎的威嚴。
“你以爲你吃定我了嗎?”夏一鳴嘿嘿笑道。“其實,你弄得這些證據的偶很沒說服力。無論是那個唯利是圖的醫生開具的證明,還是那段錄像,隻要用些手段,都可以查的一清二楚。而你也根本沒想要用這些東西做底牌,對嗎?”
劉建明不說話,顫抖的身軀不知道是因爲純粹是夏一鳴的氣勢還是夏一鳴洞穿了他的内心。
“其實,真正的殺手锏是那些守候在隔壁的那些警察叔叔們吧?應該是有人跟你說,‘夏一鳴是個暴躁的人很容易被挑起火氣‘之類的話,然後讓你說些難聽的話,然後徹底地激怒我,讓我動手,然後你再通過一些暗号比如說摔茶杯一類的告訴他們動手。是嗎,我的主任?”
劉建明這回事徹底不動了,身體僵住了。許久,他慢慢擡起頭,看向夏一鳴的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甚至是驚恐。
“不要露出這副表情,該你驚訝的事情還多着呢。嗯,‘一個學生因爲拒不承認錯誤而與教導主任發生沖突,被報警抓獲’,這樣的新聞一定會大受歡迎。然後我夏一鳴就是徹底地名聲掃地,臭名遠揚。甚至有可能還在監獄裏呆上幾年。”
“我沒想過這麽多…..”劉建明大聲辯護道。
“可是你卻是至關重要的幫兇不是嗎?”夏一鳴微笑着看着劉建明,此時在劉建明眼中這個笑容與惡魔無異。不,比惡魔更加可怕!
“但是,他們卻沒有告訴你至關重要的一點。”夏一鳴說到這裏還頓了頓,賣了個關子。果然,劉建明很好奇地擡起頭,臉上滿是詢問。
“那就是,他說會在我出手造成一些輕傷之後就立刻把我逮捕,卻沒有說,我的實力,還有手段。”說完,拿起劉建明桌子上的一隻鍍金的鋼筆,勁力一吐,金屬制成的工藝品就這樣化成粉末。風一吹,就消散在空氣中,再也沒有蹤迹。
劉建明瞳孔瞬間縮成一個點,看向夏一鳴的眼神完全變了,由看一個人而轉變成看一個魔鬼,擁有毀滅性的力量的魔鬼。而現在,這個魔鬼就站在他深淺,而且帶着絕世鋒銳的爪子就緊貼着他的脖子,随時都有可能帶走他的生命。
“所以啊,主任,那些家夥根本就是沒有兌現承諾的想法啊。他們隻是想着用你一下,然後再把變成廢物的你扔到一邊,再開開心心地玩兒他們的遊戲……”
劉建明再也聽不到别的聲音了,“廢物”兩個字在他的腦海中滾動再滾動播出,猶如晴天霹靂,徹底驚醒了他的升官夢。
看到劉建明的樣子,夏一鳴覺得自己說的已經足夠了,于是便拍拍劉建明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爲了你的寶貝女人,還有你那可愛的小女兒,也要三思啊。”說完不再管呆若木雞的劉建明,徑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