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主監考員出現的時候，教室裏一下子陷入死寂的境況當中。很快，“嘶”的到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少人頭疼、肝兒疼，搓得牙花子疼，就算是那些平時心高氣傲的尖子生也是如此。而那些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小家夥們，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一個個垂頭喪氣的。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浮現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無語凝噎，仰望蒼天，心中哀歎：“天亡我也，非戰之罪也。”

相顧凄然一笑，不久前剛剛籌建好的“考試友好互助同盟”（俗稱小抄互助小組）,就這麽煙消雲散。

那麽，究竟是誰，竟然有如此的威懾力，能夠讓尖子生頭痛，讓頑劣生毫不猶豫地放下自己的小心思呢？

答案就是——他們的年級主任兼數學老師孫思遠。

要說這個孫思遠，在這所高中裏也是一位風雲人物。來到一中才半年不到的時間，就攪得學校雞犬不甯。傳說，他敢指着中飽私囊的校長的鼻子罵娘，敢想訓孫子一樣把那些屍位素餐的教師罵的狗血淋頭，甚至是爲了改善學生食堂的飯菜質量險些赤膊上陣和那些大腹便便的主事人大幹一架。無論哪一件，對于這些天天做五講四美的乖乖好學生來說，都是天大的新鮮事。茶餘飯後都是将這些趣事作爲談資，津津樂道。

因爲這位孫主任的出發點是爲了學生，所以這些嘗到了甜頭的學生們自然是對這位主人感恩戴德，對這位主任的一絲不苟的工作态度極爲贊賞。可是，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按照這位孫主任的說法，要多角度、全方位、深層次地發展學生的能力，開拓學生的思維，決不能僅僅滿足于訓練出一堆高效的得分機器。爲此，這位主任大人，想盡了辦法，将課堂變得無比生動和深入。但是，也因此将考試的難度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那些刁鑽的角度，稀奇古怪的問題，将這些習慣了常規考試學生們折磨得欲仙欲死。還偏偏，這位爺監考的手段可謂驚人，不知道有多少動小心思的學生黯然落馬。很多人暗暗詛咒這位趕緊下台。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位将學校教職員工得罪了九成五的家夥，愣是獲得無比自在。

隻是因爲這位孫主任負責的試題的成績實在是慘不忍睹，那些好面子的領導們不得不極力壓制他出題的機會。否則的話，怕是整個年級都要哀鴻遍野了。

很多學生恨這位主任恨得直牙癢癢，但是也是無可奈何。因爲這個家夥老是一副萬年不變的僵屍臉，就好像别人欠了他幾千萬似的，一些人都叫他“孫老屍”。

而按照以往的慣例，孫思遠出現在自己班的考場，那就意味着這回的考題一定是在他的主持下制定的。這可讓大家頭疼了。

但不管别人怎麽驚訝，孫思遠依舊是一副那麽一副表情。坐在講台上，台下的情況盡收眼底。看到這些學生誇張的反應，孫思遠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過很快就隐去不見。輕咳了一聲，有些嘈雜的教室立刻就恢複了平靜。其威懾力由此可見一斑。

“規矩我就不再多說了，各位好自爲之。現在，發卷。”話音一落，旁邊兩位監考員就開始分發試卷。

夏一鳴和秦雪剛開始就一直閉目養神，就連孫思遠進來的時候教室裏那麽大的動靜也無動于衷。他們兩個都在靜心，将自己的狀态調整到最好。從這方面來看，兩個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都是謹慎的哪一類人。

而趙劍看到秦雪和夏一鳴默契的動作，心中的妒火更更盛，恨不得時間趕快過去，好在成績好好地打這個可惡的小子的臉，讓這個土包子知道和他趙大少的差距。狠狠地打這小子的臉。

卷子到手之後，趙劍就迫不及待地掃視了一下，發現這回的試卷的難度要比平時高出一半以上，即使是無比自信的趙劍，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過，這也不算什麽。他可是要拿全年級第一的人，怎麽會被這麽一點小小的困難就給吓住？難了好，難了他才能和那些普通人拉開差距。趙劍環顧四周，看到不少人愁眉苦臉，明顯是被這題目給難住了。一些人苦大仇深地瞅着試卷，恨不得把這東西個撕碎了。而即使是那些平時和有實力和他競争的尖子們，也是一個個面有郁色。這更讓趙劍信心大增。

趙劍下意識地瞥了夏一鳴的臉，看到他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陰笑道。“這回，我要把你徹底踩進爛泥裏，永不翻身！”趙劍惡狠狠地想到。

作爲主考官的孫思遠自然注意到趙劍充滿惡意的眼神，臉色有些不悅。想到校園裏瘋傳的那一豪賭，心中也是頗爲感興趣，尤其是其中一位還是夏一鳴，這個他來之後就一直聽着他的傳說。不過從來沒有親眼見到過。如今就有這麽一個機會，見證傳奇的誕生，哪怕隻是一種可能，對于一個以傳道授業爲己任的教師來說，幾乎是緻命的誘惑。

“小家夥，不要讓我失望啊。”滿含深意地看了夏一鳴一眼，孫思遠就閉目養神。至于紀律問題，他完全不擔心。這些家夥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手段？再活上幾十年吧。

……

第一科是語文。受這位孫主任的影響，此次的試題也是突出了“出奇制勝“的主題，要求考生不僅要有紮實的基礎，還要有靈活的思路，開闊的眼界，豐富的生活經驗，無所不包。當時出題的老師也是惴惴不安，畢竟這樣難度的考題可是要激起衆怒的，他們可害怕學生們因爲考試太差而暗地裏下黑手。不過，轉念一想到還有天塌了還有孫主任這麽個高個兒頂着，也就不那麽害怕了。

也許，對于别人來說，這套題很難。可是，對于精神力取得突破，思維能力遠超常人的夏一鳴來說，這些都隻是小兒科。

幾乎沒有思考，夏一鳴拿起筆來就寫，筆走龍蛇，如有神助。他感覺到靈感在不斷的噴湧，讓他不吐不快。不到半個鍾頭，試題就完成了一大半；一個鍾頭之後，作文最後一個字落下，試卷完成。

夏一鳴大大伸了個懶腰，開始感覺無聊起來。他向秦雪那兒看了看，發現秦雪的工作差不多也到了尾聲，隻剩下作文的最後幾段文字。這讓夏一鳴不得不感歎秦雪的天才。

要知道，即使是精神力有了突破，頭腦的靈活度比之過去增長了好幾倍，他做得也隻是比秦雪領先了那麽微不足道的一點點。雖然也有試卷的難度比較低的原因，但也足以說明秦雪的妖孽。

百無聊賴之下，夏一鳴隻好大量一下其他人的進度。有的人緊咬筆頭，可憐的筆頭已經被蹂躏得不像樣子；有的人看着試卷的眼神就跟看階級敵人一樣，恨不得把試卷個吞下去；有的則是戰意灼灼，越鬥越勇；有的則是信心十足運筆如飛。

看了幾分鍾，夏一鳴也是感覺膩歪了，就一手支着頭，想着自己究竟是該直接交卷出去呢，還是低調一點，等到結束之後在交卷呢？兩個聲音在夏一鳴腦海中不斷嘀咕，夏一鳴也是有些郁悶了。

趙劍看着手表，“嗯，還有一個鍾頭，我還有一個鍾頭寫作文。哈哈，真是超水平發揮啊。“看着自己整潔而美觀的卷面，嚴謹而簡約的答案，趙劍心裏樂開了花。“夏一鳴我看你這回怎麽跟我争？”趙劍看到夏一鳴抱着頭，一臉苦惱的樣子，心中傲氣越盛。

“算了，還是交卷吧。預期在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出去散散心。”打定主意，夏一鳴起身。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綽約身影也站起，正是秦雪。

兩個人轉過頭，默契地一笑，自然而輕松。然後便邁着輕快的步伐，向講台走去。

兩個人提前交卷，自然是引起了孫思遠的注意。尤其是提前交卷的還是自己一直予以關注的夏一鳴。

“最好檢查一遍，不要犯低級錯誤。”盡管還是一副僵硬的面孔，孫思遠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我已經檢查了好幾遍了，沒什麽課檢查的了。”夏一鳴聳聳肩。而另一邊秦雪也是微笑不語，但那意思也很清楚了。

孫思遠面色有些不悅，在他看來，這兩個學生都太過自信甚至有些自傲了。這樣的學生他見過很多，因爲一些小的錯誤而損失慘重，以至于一蹶不振，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

對于秦雪和夏一鳴孫思遠印象都不錯。他可不想兩個前途無量的學生就被這點錯誤給絆住了腳，張開口就想再勸兩句。

然而，話未出口他就感覺有人拉自己的衣服。他疑惑地轉過頭，發現自己的同時正個自己使眼色，臉上的震驚之色還未消去。

納悶兒的孫思遠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頓時也是呆住了。

兩個人的字，一個自然中透着大氣，一個娟秀中帶着執着，無不獨具一格，讓人忍不住拍案叫絕。更難得的是，那些答案并不是随口敷衍，而是經過深思熟慮，每一句話都是經得起推敲，從中可以輕易看出寫這些話的主人，有着豐富的生活經驗和極爲敏銳的思維。甚至有些視角，有些觀點，讓他都有些意外。

“這可真是一塊寶玉啊。”孫思遠看着夏一鳴和秦雪，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饒是夏一鳴膽大，秦雪淡定，也是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孫思遠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臉色微紅，輕咳了一聲，說道：“嗯，做的不錯，你們可以走了。”聲音中滿是柔和。令旁邊那兩位教師險些跌破了眼睛：這還是自己那個嚴苛刻闆的主任嗎？

秦雪和夏一鳴自然不會關注這兩人想什麽，他們隻想早點離開這個無聊的地方。于是，謝過孫思遠之後，便并肩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