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突然問道:“顯甫,你說說,将來我們袁家打下了偌大的基業,你想不想來繼承它?”
袁尚心中一驚,不知道袁紹是否在試探他,要是換做以往那可以随便應對,但經過父子間一番談話,袁尚發覺自己并不能完全摸透袁紹這個叱咤一時的諸侯了。
袁尚心思急轉,答道:“父親,您正年富力強,是領着我們開創基業的時候,繼承不繼承的事現今說得爲時過早。并且該誰來做,父親心裏也明白,定會選個可以将家業發揚光大的人。”
袁尚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将問題推回給了袁紹。袁紹神情有些激動:“我并不是嫡子,但有哪點比不上袁術那厮?就是這嫡長的破規矩,這些年來,袁公路處處欺壓我頭上!”
袁尚大驚,他想不到袁紹竟将内心的不滿發洩出來。袁紹似乎也意識到言語過激了些,他頓了頓道:“我是說,要不是我自個的奮鬥,還有你叔父的提攜,就沒有今天我們的家業。你說的對,要選個能将袁家發揚光大的人,而不是所謂的破規矩。”
袁紹嚴肅道:“你是三兄弟中最有才幹的,也是最有孝心的一個。老大心浮氣躁好高骛遠,可以安守一州之地,卻不能将門楣光大。但是最近有人不斷提出立世子的事,極力推你大哥上去。”
袁尚知道始終是有人會提出這個問題來的,到時候除了跟自己有糾葛的逢紀、審配,其他人都會中立或力挺袁譚,說不定田豐這個儒家學說的衛道士也會贊成選袁譚。好在袁紹的個性是瞻前顧後、優柔寡斷,并不會太早立世子。
果然,袁紹安慰他道:“不過我把這個提議壓下了,你也不要問是哪些人的提議。正好你這次回援冀州,就立他幾個大功,好将那些人的嘴堵上。”
袁尚明白,袁紹喜歡自己,有心讓自己上位,但他對辛家、郭家那一黨也是倚重,并不會幫自己清除政敵。“我明白了,父親。母親我安置在樂成,你可以抽空去看看她,她很是想你。”
袁紹答應了聲,他對劉夫人喜歡中帶有點顧忌,劉夫人妒忌起來那可鬧得不可開交。袁紹雖然也豢養有小妾,但做這些事也盡量避開劉夫人。
袁尚推辭了袁紹的挽留,堅持回城外營地。他别過袁紹,帶着一衆親随出了城。
郭嘉策馬來到袁尚身邊,問道:“公子似乎多了不少心事,袁車騎可有讓你做什麽事?”
袁尚看四處沒有外人,就将袁紹父子間的問答輕聲講給郭嘉聽。
郭嘉點點頭,“公子答得好,有些事情要把握好尺度,您在袁車騎面前,首先是個體恤父親的孝子,其次才是有幹才的兒子。而那些功績我認爲不當争得太多。”
“怎麽不去争了?我們來冀州不正是樹立威信的嗎?”袁尚問道。
郭嘉淡淡一笑,“要樹立威信那十分容易,殺幾個、幾十個、幾百上千個人,威信自然會來。而人心卻難以捉摸啊!”
“那我該如何做?”
郭嘉笑了笑,“也不難,您要處處争先,要讓袁車騎跟所有人知道你的才幹。同時捎帶上其他軍中将領,将這些功勞全部推給他們。如此袁車騎自然知道你的能力,軍中諸将也會領你的情。到緊要關頭他們起碼也會保持中立。”
“那依現今的局面,我們該做什麽?”
“等。”
“等?等什麽,我們的青州軍嗎?”
郭嘉眯了眯眼,“公子你發現沒有,接風宴上郭圖沒有出現,而不論是逢紀先生還是袁車騎他們,不僅沒有催促我們青州軍,還絲毫沒有陷入困局的憂慮神情。”
“奉孝你是說父親他們有了對策,還正在實施之中。會是什麽計策?難道是……”
“劉虞!”袁尚郭嘉兩人同聲道。
“這一招倒是妙棋,坐山觀虎鬥。袁術勾結公孫瓒、陶謙,袁車騎就挑撥跟公孫瓒本就有龌龊的劉虞。不過公孫瓒的仇敵似乎還有鮮卑、烏桓人吧?”郭嘉笑道。
“公孫瓒雖敗給我們了兩局,但劉虞恐非公孫瓒對手,幽州雖出強兵,但劉虞招募的那些兵卒多少年沒有上過戰場了?劉虞本人又心慈寡斷,一旦遇到公孫瓒怕是兵敗如山倒。”袁尚擔憂道,曆史上的劉虞就是被公孫瓒以少數兵力擊敗的。
“劉虞‘雖爲上公,天性節約,敝衣繩履,食無兼肉’”郭嘉念道,“當真是個仁義的好官呐,無怪乎各州百姓争相投奔。”
“務存寬政,勸督農植,開上谷胡市之利,通漁陽鹽鐵之饒”袁尚也說道,“他倒是将幽州治理成堪比徐州的富庶之地。”
“胡人可是多年沒有侵犯幽州了,據說感激劉虞的德化呢,他可深得胡地邊民的心呐!”
“感化夷民?”袁尚冷笑道,“劉虞恐怕就要敗在其懷柔之上了,幽州北接胡地,南臨冀州,實在是征戰之地。北地的胡民,一時的懷柔可能令他們歸心,但是狼崽終究是狼崽,長大還是會咬人的!”
“公子是不贊成劉虞的平胡策略了?”
袁尚看向北方,“可惜我們被公孫瓒牽制,想要出兵薊縣援助也無能爲力。不過劉虞的安民懷柔之策是否正确,拭目以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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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北宮,主殿。
十二歲的劉協坐在龍椅上,他神色疲倦地望着底下一幹大臣。這一年多來的朝政,無非是衆大臣将幾件雞毛蒜皮的小事,搬弄來搬弄去。他隻需在郭汜、李傕首肯後說一聲“甚合朕意,允。”
郭汜、李傕兩人各自站在左右兩邊,兩人關系已經大不如前,分權對抗的意味即使是劉協也能看出一二。
樊稠、楊奉、徐榮、李儒、賈诩等人也都分列郭李兩人下首。而以太尉楊彪爲首的一幹老臣,雖然官位顯赫,但毫無實權,他們不得不縱容郭汜、李傕兩人決斷一切事務。
楊彪出列,将兩份表遞給劉協,并說道:“這頭一份表是襄贲侯、幽州刺牧劉虞上的,闡述了這兩年在幽州任上的政績。陛下,您看是否該派一位大臣前去嘉獎,以示聖恩呢?”
劉協不敢回答,而是看向郭汜、李傕,“揚武将軍,揚烈将軍,兩位看可否嘉獎劉虞?”
“這分封嘉獎功臣的事,陛下您看着辦就行。”郭汜說道,此事無關痛癢他懶得去管。
李傕想想,覺得是拉攏劉虞的機會,“臣也附議,臣舉薦光祿卿黃員代表朝廷前去幽州。”李傕舉薦的自然是他心腹。
楊彪心中一驚,他本意是趁機派一員老臣借機去聯絡劉虞,讓他來勤王護駕,“揚武将軍,這光祿卿乃警備官員,封賞大臣大鴻胪,或大鴻胪屬官才适合。”
“是啊,這封賞之事還是給大鴻胪去辦吧。”郭汜陰陽怪氣道。
李傕心中惱怒,但朝堂上太尉楊彪跟郭汜都開了口,他不好獨自辯駁,也就忍了下來。
楊彪暗地裏高興,接着道:“這第二份表,是青州北海太守孔融上的,舉薦袁尚,袁顯甫爲青州刺史。”
所謂一石激起千層浪,“袁家、袁尚”這兩詞在西涼軍中是絕對的忌諱,長安朝廷因爲是郭汜、李傕兩人把持,所以也盡力回避袁家這個敏感的字眼。
這份表一上,朝堂衆臣像炸開鍋般,在底下議論紛紛。郭汜、李傕兩人對袁家說不上什麽恨意,還正因爲袁尚的緣故,他們才有今日掌控朝堂的榮耀地位。但他們打着爲董卓複仇的幌子,袁家自然成了敵人。
劉協一聽到袁尚的名字,頓時來了精神,“上面怎麽說?袁顯甫他怎麽到了青州?”
楊彪拱手恭敬道:“去年,袁尚領兵擊敗了公孫瓒所置青州刺史田楷,占據了青州全境。”
劉協聽到袁尚的消息,高興道:“允了,冊封他爲青州刺史。”
“慢着!陛下,您怎麽可以加封刺殺董太師的元兇呢!”一個文吏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