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窟内還算甯靜,隻是偶爾有幾隻小獸從旁消無聲息的經過,大概是聽到褚南的低喃,好奇的朝洞内看去眼,沒了興趣後便又小心翼翼的離開。
遠處的叢林内,間或傳來的低吼,伴随着太陽熾盛漸行漸遠,沒有再出現。
褚南對這些全然沒有理會,隻是懷抱着蘭倩逐漸冰冷的身子,喃喃自語的述說着什麽。眼淚已經流幹,聲音也變的嘶啞低沉,倒是自盡這樣的蠢事,他沒有再做了。
因爲一旦冷靜下來,便會發現自己之前的做法,到底有多麽冒失。好在能力沒有出現異常,所以他還活着。
細心的打理着蘭倩的鬓角,褚南眼睛緊緊的注視着她的臉頰,像是要将她的容貌死死印入心底一般。嘴角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褚南看向蘭倩的眼神又柔和了不少,還帶着些許追憶。
“抱歉呢。”褚南露出一絲苦笑,“都沒有告訴過你。”
輕喃的聲音再次響起,褚南開始叙述起當年發生的事情。
“母親是個有些柔弱膽小的女人,而父親則非常要強……”
那時候,褚南還是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雖然家裏的經濟條件不怎麽好,但是一家三口的日子到也過得其樂融融。而同時,鄰居之間相處的也很好,也一直以爲,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下去。
直到有一天,一個和父親關系非常要好,以至于父親還開玩笑的說讓褚南認作幹爹的家夥找到了父親,他騙父親說有一筆大買賣能掙很多錢,而且幾乎沒有風險,隻是他一個人财力有限,所以來勸父親和他一起做成這筆買賣。
因爲他說的太美好,太有吸引力,對于一心想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卻又苦于沒有辦法的父親來說,實在是非常期盼。
後來,父親瞞着母親,将家裏所有積蓄都拿了出來,交給了他認作兄弟的男人。可是,那個人在拿到錢,信誓旦旦的保證了一番後,卻離開了,再沒有出現過。
“父親因爲這件事情大受打擊,以至于大病一場辭世而去。後來,母親帶着我,在投奔親戚無望之後,無奈下改嫁給了一個酒鬼。”頓了一下,好像在回味記憶的苦澀。“那個酒鬼對我們并不好,喝醉了經常毆打母親和我,最後更是變本加厲的,稍有不順心便拿我們母子出氣,我到現在還記得他對母親拳打腳踢的動作……後來,母親終于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便趁着那人不在的時候,帶着我離開了那個家。”
講述到了這裏,褚南聲音越發的平靜,隻是瞳孔中的顫抖卻越發的劇烈。
“之後的日子,雖然艱苦的些,但是到也平靜,隻是這樣平靜的日子,卻沒有持續多久……不久之後,那個酒鬼找到了我們,他因爲賭.博欠下大筆賭債,又沒有工作,所以隻能向母親要錢。母親說沒有,他便直接動手毆打母親,甚至就在我眼前侮辱了母親。”
“當時,因爲我還太小,隻能順從的躲在一旁,直到那男人穿起褲子,讓我拿酒,我才匆匆的出了家門,到附近買來了酒。那時我隻有九歲,當我回到家中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那個酒鬼又在毆打我的母親……這樣的生活持續了相當一段日子。”
“後來,又有一次,我終于鼓起了勇氣,在那個男人沒有注意到我的時候,拿起了酒瓶砸了他的後腦。那人暈了過去,渾身傷痕累累的母親卻從地上爬了起來,從一個抽屜中拿出了一個紙包交給了我,告訴我,我們馬上搬家,讓我先到車站去。”
“那是母親最後一次對我說的話。”褚南紅着眼睛,聲音哽咽的繼續說道。
“再之後,我在車站等了很久,等到天都黑了,也沒見到母親。直到那個時候,我才奮力的向家跑去,但當我回去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呼嘯而過的警車以及救護車。我不顧阻攔沖進家裏,看到的也不過是被母親刺死的酒鬼,和已經上吊自殺了的母親。”
沉默了許久,褚南才伸手觸摸向蘭倩蒼白的臉。“我被帶進了警局,接着有一個男人找到了我。他将我領到了他家,在他家中,我看到了幾個和我一樣大的孩子。那個男人我并不認識,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借給那個酒鬼錢的高利貸,而他帶我走的原因也不是要領養我,而是要利用小孩兒進行乞讨,或是偷竊。”
“我在那裏呆了整整三年,因爲我手腳還算麻利,所以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被打斷了腿。直到終于有一天,那個男人被抓了起來,警察才找到了我與其他孩子,将我們送進了孤兒院。至于後來,當日沖進屋内對那個男人實行抓捕的枚姐到孤兒院找到了我,才将我領回了家。”
“我才認識了你。”褚南凝視着蘭倩,“這就是我的過去,你都……聽到了嗎?”
顫抖的手掌最終拂過蘭倩的眼,炎炎的烈日下,竟是顯得莫名得凄婉。褚南嘴角含笑,隻是在那微笑的深處,藏着濃濃的悲傷。
褚南抱着蘭倩,擡頭望向山洞外的天空,良久才收回了目光。
“我要離開了。”褚南聲音沙啞,喃喃着再看了蘭倩一眼,緩緩的将她放在了地上。
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棍,褚南站起身,扭頭在次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又矮身再次蹲下,将腕上的手表摘下放到蘭倩身旁,并從她口袋内掏出一部粉色手機,這才終于起身,大步走出了山洞。
回首望着岩窟,褚南毅然的撬動着有些風化的岩壁,在隆隆聲中,不顧碎石砸在自己身上,目視着岩窟洞口的塌陷,蘭倩身軀在眼前消失,在怅然之中,轉身大步離去。
……
太陽緩緩偏移,到了此時,已有些夕陽西下的味道。
在叢林另一端的飛機中,大森整理着藥劑,真理谷看着電腦,仙石晃則是在飛機中晃晃悠悠的到處亂轉,至于另外三個中國人,則是以老嚴爲中心圍成一個圈,彼此不斷聊着些什麽。
隻有韓頌,抱着腦袋靠在座椅上,任由書本蓋着整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麽,總之完全不在狀态。
褚南看了看機艙内,在看到韓頌的瞬間,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不過想到自己接下來的打算,到也沒有主動引起争端,隻是靜靜的走向了真理谷。沒有保護好蘭倩,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不管能不能離開這個島,他都會解開這個島嶼的秘密,然後在這個島上,度過自己的餘生。
永遠守在她的身邊,是他對她最後的承諾。
過去拍了下真理谷的肩膀,指着他腿上的筆記本電腦:“圖鑒借我看一下。”
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動作吓了一跳,真理谷面上一抖,回頭看到褚南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褚南!?你果然還活着啊。”
“褚南?!”在機艙内亂轉的仙石晃,和靠在座椅内,用書蓋着臉的韓頌聞言同時扭頭,在看到他的身影後不約而同的面露激動之色,然後大步的向他走來。
“圖鑒借我看一下。”褚南不爲所動,依舊指着電腦屏幕,沖真理谷說道。
真理谷一怔,到也沒再多說什麽,将筆記本遞向了他。
冷着一張臉道過謝之後,褚南接過電腦,也不管圍在他身邊的三人,認真的看起了一篇篇圖鑒的内容。雖然圖鑒是用日語進行描述的,但是通過真理谷的不斷講解,看一遍下來也用不了多長的時間。
正說着,韓頌拍了拍真理谷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講解。
“怎麽了?”真理谷疑惑的回頭看向韓頌,目光中透着問詢的道。
“我看的懂日語,由我來給他講好了,我們都是中國人,這樣更好溝通一些。”韓頌臉上露出微笑,用流利而标準的日語對真理谷說道。
真理谷臉上閃過一絲訝然,然後點點頭讓到了一邊。
對話過後,半天沒聽到真理谷繼續講解的褚南擡起頭,在看到身邊換成了韓頌,且依舊擺着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後,不由眉毛一挑。
“一直在你身邊的那個女孩兒呢?”不待褚南開口,韓頌也是眉頭一揚,直接插話道:“我猜猜啊……是死了吧!”韓頌嘴角一挑,笑容更加顯眼了些。
褚南低下頭,默然不語,眉頭卻是逐漸皺起。
“死的好啊!”韓頌湊到褚南耳邊,輕聲的說道。褚南驟然回頭,怒視向韓頌,卻聽他話鋒猛地一轉,“知道爲什麽會這樣嗎?”
“因爲在這個島上,你不夠強大,也不夠聰明,竟然還試圖拯救什麽人,真是有夠愚蠢!不過不要緊,現在那個女孩兒死了,你是不是也變得聰明一點了呢。”
韓頌站直了身,注視着褚南怒視的眼睛,笑容愈發燦爛。
良久,褚南緩緩低頭,看着自己微顫的雙手,指甲已陷入了肉中,血水絲絲流下。半晌,他雙手的顫動逐漸平息,輕喘的呼吸也再次平靜。
他低着頭,望着已變得血淋淋的掌心,面無表情的臉緩緩再次擡起,與韓頌對視。隻是這次,眼中依舊是一片清明。
“你說的對。”沉默至今,褚南再次開口,聲音嘶啞低沉,隻是眼中卻有着一點精芒。
“不過正因渺小,所以才會渴望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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