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暴風雨前的甯靜。
韓頌看着褚南的眼睛,聽到他的話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也漸漸收斂了起來。
盯着對方,兩人就此對視着,直到褚南将目光重新移到電腦屏幕上,這種如同凝滞的空氣才逐漸淡去。韓頌想繼續沉默,但盯着褚南的側臉終是沒忍住的開了口:“你要怎麽做?”
“離開,尋找答案。”
“離開!?”沒有對他口中所說的答案感到興趣,韓頌隻驚訝輕叫了一聲,随即嘴角的笑意便頃刻蔓延,看向褚南側臉的眼中,精芒閃動,“有點意思。”
餘光掃過韓頌,褚南擡頭,看向窗外。那個方向能看到遠處綿延的叢林,以及更遠處隐約可見的群山。
“真理谷。”褚南叫道,“他的講解不盡詳實,還是你來給我講吧。”
“什麽?”真理谷正垂頭想着到梨音那裏,看看晚餐準備好了沒有,聽到褚南的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隻待褚南重複了一遍,韓頌卻是拍拍他的肩膀,側着頭在褚南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不定我,一直很想遇到像你這樣的家夥。”嘴角帶着輕笑,韓頌擡步走開,“所以,在下次相遇前,你可别死了,褚南。”
褚南側目,望着韓頌逐漸走進陰影中的身影,微微眯上了眼。“死嗎?呵,也許吧……”
聽真理谷講述完圖鑒上所記載的内容後,褚南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真理谷:“佩佩呢?”
對于這個問題,其實褚南心底已經有了答案。第一次他抱着蘭倩找到飛機的時候,就沒有看見佩佩的身影,以佩佩粘他的性子,聽到他的聲音,哪怕是被他聲嘶力竭的嘶吼吓到,卻也不會從頭到尾都不露面。
按理來說,即使佩佩真的是被他吓住了沒有出現,但是第二次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吼叫,從頭到尾都很是沉默。而且,據褚南所見,第二次他先幾人一步找到飛機時,同樣還是沒有看到佩佩的身影,而幾人又是一身狼狽,明顯在這之間遇到了什麽危險。
真理谷表情僵了一下,别過臉看向一旁。有些沉默。
“死了。”真理谷眼神閃爍,“今天早上,我們尋找飛機的時候,遇到了冠恐鳥……”
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但當結果真擺在眼前的時候,褚南還是覺得心中一痛。蘭倩拼了命也要救的人,結果卻并沒有什麽改變,唯一改變的,可能隻是白白搭上了她自己的一條性命。
也許正如韓頌所說,沒有實力卻妄圖拯救他人的結果,可能便是如此吧。
所以,在這個島上,也許會有像蘭倩這樣舍己爲人之人,但更多的,卻是舍人爲己的人。
聽起來很殘酷,但是可以理解。
褚南點點頭沉默下來,他想起了三國演義中曹操殺死呂伯奢一家後說的話:“甯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何其悲哀。
所以,命運還是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好。所以,他選擇變強大,選擇生存下去。不是爲了什麽人,而是爲了自己。
輕歎一聲,将筆記本電腦交還給真理谷,褚南也沒拒絕對方送來的食物,隻不過在默默吃下之後,便埋頭在機艙内尋找起了工具。不同于他們的飛機,這架飛機雖然外表同樣磕磕巴巴,有無數細小的磨痕和一個較大的缺口,但是卻并未從中間整個斷裂開來,所以内部的物品保存尚算完整。
找到的東西不多,隻有一小堆繩索,兩個打火機,以及一柄不知如何才帶上了飛機,還刺死了機長的尼泊爾軍刀。除此之外,褚南還向空姐大森讨要來些醫用繃帶和塑料袋,然後費了半天力從飛機上拆下兩根合金長棍。
兩根合金長棍都大概半丈長短,拿在手中不僅輕便,還非常有彈性,很适合做成弓身來使用,不過弓弦到是沒得挑,隻能用繩索暫時替代。
考慮了一下,褚南卻沒有立即将弓組裝起來,因爲沒有箭矢,弓做出來也沒有用,反而白白耗損合金的韌性,得不償失。
清點了一下找到的工具,并将這些與身上的東西一一歸類後,褚南又找來一個稍大些的腰包,然後将這些東西塞進了其中。
整理完畢,并将東西收好,兩根合金長棍就拿在手中,褚南回頭就見仙石晃蹲在他旁邊,嘴裏一邊啃着食物一邊興緻勃勃的看着他動作。此刻見他回頭,趕忙吞下了嘴裏的食物,露出一個帶着眼淚的笑容,然後捏着嗓子飛快的跑開。
看來是被嗆住了。
沒理會這個逗比,褚南沉默着,帶着身上的東西就此踏步離開了機艙。
雲霧缭繞的山林,此時太陽已臨近地平線,背對身後偌大的飛機,褚南瞭望着被渲染成一片金色的叢林。除了入口的樹外,其内黑壓壓的一片,看不到盡頭,尚未進入,就能感覺到那種深刻的壓抑感,仿佛要擇人而噬的巨魔之口般的沉重。
駐着步,身影被拖着老長,在這一眼無盡的山林面前,一種孤寂悲壯的情感包裹着他。
沒有停留多久,褚南回首看了一眼飛機的方向,然後不再回頭,毅然踏入了叢林内。
機艙口,韓頌目視着褚南走進叢林中,臉上的笑容也越發明顯。揚了揚頭,将手中的水一仰而盡,他抹了把嘴,輕笑着轉身回到機艙裏。“來決勝負吧,褚南。看看這樣的我和你,到底哪一個才會存活下去呢……”
另一邊,喝了水,将卡在喉嚨内的食物咽下,仙石晃回到之前的地方,環視了一周,卻沒有發現褚南的身影,不由摸了摸後腦,有些奇怪的想去尋找,卻被青梅竹馬的梨音叫去幫忙,轉而便将褚南的事情抛之到腦後。
偌大的飛機内,重新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就好像褚南從未出現。
……
三天後,依舊處于這片叢林的一個樹洞内,褚南盤膝坐在其中,懷内抱着幾枚野果,一邊小口的吃着,一邊口中喃乎不清的自言自語說着什麽。
此時的褚南,面色蒼白風塵仆仆,一身衣服也已是多處破損,而在那衣服沒有遮住的部位,橫七豎八的遍布着或大或小的傷口。有些傷口此時還往外滲着鮮血,不過對此褚南卻渾不在意,隻是稍稍處理了番,便不管不顧了。
在這三天裏,褚南經曆了兩次生死危機,其中一次更是直接死亡。想要在這片大地上獨自存活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不過好在褚南擁有特殊的能力,擁有重新來過的機會。現在的他,就好似在玩一個遊戲,隻不過這個遊戲發生在現實中,而非虛拟的網絡上。
“能力大概就是這樣了,”将手中最後一個野果三兩口吃完,褚南将手臂的傷口用繃帶纏好,“發動的條件是我死亡。我死後,時間會發生跳躍,回到一小時之前,不過……即便是連續死亡兩次,時間的跳轉依舊隻會是一小時前,而不會疊加。”
聲音莫名的低沉了下去,沉默中,他擡起頭,好像視線穿越了層層的林葉,望向了更遠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