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拜劍山莊



拜劍山莊是江南武林的一大門派,顧名思義該派以劍爲器械,且崇尚劍文化,不隻追求

打造各種名劍,同時修煉各家劍術,自身融會貫通不必說,每代掌門有生之年須爲本門自創一門劍法,如此循環已近百年。到了當下掌門李伯君時,他結合前人精華,自創的劍法喚作“追風劍法”。此劍法講究速度,出劍快,揮劍快,收劍也快,與敵人對決常在刹那間完成,故江湖上有“速劍手”之稱。李伯君憑此“追風劍法”縱橫江湖二十多年,在劍術上未逢敵手,拜劍山莊亦因此聲譽日振。

到了乙亥年三月初九,距離李伯君的生日還有十天,江湖上發生令拜劍山莊上下的很不解的事,來了一位年紀十八九歲的後生,身長八尺,面如溫玉,兩道劍眉下一雙眼睛格外出神,隻像是看破了每一個人的心理一樣,聰明不必說反而帶着一種說不出的詭秘。其人名叫李贊宗,卻自稱拜劍山莊莊主之子。江湖上的人恐怕沒有不知道李伯君近天命之年膝下無子的人,若有的話一定是尋常百姓。因爲李伯君的夫人早在二十年前便因重傷雙腿殘疾,絕不可能生育,而李伯君愛她如命,從來沒有傳出過绯聞,多年來幾多向其獻媚的女子均被無情拒絕。可她們沒有一句牢騷,隻是臉上寫滿了慚愧。

李伯君的夫人名叫周雨娘,像一陣雨散落人間,卻美得讓人心碎,一看便讓人心生無限憐憫,如此絕色自是無雙于世,越是向李伯君這樣的人物就越容易癡情。古往今來的英雄不會沉迷女色,但都是到過曾經滄海再也不願去看巫山之外。

不速之客李贊宗的到來令拜劍山莊上下震驚,在李伯軍見過他所謂的兒子之後卻顯得很平靜,沒有任何反應,隻是讓人安頓好他。這樣的舉動讓弟子們中謠言四起,他們平日裏敬重萬分的師傅竟然有了私生子,而且已經正式到來拜劍山莊。安頓李贊宗的是拜劍山莊的二弟子尹愛勇,這是謠言的最大痛恨者,對于這位“少莊主”是十分的排斥。

“少莊主,我們弟子的住所就是這樣的簡陋,就暫時委屈你了!”尹愛勇打開一間屋子對李贊宗講道,言語之間滿是輕蔑,李贊宗豈會不知。其實那間屋子對于尋常百姓而言是非常奢侈的。

“沒有關系,我想我很快就會适應完全這裏的環境”李贊宗以同樣的語氣回答。

“嘿!小子,聽你的意思是已經把這當成自己家了”。

“難道不是嗎?”李贊宗白了尹愛勇一眼,又轉身說道:“我是你師傅的兒子,自然要回來繼承他老人家的一切,包括莊主的位置,你的想法完全正确”。

“我……”聽完這話李贊宗氣的臉都綠了,愣了一會兒說道:“你給我聽着,我不管你到底有什麽想法,都别想了,這裏輪不到你”。

“呵呵,你覺得憑你,我會放在眼裏嗎”李贊宗一直沒有看他。

“好啊,好,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是如何讓你看清楚我的”尹愛勇說完,便拔出寶劍刺向李贊宗。

“不自量力”李贊宗以極快的速度轉身避開這一劍同時說道。

尹愛勇使得自然是“追風劍法”,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幾個回合下來連李贊宗的衣角都沒碰到,像是自己的每一招都提前被對方知道,所用之力全部打進了空氣之中。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不,我不應該把你放在眼裏,因爲你不配”李贊宗諷刺地說完,便一個箭步貼近尹愛勇,雙目瞪着尹愛勇的眼睛,在他正害怕的不知所措時粗暴地奪走其寶劍。“你看好了!”李贊宗說完便使出劍招,如切菜一般齊整地将尹愛勇的外衣胸前畫了兩劍,隻見其外衣露出兩道細細的口子,之後收劍,問道:“看清楚了嗎?”

尹愛勇呆在原地,瞪着兩隻牛眼,一張鳄魚口半會兒才吃驚道:“這……是……這是……‘二月春風’;我派劍法的第六式”。

“嗯,不錯不錯,你到是記得清楚,就是練得太差”。

尹愛勇已經沒有心思去爲李贊宗的嘲諷生氣,隻是歎道:“原來師傅早就把劍法傳給你了”。

“既然你清楚了,可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的武功是不如你,可是你别得意太早,等大師兄回來你未必能勝”。

“是嗎?”李贊宗依舊是非輕蔑的語氣“那就等等看啰”!

尹愛勇穿着破了的衣服,心神不甯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看見已經有人坐在茶桌前。“愛勇,你回來了,安頓好了嗎?”

“師傅,你都看到了”。

“我隻看到你的衣服上的兩道口子。”那人正是李伯君。

這話一出,頓時讓尹愛勇臉上像是塗了辣椒油一般,火辣辣的,隻好向别處張望,以求掩飾自己的尴尬,又吞吐說道:“弟子學藝不精,有負師傅教誨。”

尹愛勇說完,李伯君轉過身來,隻見他黑白相間的發絲下一雙慈眉善目,輪廓分明的臉型因此顯得更加神采奕奕,一身青布長衫樸素的又與頭戴金簪,腰配美玉不甚搭配,标準的八字胡子沒有一絲衰老,身長八尺,膚色偏黑,語音卻似年輕後生一般。

當你看着這樣一号人物必然覺得十分奇怪,但若是你知道這便是拜劍山莊的掌門“速劍手”李伯君時,便不再奇怪。任何人的相貌都是天生父母長的,自然有世人美醜之分,可當一個人名聲四海,成爲武林中少有能與那些傳奇人物并肩時,他的形象會深深地在第一時間讓你記住,李伯君就是這樣的人物。年少成名,仗劍天涯,一生使劍卻從未敗過,二十年前擊殺“漠北三狼”隻用一炷香的時間,震驚中原武林,“速劍手”因此得名;十五年前破解鐵劍門五大長老的“鐵鎖蒼穹劍陣”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讓鐵劍門慚愧的在江湖上再也沒有擡起過頭來,五大長老因此郁郁而終;九年前與前來拜劍山莊挑釁的“蒼鷹血怪”曹九鷹比武,沒等曹九鷹抽刀完全,便刺破其使刀左臂……不過讓多少英雄豪傑均拜服不已的,除了李伯君的“疾風劍法”外最重要的是拜劍山莊多年來成爲江南武林的北鬥靠的是公平公正處事原則與懲惡揚善的作風。

李伯君可有對手,自然不必多說,但相信整個武林屈指可數,而其劍法卻是一座大山,讓人仰望。

李伯君見到弟子的狼狽,沒有斥責,到時語重心長的說道:“愛勇啊,你自幼拜入吾派門下,可這麽多年來你的劍法仍然不見突破,你可有仔細想過問題所在啊?”

尹愛勇哪裏肯去想那許多,隻是憤憤說道:“弟子并非偷懶,而是學習本派劍法時日确實比不上某些人長。”

李伯君豈會不知這徒弟言下之意,隻是無奈講道:“你與你大師兄可是同一段時間拜入我門下的?爲何不到十年,他便掌握‘疾風劍法’的精髓,成名江湖,莫非是我也是我私下偏心傳了他什麽絕技不成?”

“師傅,弟子萬萬沒有此念啊,我與師兄從小一起練劍,朝夕相處,師兄待我更是親如兄弟,弟子怎麽會有此等想法呢!”這是尹愛勇十分激動的情況下回答的,不難看出其師兄弟關系的要好。

“既是如此,你應該明白自身的武功有成與否,重要的在于刻苦練習,後天的努力才是突飛猛進的關鍵啊。”李伯君對自己的弟子仍是有着期待,畢竟從小看着他成長,感情總歸是有的,可想起他荒廢的時間又歎道:“習武之人必先修心,若是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是不會有多大成就的,你啊就是不夠努力,常常三心二意,你的武功比起其他同門自是高出一籌,也不過是你所謂的開始練劍時間長罷了。

尹愛勇是愈發的慚愧,“師傅,弟子明白了,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别人看我們拜劍山莊笑話的。”李伯君聽後也是面無喜色,看起來他對這位不肖弟子也是沒有報多大希望,尹愛勇又問道:“師傅,不知大師兄與師妹何時能回山莊,弟子恐他們趕不上師傅的五十大壽。”

“這個就不勞你想了,我相信他們不會讓我失望的。”李伯君在說這話的時候,臉色與看尹愛勇時決然不同。

夜已深,拜劍山莊裏今夜無法入眠者有三人,一是李贊宗,其人自稱莊主兒子,但白天看來與李伯君見面時臉上并無半點喜悅亦無半點憤怒,令人不解他到底爲何而來,如果是爲了拜劍山莊,那麽他也太明目張膽了。隻見他平躺翹腿于房裏,心中所想的有兩點,李伯君對自己的态度令他不解,還有李贊宗口中的大師兄有何能耐?這兩個問題成爲他伴着紅燭燃燒原因,這是他的性格,不達目的難以安穩。

其二便是李伯君,他與李贊宗一樣,與自己孩兒相見卻沒有半點表情。這樣老謀深算的大師已經經過無數的風雨,在這一回卻有些捉摸不透的憂愁,或許是人老了的緣故,有很多事情已經不再需要向年輕時那樣解決了,他或許正在計劃着最好的辦法,也或許快到自己的壽辰了回想起一些往事,觸動了這位劍術大師。

第三位便是那個像一陣雨,美得讓人心碎的周雨娘。此刻的周雨娘正倚着身子,靠在窗前,癡癡的望着那總是引起人無限哀愁的月亮。李伯君有私生子一事無疑對她是一個打擊,可是當你仔細看清她的神态時,便會猜想她的這種哀愁已經不是一兩天了,但也絕非與生俱來,不必多言周雨娘的過去肯定充滿了許多艱辛。歲月如刀,已經在這位絕色佳人臉上留下了痕迹,縱是如此也足以令漫天星辰爲其黯然神傷。這是多麽令人心碎的畫面啊!人世間再也找不到比此刻更令人動容的場景了,她是那麽的高貴,渾身上下散發出如梅花般的氣息;她又是那麽的可憐,在這一刻可以讓你爲了她原諒世間的一切。若是說會有誰在此刻破壞這樣的意境的話,那麽這個人真是太不解風情,太讓人不爽的了。可這世上的事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無論對誰都像是故意的。那是一個帶着鐵面具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悄的躲在了周雨娘的窗台下,那人背靠着牆壁,眼望星空,正好與房中的周雨娘形成強烈的對比,甚至在這樣的氣氛下讓人害怕。

“這些年來,你過的好嗎?”這是哪個帶着鐵面具的男人說的第一句話。照常理說周雨娘一個女子突然間聽到這樣一種滄桑的聲音必然會吓一跳,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反應了,可是她沒有,隻是剛聽到這聲音時有一絲觸動,就眨一下眼皮的時間便恢複的很自然了。

“托你的福,我還能坐在這裏賞月。”周雨娘的聲音卻與她的美麗容貌不太一樣,明顯有些沙啞,就像是男人長了喉結一樣,顯然這是她傷心過度的原因。

“雨娘,當年的事,是我犯下的罪,十九年了我每天都活在噩夢當中,這次回來我不是要求的你的原諒,隻是爲了贖罪。”這是一男人的肺腑之言,不管其爲人如何,至于這一番話說明了他對一個女子的癡情。

“哼……”周雨娘一聲冷笑後說道:“贖罪?我倒是突然很有興趣,想看看你要用什麽辦法來贖這個罪。”

那個帶着鐵面具的人沉默了,同時還有周雨娘,兩人自始沒有肢體的移動,一陣烏雲在這時籠罩着那個令人哀愁的月亮,美與醜的對比讓人觸目驚心,這樣的畫面讓在風中的樹葉也不敢飄動,生怕被人發現什麽一樣。

“等不了幾天,你自然會看到這一切,我已經策劃了十多年了,這個局必是天衣無縫。”那個帶着鐵面具的人在說這話的時候,明顯不同于之前的哀愁,卻帶着自信以及久違的釋放。

他終于回過頭來看着周雨娘,近二十年的時間,時間老人改變了很多,不隻是逐漸蒼老的臉還有她已經成爲别人妻子的身份。由于此人帶着面具無法看清其模樣,但從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可以知道他此刻的臉部表情是何等豐富。

周雨娘看到這位帶着鐵面具的男人先是吃了一驚,馬上又好像明白了似的生出同情出來,剛要說些什麽卻又覺得不太合适,立刻恢複了之前冷冰冰的表情說道:“我勸你還是不要高看了自己的本事好些,或許你花了十幾年籌劃的局根本套不到人,反而會把自己賠進去。”

“我有沒有本事你自己等着看就是了。總之不達成目的,我這輩子死不瞑目,就算賠進去了我也要掰下兩顆老虎牙來。”那個帶着鐵面具的人很堅決說完後看了看周雨娘,像是在期待些什麽,可是周雨娘見他如此已經無話可說,隻是歎氣。那人見此便又說道:“我走了,你保重!”說完便轉身飛上屋頂,離開了拜劍山莊。常人若見此等輕功必将以爲見到幽靈一般,嗯,幽靈,不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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