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草青,江南洪都,晌午時分,松樹林中。
這是個比較燥熱的地方盡管隻是三月天,在這個時候,幾乎所有的生物都在午睡,林中異常靜寂,沒有一絲噪音卻能讓人清晰的聽到遠處傳來的齊整的馬蹄聲,漸漸地離開了陽光的包圍,走進了這片松樹林。一共四人,個個年紀約三十上下,風格打扮像是書生,但是其渾身透露的信息卻告訴我們,這四人不像讀書人,因爲沒有讀書人會把自己的耳朵穿一個孔挂上一個大耳環,也沒有讀書人會在自己的臉上紋上一道閃電,更沒有讀書人會長着鮮豔的大紅色頭發。隻有一個留着山羊胡子的人有點教書先生的樣子,但是他和這三人走到一起之後你會覺得沒有什麽不同,這四人就是天生的一樣,很搭調。這四人剛進林中,便四處張望,像是在抓賊一樣瞪着眼睛,生怕錯過了一個細節,過了一會兒,才由那個挂着大耳環的人講道:“大哥,此處雖未發現任何異常,但兄弟總感覺有些不對。”
那像教書先生的人便是四人中所謂的大哥,他回過頭來對“大耳環”講道:“老四,你的直覺很對,越是風平浪靜,越是兇險,咱們兄弟四個闖蕩江湖多年,靠的就是這種感覺。”
“此處已離拜劍山莊半個月的路程了,一路上我等日夜趕路,并未發現有任何不尋常之處啊。”這是哪個臉上紋有閃電的人講的。
這話剛說完,那個大紅長發的漢子便不耐煩的說道:“三弟好生警惕,卻是爲何,拜劍山莊若是李伯君來了,我倒是讓他三分,其餘的小喽啰難道攔得住我們,一路上小心至此,傳出去怕是不利于我等‘四僞書生’的名聲啊。”
“老二,名聲重要還是我等性命重要?拜劍山莊并非一般門派可比,小心一些不會有錯的。”
就這話剛剛說完,果然從四人前方傳來了同樣齊整的馬蹄聲,并夾着有一名男子聲音傳來,“沒錯,拜劍山莊并非一般門派可比。‘四僞書生’我已久候多時了。”這聲音聽來便知乃是年輕男子之聲,令四人大驚失色的卻是從這聲音中聽出了來人擁有極高的内力,要不然不會使他們的坐騎發出恐懼的嘶聲。
四人大色驚失,不禁望去,一位翩翩少年,一身白衣勝雪,一匹汗血寶馬,一柄出鞘利劍,在陽光若隐若現的襯托下格外耀眼,銳利的眼神盯着‘四僞書生’,頓時讓人寒意陣陣。這時四人才發現除了這位少年英才外,還有一個人出現。
有位妙齡女子,身穿嫩綠花衫,騎着雪白馬兒,也持一柄寶劍。與那位少年不同的是,看到她的人不會感到半點殺氣,隻會聯想到春天的小草,夏天的荷花,秋天的金色葉子和冬天的潔白無比的雪,帶給人的隻有溫馨,善良和好多好多的美。
‘四僞書生’都看得有些癡呆,這樣的美女縱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他們也是不由得贊歎。當他們正愣神的時候,那位絕色美女很無奈的露出笑意說道:“你們,今天怕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了,就不要胡思亂想了吧。”
确實看到這樣的女子,幾乎沒有任何男人可以不分心,即便是生死存亡的時刻。那位帶着殺氣的少年也看出了‘四僞書生’的醜态,心中不悅,便厲聲喝道:“好了!死到臨頭之前還有何話要說,趕緊的!”
終于回過神來的山羊胡子‘書生’依舊冷靜的看着他說道:“兩位拜劍山莊何人,不知爲何與我們兄弟過不去。”
“你是在逗我玩嗎,嗯?既然知道我們是拜劍山莊的人,問這種問題很好笑嗎?”顯然那位少年對于山羊胡子‘書生’的話很不爽。
這時,那位綠衣女子臉現怒意,講道:“我拜劍山莊向來行俠仗義,你們四人卻是江湖上十惡不赦的敗類,這次竟然又敢在拜劍山莊腳下放肆,要是不鏟除你們幾個豈有天理。”我覺得作爲美女最好是不要生氣,盡管也很漂亮,終歸不如笑着好看。
“他娘的,哥幾個不過是找點樂子,無意與拜劍山莊爲敵。呵呵,要是你們苦苦相逼,我們兄弟也不是吃素的。”這是那位大紅頭發‘書生’的回複。
“那好啊,正好讓我看看你們幾個敗類有多大本事。”大聲說完那位少年便飛身出劍殺去,劍鋒直指那紅發‘書生’,這少年速度極快,也不做糾纏招招攻向對方要害,不到半會兒便占了上風,那大耳環‘書生’見勢不妙,連忙使一短刀相助,兩人齊戰那少年,局勢稍緩。一旁的閃電紋臉‘書生’一面看着三人對戰,又望着那白馬上的綠衣女子,心生邪念,對其大哥使眼色,便是山羊胡子‘書生’說道:“大哥……”那山羊胡子‘書生’心領神會,兩人一起出招,殺向綠衣女子。隻見那綠衣女子躍馬而起,短劍出鞘,也是以一敵二,當下六人混戰一起。
節奏之快,令人咂舌,這便是拜劍山莊‘疾風劍法’的招式,絕不多有花俏的動作,每一招都置人于死地。‘四僞書生’雖然久立江湖,又豈能與這等高手厮殺,不到一會那少年便将大耳環‘書生’一劍刺破咽喉,當下死亡。那紅發‘書生’見狀一聲悲歎道:“四弟,啊……”便發瘋似的像那少年搏命,可是實力上的差距是顯而易見的,幾個回合之後,那少年轉身一劍,恍如餓虎撲食般劈開了紅發書生的頭顱,這快,這準,這狠。
回過頭去看,那綠衣女子已将臉紋閃電‘書生’擊敗倒地痛苦不已,是其腹部被刺傷,那少年走過去,一劍插入紅發‘書生’心髒,頓時正在交戰的兩人都驚愕地看着他,山羊胡子‘書生’見狀,連忙棄械下跪求道:“少俠神劍無敵,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萬望饒命啊,萬望饒命……”一直磕頭哀求,這就是自命不凡之人的悲哀。
“師兄……”未等那綠衣女子講完,那少年便打斷她說道:“師妹,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可是這等敗類幹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必須要讓他付出代價。”
那綠衣女子聽完後欲言又止。其師兄又講道:“難道師妹忘了橫江村那些無辜的村民嗎?”聽完這刺痛人心的話,那綠衣女子不再有可憐之色,隻是回過頭去,不願看。那少年提起手中帶血利劍,走向那山羊胡子‘書生’,殊不知正在兩人談話時,他已經做好準備,灑出一包白色石灰粉,不過那少年看來早料到有此一手,左掌運氣發出内力與那迎面而來的石灰粉相擊,破了這逃命必備的手段,正要取山羊胡子‘書生’性命時,不曾料到的一顆煙霧彈砸在腳下,頓時猝不及防,讓狡猾的‘四僞書生’大哥逃了。
“豈有此理,這個敗類!”那少年罵道。那本來不願再見殺戮的綠衣女子也覺得懊惱,說道:“師兄,都是我不好,壞了事。”
“好了,師妹,這不怪你,我們還有時間,快追吧!”說完,那少年便騎着馬追去,那綠衣女子看了看地上三具屍體,心生感歎,不一會兒也追去了。
黃昏,黃昏後。福生客棧,拜劍山莊兩位弟子,即是擊殺‘四僞書生’中三人的冷血少年與絕美綠衣女子正在吃飯,那少年說道:“師妹,我本想明日就起程回山莊,不料那胡子‘書生’狡猾得很,看來又要耽擱時日了。”
“師兄,這些也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了的,你就不要太自責了,離師傅壽辰還有九日,隻要我們盡快找到這個惡人,不會耽擱的。”那綠衣女子又講道:“隻是不知那惡人現在逃到何處去了?”
“如今城門已關,我想他必定會喬裝打扮一番,以便明日混出城去。”
“爲何要等到明日,深夜出城豈不更好?”綠衣女子不解問道。
那少年搖搖頭說道:“不會的,胡子‘書生’是個狡猾的人,我們能想到的他也會想到,他必定是今夜做足準備,明日混在人群之中出城,我們盡管放心歇息便是。”這話說完,綠衣女子也覺得有些道理,兩人吃過晚飯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那綠衣女子回房後,沒有睡下隻是不斷沉思,不知那惡人會在何處。正在此時,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她隻道是自己的師兄,沒有細想,便起身前去開門。開門之後所見來人竟不是心中所想,可這卻成了她人生的轉折。
這個人,盡管是與常人一般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卻是非常人能夠達到的潇灑飄逸,不要問他穿什麽衣服,也不要問他留什麽發型,因爲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他已經到了這裏。
那綠衣女子眼前一愣,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走進了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竟沒有半點防備之心,漸漸輕聲問道:“你是何人?”
這是充滿着磁性的男性魅力發出的聲音,猶如無數少女夢中的天籁,這是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神,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色彩都彙成一道彩虹,隻要見過他一次,你就會記得很久,這個時代再也沒有比他更出色的了。
“在下葉真心!”
“葉真心,是真心實意的那個真心嗎?”那綠衣女子笑着問道。看得出來,面對這樣一個男人,很難把人家往壞處想。
葉真心也笑着回答:“不是,是真心喜歡你的那個真心。”
“哈哈……你到底是哪來的淫賊,竟敢如此消遣我。”那綠衣女子被逗樂了,忍不住笑着說道。
“姑娘對待淫賊一向如此溫柔嗎?”葉真心這個人,在他以後的故事中,你們會發現他對待所有的女孩子都是很溫柔的。
那綠衣女子收起笑容,說道:“不是,隻要是淫賊我都會取下他的首級。”
“那麽看來,我在姑娘心中還是個正人君子,否則怕是早已人頭落地了。”
“呵呵,你是不是正人君子我還不知道,不過今天你不太禮貌打擾我了,說吧到底何有貴幹?”很顯然,那綠衣女子并沒有把葉真心當成淫賊,不知爲何總覺得眼前人讓她感到很親切,好像在哪見過一般。
葉真心仍然面帶笑意說道:“确實是沒有禮貌了,但是我已經想了很久了,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決定進來向你表明心迹,這就是我的貴幹。”
“呵呵……當真如此?”那綠衣女子又一次被逗樂了。
“是的,我活到現在,還沒有騙過人。”
“那好吧,我問你,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跟蹤我們的?”那綠衣女子把話題往正事上講道。
“不是,你先等等,不是跟蹤你們,是在背後含情脈脈的看着你!”葉真心還是言語輕佻說完後又坦白道:“嗯,其實也沒有太久了,大概兩天吧。”
這話葉真心說的很是輕松,卻着實讓那綠衣女子吓了一跳,不曾想到這個毫不正經的男人已經跟了自己兩天了,以她和師兄修爲竟然沒有一絲察覺,不敢去想此人武功到底有多可怕。
葉真心見她若有所思,便笑着問道:“怎麽,姑娘不相信真心喜歡你的人。”
那綠衣女子聽完這斯繼續不正經的話,回過神來說道:“我倒是信你所說,不過你還是沒有說明你的來意。”
葉真心聽完這話,單手捂着自己的臉,無奈的說道:“哎呀,我都說了好多次了,你怎麽還是不信,就是這麽簡單嗎,我覺得自己已經愛上你了,所以我要和你表白嘛。”
“你别再胡說了,就兩天時間便說愛上人家,也太不負責了吧。”那綠衣女子如是說道。
“這麽說來,姑娘是想要考驗我的誠意了?”葉真心覺得眼前的女孩子有發展前景。
那綠衣女子無可奈何地笑了,說道:“呃,這個……也不是,我現在确實有件麻煩事,不過我和師兄可以完成,我可是萬萬不敢考驗閣下。”
“嗯,我幾乎是明白了,姑娘心中已有所屬,縱然是無比優秀的男人在你眼前,也是空中浮雲是吧?”葉真心有些沮喪說道。
那綠衣女子臉上泛起紅暈點頭說道:“對……”不過細想剛才葉真心的話又不禁笑着說道:“不是,有你這麽老誇自己的嗎?”
“唉,天涯何處覓知音啊,自己誇自己的痛苦你是不會懂得。”那綠衣女子也不知這種無奈是真是假,可接下來葉真心又說道:“若是姑娘你能誇我兩句,在下赴湯蹈火絕不皺半點眉頭!”這話雖聽起來好笑,葉真心卻說得真心。是的,面對這樣美麗的女孩子,很多很多人都會願意的。
“好啊,我想想啊……嗯,你武功很高,對吧?”
“這個……”葉真心一時語塞後說道:“哎呀,這誇得我真是沒半點感覺啊,這也叫……不是,你在仔細看看,我這相貌,啊,我這風采,你得看到關鍵的地方才行。”
“呵呵……好了,你别不正經了,再說了這些太明顯了,我就不用說了吧。”這話剛說完那綠衣女子便覺得有些不對。
葉真心佯作淚流滿面之狀,抽泣着說道:“好……啊……說的好,姑娘真識貨,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在下已經準備好了去赴湯蹈火了。”
那綠衣女子不再玩笑說道:“好了,我不和你開玩笑了,真的,你如果真的喜歡我的話,對不起我沒法……若是你還有别的目的,就不要和我再啞謎了,好嗎?”
“姑娘盡管放心,在下絕沒有任何别的目的。”葉真心也很認真地說道,卻馬上又歎道:“隻是無奈,無人交流,又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那好吧,我真的很感謝你,呵呵,時間不早了,我們有緣再會吧。“那綠衣女子很是輕松地說道。
“姑娘的擔心在下明白,臨走之前能否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那綠衣女子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我叫李唐婉!”
葉真心先是一愣,又滿意的笑着說道:“姑娘很聰明,哎呀,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你說如何是好?”
李唐婉再次無奈的說道:“很簡單啊,你早點離開不就完了。”
葉真心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出房間,可沒等李唐婉把門關上,又回頭推住即将合上的門,沒有說話,隻是看着李唐婉,這個他第一次心動無比的女孩子。
幾秒後,葉真心真心地說道:“有沒有人曾告訴你,你很美麗!”
“呵呵,這個其實還真沒有。”李唐婉又說道:“不要看了,快走吧!”
葉真心點點頭,這一次真的轉身離開了。剩下李唐婉一個人在房中,想起剛才與葉真心的第一次見面,不覺地笑了,自己竟然和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說了這麽久的話,覺得不可思議。在冥冥之中,已經把葉真心當成了朋友,而且像是相識多年的好友,可以無話不談。一看房中蠟燭已經快要燃盡,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剛躺下,卻又想起自己的師兄,覺得和一個陌生男人交談這麽久又覺得很是内疚,想起了自己的師兄,又想起了今天逃走的山羊胡子‘書生’,不知明日如何尋他,就這麽帶着許多情緒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