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人面何處



卻說林玉章、鄧南星、李唐婉在何樹鳴的居所調養練功,已經過去一段日子了。三人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一日,三人均在李伯君墳前立誓。

林玉章道:“師傅,弟子等不肖,讓謝顯文竊據拜劍山莊。我等今日立誓,定要重新振奮山莊,并且爲你報仇!”

李唐婉與鄧南星皆叩頭同立下誓言,雖有雄心壯志,但是現在的情況三人是再明白不過的,要想翻盤,怕是不易。

然而鄧南星貌似早已看穿一切,說道:“大師兄,憑我們現在的實力怕不是謝顯文的對手,我想拜劍山莊就剩下我們幾個了,不能一時沖動,得有個周密的計劃才行。”

李唐婉道:“是啊,謝顯文仍然在四處找我們的下落,他又怎麽會不在山莊布防呢?”

林玉章道:“我不是要大家去硬碰硬地和謝顯文拼命,現在謝顯文在拜劍山莊隻怕正在修煉本門秘笈‘劍意通天’,以我們的武功現在當然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我們隻能智取。”

“哦,大師兄,你有什麽想法?”鄧南星問道。

“你們還記得葉真心這個人嗎?”林玉章道。

李唐婉不知林玉章爲何提起葉真心,而鄧南星直接答道:“當然記得,此人武功高強,曾與師傅交手,不落下風,近來又聽聞他連敗何樹鳴和吳本超。江湖上已經把他的名号傳開了。怎麽大師兄是想讓葉真心相助嗎?”

林玉章卻向李唐婉說道:“師妹,你覺得我去找他相助,葉真心是否會答應?”

“我不知道。”李唐婉不解其意,但她心中明白,自己的丈夫是個何等自傲的人,要他去求人,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與葉真心并無交情,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在關注拜劍山莊的一切,你說對嗎,師妹?”

鄧南星此刻才發現林玉章對李唐婉和葉真心的交情很忌諱,連忙說道:“大師兄,師姐和葉真心隻是普通朋友,現在你們已經是夫妻了,就不要……”

“老三,你想多了吧,我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去想這些東西呢!”林玉章打斷鄧南星說道。

“那麽師兄的意思是……”鄧南星問道。

“我想和他談談。”

雖然這樣說,李唐婉還是不免有些擔心,說道:“師兄啊,我與葉真心是好朋友,這一點無需瞞你,我們之間隻有友誼。你想找他談,可我卻不知道他在哪。”

“師妹,從始至終,我沒有一絲一毫懷疑你的意思。”林玉章說道。說完他看着李唐婉,見其心寬,又接着講道:“可是你麽想過沒有,我等在拜劍山莊大戰謝顯文,何樹鳴何以在恰好的時機出現呢?”

“大師兄的意思是,何樹鳴是葉真心請來幫我們的?”鄧南星問道。

“哈哈……林少俠果然心思缜密,在遭逢巨變之後還能如此思考問題,在下佩服!”

林玉章等三人望去,乃是何樹鳴。

李唐婉道:“何大……老何,剛才我夫君說的都是真的嗎?”

何樹鳴答道:“是的,葉兄弟知道拜劍山莊要舉辦你們的婚事,他覺得難過,就不親自現身,又恐你們遭到謝顯文的毒手,便讓我走一趟。可是我還是去晚了一步,也沒有料到謝顯文還有李贊宗這一手。”

“何大俠仗義相救,我等銘感于心,發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這些都是不可預知的。”林玉章說道,“隻是不知葉真心是否仍在福生客棧?”

“林少俠消息靈通,确實葉兄弟一直在那,并未離開過,你要想見他,立刻便請。”

“那好,既然是葉真心讓何大俠助我等逃出生天,我們應該去道謝。”林玉章道。

鄧南星同意,李唐婉在猶豫片刻後也附議。

妙音寺,慈清在葉真心離開後,便坐立不安,想到拜劍山莊遭逢巨變,已經坐不住了,便要收拾行李,前去拜劍山莊。

剛出房門卻見李贊宗來到。

李贊宗看起來臉色極爲難看,步伐很急,而且右臂上纏着厚厚的繃帶,看起來像是受了傷。慈清見狀,趕緊上前扶着他。

李贊宗哭聲說道:“娘親,孩兒不孝!”

慈清問道:“拜劍山莊的事,我也聽說了。我問你你是不是幫助謝顯文殺害了你的親生父親?”這話說的很不客氣。

李贊宗突然跪下失聲喊道:“娘親,是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孩兒百死莫贖……”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你身上的傷。”看的出來慈清雖然對李贊宗滿腹疑問,可是仍然關心着她的這個兒子。

李贊宗依舊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孩兒在回到拜劍山莊後,謝顯文就通過飛镖傳信約我出去,說師徒情份,好聚好散。我也深感他的授業之恩就去和他相會。謝顯文卻趁我不防給我中下了‘蝕心散’,因此我就完全沒有意識,隻能任他擺布。不料想……他竟然利用我害了爹的性命……之後我藥效退去,才發現自己竟然犯下大錯,拜劍山莊已經全被謝顯文控制,我去找他拼命,但是武功不敵,拼死殺出撿回一條性命!”

慈清聽後,半信半疑,卻趕緊把李贊宗扶起來,問道:“你的傷還好嗎?”

李贊宗道:“我這次回來見母親最後一面,孩兒已經沒有臉再活下去了。”說完李贊宗突然拔出寶劍,想要引頸自刎。

這看來荒誕的一幕卻足以打動一個母親的心,天下的母親都一樣,自己的孩子無論犯了什麽錯,都會向着他的。

慈清一把搶過李贊宗的寶劍怒道:“你犯下大錯,卻想一死了之,如何對得起你父親的在天之靈。”

李贊宗哭聲喊道:“娘親,大錯已然鑄成,我不死何以在苟且偷生啊!”

慈清也哭了,說道:“你鑄成大錯,我也有責任,沒有早些發現謝顯文的爲人。可你不能想到去死。你聽着你父親李伯君是一等一的蓋世英雄,他身爲他的兒子,要有勇氣面對一切風浪,死隻是懦夫的行爲。”

見慈清已被自己打動。李贊宗這才稍微收了收自己的情緒,說道:“娘親,你說得對,我現在不能想到去死,我要報仇!”

慈清見他已不再要死要活,也稍微平複了自己的心情,說道:“謝顯文武功極高,又是你的師傅,你怎麽找他報仇?”

李贊宗心中竊喜,終于談到正題了。

“這次謝顯文雖然害了爹的性命,但是孩兒發現他正在找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就是拜劍山莊的劍術秘籍大成‘劍意通天’。謝顯文雖然得到了,但是他沒有開啓的鑰匙,這世上隻有一把鑰匙。”

慈清漸漸明白了李贊宗的意思,問道:“怎麽,你覺得鑰匙在我這?”

李贊宗道:“娘親,這是我唯一可以贖罪的方法,如果沒有‘劍意通天’我又怎麽能和謝顯文抗衡呢?”

“可是我的手裏真的沒有這個東西,你知道你爹對我的感情遠不如周雨娘,像這種東西他怎麽會交給我呢?”

李贊宗也不再多問關于鑰匙的事,誰都明白這要是再問下去,前面那些騙人的話就等于不打自招。可是他的心裏卻仍在懷疑,這一向是他的風格。

慈清接着說道:“你怎麽能确定拜劍山莊沒有鑰匙呢?”

這話一說出,李贊宗便知何意。說道:“拜劍山莊裏的人忙忙碌碌,除了找鑰匙還會有什麽事讓謝顯文這麽上心呢?我也曾暗中查探,幾乎可以确定,山莊内并無鑰匙。”

慈清說道:“既是這樣,你該滿意,不是嗎?謝顯文沒有找到,你就還有機會。”

李贊宗點頭說道:“娘親說的是,可是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時間一長,我怕拜劍山莊的一切都會打上謝顯文的烙印,到時在想翻身就不那麽容易了。”

“你說的不錯,現在你必須搶在前頭,但是鑰匙确實不在我的手裏。可你又說拜劍山莊内沒有,那麽我想還有一個人應該知道些什麽。”

李贊宗面露喜色,問道:“這個人是誰?”

慈清卻又面露難色,一時不知道怎麽說。

李贊宗問道:“娘親,你隻管說就是了。隻要不是謝顯文的人,我就是刀山火海也要拿到鑰匙,爲爹報仇。”

慈清冷笑,無奈說道:“本來隻怕刀山火海也無濟于事,可現在你父親去世了,是被謝顯文害死的,你就有希望了。”

李贊宗說道:“我不知道娘親的意思。”

慈清笑道:“你可知道你父親李伯君是個怎樣的人嗎?”

“在我心中,父親是個蓋世英雄。他不僅武功高強,還有俠義精神,在拜劍山莊他就多次要和謝顯文和解……隻恨謝顯文利用孩兒,害了父親。”在這個時候李贊宗的眼淚,完全是沒有價值可言,因爲實在來的太容易了。

慈清冷笑答道:“你父親李伯君在江湖上是大俠,這一點又何需你說。你不知道的事他既是英雄,就難過美人關。”

這倒使李贊宗意外,他也覺得沒必要裝下去了,問道:“怎麽,我爹除了娘親和周雨娘之外,還有别的女人嘛?”

慈清笑道:“他的女人具體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我和他相處的日子裏隻知道他最愛的人是周雨娘。可是慢慢的我發現還有一個人也在他心中有分量。”

李贊宗覺得有點眉目了,便專心聽下去。

“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與你父親是怎麽認識的。”

李贊宗想了一會兒,說道:“當年父親與鐵劍門譚鴻千比武重傷,昏迷不醒是娘親救了他,然後又有一個神醫陸羽明的女弟子救了父親……李贊宗說道這裏,一切就已經明白。

慈清說道:“是的,就是那個陸羽明的女弟子,我不知道她和你父親是怎樣走到一起的,但是你父親自從回來後就變了個人似的,以前人們都說他是個冷峻的劍客,而那時卻像個充滿期待的孩子,我知道這不是我可以帶給他的,當然也和周雨娘無關,你應該知道你父親和周雨娘、謝顯文之間的事吧。”

李贊宗其實知道的不多,大都是他的猜測罷了,不過人家也沒想到那去,他隻想得到有利的線索。連忙說道:“這些事我多少知道一點,可是娘親說的那個陸神醫的女弟子姓甚名誰,現在何處?”

慈清搖頭說道:“我與她也是一面之緣,我估計她的命運和我不會相差太多,愛上了一個根本不屬于我們的人。”

李贊宗的驚喜又化爲烏有,線索倒是有了,可是一根斷線,不知如何下手。

但他仍然要去尋找,因爲他也需要趕時間,他和林玉章等人、謝顯文、溫劍毅等人、甚至包括葉真心都是忙人。

一時之間沒有方向。李贊宗決定先回拜劍山莊一趟與謝顯文商量,畢竟他的江湖閱曆尚淺,而且他要有十足的信心才會确認‘劍意通天’的下落不在拜劍山莊。倒是當他面對這慈清臨别之際的殷殷囑托,心裏感到難受,盡管他認爲這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但是人和人相處久了都會有感情的,這一點就是那些陰謀家,成大業者也不會例外,隻不過他們往往把這個東西埋在深處罷了。

而慈清看着李贊宗再一次離去,心中不忍。而且在她的心中仍然覺得李贊宗說的有些無法解釋的地方。因此在李贊宗走後不久,慈清決定離開妙音寺,去完成人生最後一次遠行。她換掉了一身的出家人打扮,換上了平常百姓家的衣服,又帶着黑色鬥笠出發。剛一出妙音寺就發現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用這句詞來形容慈清現在的感受是再恰當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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