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令時眉梢微冷,“那麽多年都忍下來了,現在有什麽忍不下的,許暮,程沐婳要是沒有了那孩子,她的那顆心髒也會跟着停止跳動。”
許暮愣住了,他隻是顧着自己的滿腔怒火,隻是顧着自己的怒火而已。
心髒不跳了的話,百合就真的死了,一直以來,知情的人誰不知想着百合就活在程沐婳的心髒裏。
“你還沒有回答我,顧令時,你對程沐婳是什麽?愛嗎?”許暮很懷疑,就算是裝着百合的心髒,顧令時對程沐婳也有點太好了。
顧令時氣場偉岸的身姿筆直的站着,單手扣着自己的袖口,面無表情。
他也并沒有理會許暮的話,轉身就走,打了人,被激起的額怒火也就平息了,顧令時輕輕喘着氣,走出門外,望着頭頂的天空。
“如果你愛上她,怎麽對得起百合,她那麽愛你,那麽無辜,你說程沐婳沒有做錯什麽,那麽百合又做錯了什麽?可能她最大的錯,就是認識了你,跟你結婚。”
如果不是顧太太太過招搖的身份,可能程烨是盯不上百合的。
顧令時心口有些隐隐的淺疼在滿眼着,想無數根細小的鋼絲攪纏着自己的心。
好像是許暮的一句話醍醐灌頂,又好像不是,一直以來他都那麽明确。
回到醫院後,已經是晚上了,顧令時喝了點酒,身上有些酒味,阿莫還在病房的門口守着。
“夫人已經醒了,可是她拒絕見任何人,連醫生也不讓進去。”阿莫似乎是有點着急。
顧令時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低低的嗯了一聲,然後推開病房門進去。
程沐婳靠在床頭的位置坐着,低頭瞧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是在看什麽,思緒卻很遊離。
“在看什麽?”顧令時在床邊坐了下來,大手輕輕地按在她的小手上,看她的目光格外溫和。
程沐婳擡起頭去看他,一雙眼睛裏滿是蒼涼,她沖他笑了笑,“一直以來,你是不是忍的特别辛苦?”
黝黑的眼睛灼灼的盯着顧令時的臉,像是很想從他哪裏聽到回答,又像是不那麽想知道。
顧令時低下頭看着她緊緊握在一起的一雙手,“沐婳,你希望我回答什麽?不辛苦麽?”
他的一句話,沐婳的眼淚倏地忍不住的掉了下來,漫過了白皙的臉頰,顧令時沒有看她,也懶得撒謊了。
如今什麽都被戳穿了,還有什麽謊可撒的,還要什麽可需要維護的。
沐婳覺得自己可笑,連程烨坐牢的時候,她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疼過,撕心裂肺的疼。
她跟顧令時之間隔着血海深仇,可是這個男人爲了一顆心髒,不去遷怒她,讓她好好的活着,甚至是都沒有牽扯到公司。
隻是讓程烨受到了應該受到的懲罰,他沒有報複,爲什麽不是報複,如果是報複該多好。
起碼她心裏會覺得舒服點,偏偏顧令時從來沒有虐待過她,甚至是對她很好很好,就算是不愛,那也像是在寵愛着一個孩子。
“對不起……”她的聲音有些忍不住的顫抖,這樣的事情竟然不偏不倚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要如何去接受,她要怎麽去面對顧令時,要怎麽去面對自己的這條命。
顧令時徒然握緊了她的手,“沐婳,别鬧脾氣,嗯?”
程沐婳看着他,眼睛一直紅紅的,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隻能用力的将自己的手從顧令時的手中收了回來,“顧先生,真的很抱歉,如果早知道爸爸幹了那種事情,我一定不會……”
“不會什麽?”顧令時打斷了她,溫淡的語氣裏聽不出來喜怒。
沐婳張了張嘴,發不出來聲音,除了眼淚,她真的無能爲力,現在的自己真是太矛盾。
活着也不是,死了也不是,好像怎麽做都不對。
“我讓醫生過來看看。”
見她不說話,顧令時隻好起身,最擔心的,還是她的身體狀況,這種時候,最怕出什麽事。
一直擔心,也千防萬防,可是他不能時時刻刻的都在她身邊,更不能像看犯人一樣看着她。
所以意外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這一出現,不知道對程沐婳造成了什麽樣的影響,他也不能預知。
“不要讓醫生過來了,顧先生,我沒事,可不可以暫時不要讓我接觸其他人。”她一下子拉住了已經起身準備離開的顧令時,滿眼乞求的望着他。
顧令時回頭凝視着她水亮幽深的眼睛,他還是妥協了,現在程沐婳的情緒應該是極不穩定,可是看上去的确是沒什麽問題。
看着顧令時站在那兒很久沒有出聲,随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昏睡了這麽久也沒吃點東西,别胡思亂想。”
程沐婳沖他笑了笑,有些牽強,現在還能對他擠出笑來,實屬不易。
“任何人都不準去打擾她,聽到沒有?”顧令時從病房裏出來看了一眼阿莫。
阿莫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不會有人去打擾夫人的。”
顧令時走後,阿莫就一直在門口守着,她總覺得這件事不是那麽簡單,也不會就這麽輕易的算了。
許暮好像對程沐婳有很大的意見,可是從結婚到現在,這兩個人見面的次數都不超過十次,程沐婳哪有機會做什麽讓他讨厭的事情。
許暮沒有善罷甘休,做事的速度也是相當的快,第二天圈子裏程沐婳移植了百合的心髒的消息就傳的沸沸揚揚。
許暮對外稱,這件事還有别的隐情,也讓很多人都猜測紛紛。
前一段時間程烨坐牢,一個程沐婳被顧令時幾乎是捧在手心裏的,果然是有原因的,百合是因爲綁架意外身亡,這些事情連在一起,就能變成一個故事。
成華看着臉色陰沉的顧令時,成華都能感覺到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戾氣,冷的吓人。
許暮敢這麽公然的将這件事情曝光,說明是不打算跟顧令時繼續做這個朋友了,又或者是另外一種宣戰。
“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謠言沸沸揚揚根本壓制不了,顧先生,時間一長人們就會淡忘的。”
好在是在多倫多,華人圈子就那麽大,還不至于鬧上新聞,他們也還沒有那麽出名。
顧令時扯着嘴角冷笑,“成華,不是謠言,是事實。”
成華愣住了,沒有從顧令時親口說,成華始終都覺得這是許暮制造的謠言,但是現在這是什麽情況,顧令時承認了麽?
男人轉身看着成華驚愕的臉,“很吃驚嗎?”
“難怪……”成華慢慢的回過神來才明白爲什麽程沐婳才那麽特别,原來特别的不是程沐婳,而是程沐婳裝着的那顆心。
“難怪她一直都很特别?”顧令時說着,自己就先笑了,那笑容像是别有深意。
“顧先生,有句話不值當講不當講?”
“講。”
“我隻是站在中間立場上來看待這件事,夫人是不是有點無辜了,如果在這件事情上受到傷害的話,我想,誰心裏都難過。”
程沐婳并非是想成爲某個人的心髒器皿,可是命運總是讓人很無奈,問程沐婳做錯了什麽,她什麽都沒有做錯。
顧令時眸色深沉,“如果現在她出了什麽事的話,我是不是還是會連同孩子一塊兒失去?”
成華微微颔首,沒有看他,“顧先生,這是您自己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的。”
隻是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來得及,這種事情,要當事人自己心裏能夠放得下才行。
“把持有的許家公司的股份低價抛售。”顧令時拿着手機看了半天不冷不忍的抛出這麽一句。
成華當時就愣住了,“顧先生,這樣的話,我們跟許家就成了對頭。”
“許暮在做這些的事情難道不是把我當做對頭來看的?成華,有些時候做不成朋友,就要比别人更加的狠心。”
男人逐漸恢複了往日的溫潤和理智,顧令時說的有道理,成華倒也沒有反駁。
程沐婳雖然人在醫院,可是這世上并沒有不透風的牆,不過是從病房裏出來去透透風的時間,就無意間的聽到了一些關于她的事情。
原來外面事情已經鬧的這麽大了,阿莫沒有說過,連顧令時也沒有說過,這樣的局面,顧令時是不是感到爲難了?
“夫人,外面風大,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如果先生知道您這麽私自出來,會生氣的。”
程沐婳的一隻手輕輕撫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她身上穿着比别人更多的衣服,卻感覺不到溫暖。
“阿莫,你最近對我好像格外的好?”她看着身邊言辭眉眼都變得溫柔的阿莫,心裏的心酸卻倒不出來。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了,那麽阿莫也就知道了,知道自己胸腔裏的這顆心髒是屬于百合的,所以對她也就格外的好。
阿莫頓了頓,“夫人,您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沐婳被阿莫攙扶着,還是從風大的天台離開,她時不時地就會來這裏走一趟,她想,如果自己足夠有勇氣,是不是就能從這裏跳下去。
可是她還有孩子啊,她總是想起來百合死的時候肚子裏那個還未成形的孩子,她真是罪孽深重。
搶了她的心髒,她的位置,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