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的人分明什麽底氣都沒有，可是之前卻表現的那麽理所當然。
人果然還是傻一點比較好，知道的太多，對自己來說真的不是什麽好事。
顧令時手裏提着新鮮的飯菜過來，看到阿莫扶着程沐婳回來，溫淡的眸光不由得加深了一些。
“去哪兒了？”顧令時言辭微涼，沒等程沐婳慢吞吞的走過來，他已經先邁開長腿過去了。
“我隻是覺得悶。”
“現在身子越來越重了，就不要到處跑。”顧令時似是不悅的皺了皺眉，将手裏的保溫桶遞給阿莫，親自過去扶着程沐婳。
程沐婳這些天一直都很刻意的避免跟顧令時有直接的接觸，每一次他抱着自己的時候，或者握她的手的時候。她都會格外的敏感，想要躲開。
但是她在想什麽，顧令時全都知道，并不是說她想躲開就能夠躲開的。
此時她的反應也是一樣的，隻是男人的力道很大，并不是她能夠掙脫的力道。
“阿莫，把飯菜留下你就先回去，今天晚上我會在醫院裏呆一晚。”
阿莫心領神會的點點頭，程沐婳的精神狀态外行人是看不出來好不好的，顧令時卻是去咨詢過醫生的。
越是這種時候，程沐婳身邊就越是不能沒有陪伴，連着好幾天，他都由着她不想見到誰，也沒有晚上留下來陪着她。
給了她很多天緩沖時間，如今已經夠了。
“你不回去嗎？”程沐婳顯然是愣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急切的想要從顧令時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我由着你很久了，還不夠嗎？”
程沐婳沒有再開口反駁，她不想惹顧令時不高興，顧太太這個身份，她沒有資格，也可能沒有能力去承擔這個身份的重量。
“對不起。”
顧令時被她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還是弄的心情不好，“你做錯了什麽需要跟我道歉？”
他的語氣冰冷，那樣子像是在兇她，但他好像又很克制。
程沐婳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想說的還是對不起，隻好不說話了。
“明天我們就回家，你在醫院裏已經呆了很多天了。”顧令時将熱湯倒出來，遞給她。
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心髒移植的事情被曝光之後，她就不願意出院回家。
沐婳望着他，從他手中接過湯碗，一口一口的喝掉湯，“這麽早嗎？”
“是不是秦深天天往這裏跑，你覺得心裏比較舒服，要不要回家之後我也把他請過來？”顧令時淡淡的注視着她。
沒有很生氣，秦深對程沐婳是有意思，隻是現在的程沐婳，就算是真的對秦深有什麽感情，怕是也難以接受秦深的感情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沐婳對顧令時的這個說法有點瞠目結舌，秦醫生不過是關心她的身體，怎麽在顧令時看來，好像存着别的什麽意思。
顧令時深深地凝着她，“不是就好，快吃飯。”
事實上程沐婳每天這麽牽強的面對顧令時是比較辛苦的，光是精神層面就飽受折磨。
夜裏，顧令時擁她入眠，大手輕輕的覆在她的小腹上，“我又不會吃了你，放松點。”
程沐婳嗓子有些幹澀，身後擁着自己的男人是顧令時，是她的丈夫，而她除了難受，也感受不到其他。
次日下午，顧令時還是将程沐婳從醫院裏接了出去，不過是剛剛進了院門，管家以及家裏的傭人遠遠地就應了上來。
“夫人，您可回來了。”
程沐婳生生的收回了被管家握住的手，往顧令時身邊靠了靠，顧令時眸色微沉，略微不悅的掃過管家。
“今天是怎麽了？”
察覺到顧令時的情緒，管家微微往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先生，我們……”
“夫人回來有什麽好稀奇的？”顧令時語氣徒然加重，傭人面面相觑過後還是自覺的退開了。
顧令時的一隻手緊緊握着程沐婳的手，一步步的往門口走去，沐婳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的腳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髒上似的，疼的她忍不住想哭。
“怎麽了？”到門口的時候程沐婳徒然停了下來，顧令時也跟着停下來轉身關切的看着她，問她。
程沐婳眼睛有些發紅的望着眼前偉岸高大的男人，“顧先生，今後我應該以什麽樣的身份繼續在這裏生活？”
顧令時皺了皺眉，大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小臉，企圖安撫她的情緒，“除了顧太太，你還有别的身份嗎？”
程沐婳的一隻手放在了胸口的位置，她能夠很準确的記得那時傷口的位置，酸疼漸漸爬上心頭，無法抑制的蔓延了滿滿的一顆心。
這顆心髒在自己胸腔裏感覺也是很強烈，強烈到她都覺得那是屬于自己的心髒了，若是永遠沒有人提起那是别人的心髒，那麽這顆心會不會有天真的就變成了自己的。
“可是我覺得，我不配。”
顧令時微微跳着她的下巴，深深吸了一口氣，“沐婳，别這麽傷神，你就算是想折磨自己，也得想想孩子，她是你命中的骨血，你舍得她因爲你的情緒沒了嗎？”
男人的聲音低低啞啞，好像同樣很難過，好像一樣覺得酸疼和悲傷，程沐婳所感受到的，好像他全都感受到了。
沐婳蓦地就又想起來他失去的第一個孩子，悲傷的情緒越發的控制不住，她使勁的搖搖頭，眼淚掉了下來。
“我沒有，我想她活下來，可是我控制不住，顧先生，我真的控制不住怎麽辦？”
顧令時隻覺得五髒六腑被攪的很難受，還是牽住了她的手進門。
程沐婳被顧令時送回了房間，一直沒有出來，樓下許多人竊竊私語了好半天被管家三番五次制止之後才肯停下來。
都說程沐婳的心髒是百合的，這就能解釋爲什麽顧令時忽然要娶她，爲什麽對她那麽好了，所有的人似乎都是一副煥然大悟的樣子。
很想上去再仔仔細細觀察觀察，奈何顧令時下了死命令，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擾她。
“家裏的傭人我會換一批，别聽别人說什麽，知不知道？”
程沐婳呆呆的坐在沙發上沒有回應他，顧令時看着她這個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她在這樣繼續傷神下去什麽時候心髒病會複發。
醫生已經很明确的說過，現在她懷孕，心情狀況不佳的話，孩子很可能會保不住不說，心髒病也會複發，這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可是人的情緒有些時候連自己都控制不了，更别說旁人了。
“我們可不可以分開睡？”程沐婳看着顧令時，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顧令時微微一怔，好半天沒有說話。
“可以。”
“我的意思是，你去睡側卧，或者我去睡側卧。”沐婳的态度還是一沉不變的沉郁和冷淡。
顧令時生平第一次對一個女人忍到了憤怒的地步，還不能發火，大手用力的捏成了拳頭，目光涼涼的掃過她的臉。
“孩子現在快七個月了，我不可能會讓你一個人睡，如果你想讓阿莫上來陪你睡的話，我沒有意見。”
“那就讓阿莫陪我吧。”沐婳知道，顧令時說不會讓她一個人睡就是不會讓她一個人睡，可是她也不想跟他睡在一起。
如果每個晚上跟他躺在同一張床上，她可能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顧令時臉色陰沉，倒也沒有太生氣，轉身冷着臉就走了，卧室裏隻剩下程沐婳一人時，她無力的垂下雙肩，深深地吸一口氣又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難受的情緒已經冒到了嗓子眼上。
到了晚上，果然是阿莫來了，阿莫睡在沙發上，程沐婳則是睡在裏面的大床上。
好在阿莫不是一個話多的人，睡前遞了一杯牛奶給她之後就去沙發處待着了。
顧令時的确是換了一批傭人，可是沐婳依舊是覺得怪異，管家對她比之前更好一些，好到，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那樣一種好。
回來之後她很長時間沒有出門，心情很壓抑，可是自己總是忍着。
顧家所有的人對她那麽好不過是因爲她裝着百合的一顆心髒，如果他們知道這顆心髒怎麽來的，是不是還要這麽對她？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程沐婳的情況遠比想象中要糟糕的多，身子一天天的看着瘦，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疼過的心髒，又開始是不是的疼痛。
顧令時很愁，愁的都長出了白頭發，有時候回來看一眼程沐婳，就會變得一臉愁容。
“夫人最近吃的東西是越來越少了，先生，這樣下去，夫人會出事的。”阿莫終于還是忍不住的跟顧令時提醒了一句。
顧令時坐在書桌前，指間夾着一根煙，他看着煙霧缭繞的指尖沒有說話。
“先生……”見他不說話，阿莫又催了一句。
“阿莫，如果這一次我還是守不住該怎麽辦？”他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他在心裏問過自己很多遍了，一直都得不到答案。
是要百合的那一刻心呢，還是要程沐婳跟腹中的孩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