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令時在病房外面等着，時間過的很漫長，他不知道這一次程沐婳是不是能夠度的過去。

秦深在請了婦産科的醫生過來給她做了仔細檢查之後才能馬上确定怎麽用藥不會傷到胎兒。

“秦醫生，這種情況仍然比較危險，我們建議拿掉這個孩子。”

秦深眉心擰了擰，“已經八個月了，現在她的身體狀況心裏狀況都難以承受這樣的大手術。”

程沐婳如果失去孩子的話，就算是這條命暫時保住了，恐怕以後的日子會更難受。

“她不會有事的。”

秦深輕輕地握了握程沐婳的手，不管怎麽樣，即便是自己再怎麽難受，可是爲了孩子，她都會堅持下來。

母愛爲什麽偉大就是體現在這裏了。

病房的門有兩三個小時沒有打開，裏面的醫生護士沒有出來，外面也沒有人進去，顧令時焦慮的在走廊裏來來回回的走着。

心裏極其不安的情緒逐漸占領了自己的情緒。

三個多小時過後，秦深拉開了病房門，他淡淡的看了一眼顧令時，眉間的倦怠之色，有點掩飾不住。

顧令時看着秦深這個表情，想要看出來些端倪。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可是在明知道她的身體特殊的情況下還要跟她争吵，實在是很不像話。”

顧令時眸色沉沉的，秦深這番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是瞠目哈有什麽，還是單單的就是給他一個警告。

“她怎麽樣？”

“暫時沒什麽問題，本來還擔心她的身體受不了會早産，現在也不會，身體有點虛弱，更嚴重的應該是精神層面的問題，顧先生，我想您應該要盡快的做出抉擇了。”

要麽讓百合的心髒一直在程沐婳的身體裏活着，要麽，就讓程沐婳生了孩子一命嗚呼，總有一種是适合顧令時的。

顧令時心裏一直緊繃的弦暫時一松，他這才感覺到後背起了一層的冷汗，他實在是有點太緊張了些。

程沐婳這一倒下去昏迷了好些天，一直用營養液吊着，悠悠轉醒是在某天早晨。

微微睜開眼睛就知道自己這又是到了醫院，躺在這件熟悉的病房裏，而自己的一隻手像是被什麽重物牢牢地壓着。

她下意識的動了動想要扯回自己的手，結果壓着自己手的東西一下子動了，程沐婳有點艱難的看着男人擡起來睡意還沒醒的男人。

“你怎麽在這裏？”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程沐婳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顧先生，你是不是守了我很久了。”她不是沒有感覺到自己說話時候的無力感。

如果不用理，幾乎是發不出來的聲音，有些惶恐莫名的在心裏聚集了，到頭來，這顆心終歸還是要還給他的啊。

顧令時擡手輕撫着她的臉頰，“我去叫醫生過來，如果有想吃的什麽東西，跟我說。”

程沐婳呆呆的看着他，神情有點呆滞，眼神也無神，的确是很累了，倦了，連續好幾個月，她爲了腹中的這個孩子，堅持的實在是有點太辛苦。

但是到頭來還是留不住，真是可惜，她也覺得好愧疚。

“我的身體好像變得很差，顧先生，看來你愛的這顆心，我就快要還給你了。”程沐婳紅着眼睛，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

顧令時像是被什麽尖銳的利器狠狠地紮到了心髒，一下子疼的沒法呼吸，大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他低眸瞧着她，“沐婳，心是過去，你是現在，懂嗎？”

程沐婳聞言，眼淚還是忍不住的掉了下來，她很想放聲大哭，但是現在自己沒有這個力氣了。

即便是從一開始不知道真相，她也沒有期待過他的愛，她一向比較自覺，覺得那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得到了會覺得心裏不舒服。

“可惜，那不是我應該得到的東西。”她無法原諒程烨做的這件事，更無法原諒裝着這顆心的自己。

她沒有權利剝奪這顆心髒跳動的權利，可是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并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變成這樣。

但是好無奈，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那些悲傷四溢的情緒。

顧令時的另一隻手徒徒的握成了拳頭，他深深地注視着躺在床上看着快要沒什麽生氣的人，微微閉了閉眼睛。

“如果你能躲得過這個劫，我跟你離婚。”顧令時的聲音很清晰，程沐婳自然也聽的十分的清楚。

她微微一怔，瞳孔狠狠地皺縮着，他答應了，他終歸還是答應了。

“顧先生，你說什麽？”

“如果離婚對你來說是一種解脫的話，沐婳，等你躲過了這一劫，我答應跟你離婚。”

程沐婳的眼淚順着眼角滑落，她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來，顧令時看的有點愣住了，很久都沒有從她臉上看到過笑容了。

她要活着，他就得放手，他沒有辦法守着冰冷的記憶去過一輩子，已經失去過一次百合了，再失去一次程沐婳，他怕是做不到了。

一個人有什麽，一輩子也能過，如果程沐婳到最後都能活着，他們是不是在一起，其實并不重要。

他沒有想不通，隻是一直以來不願意想通，如今到了這個局面，還有什麽可想不通的。

“我說的是真的，不是騙你的。”顧令時騰出那隻握成拳頭的手，溫柔的撫過她的臉頰，他不清楚接下來的日子到底應該怎麽過。

顧令時的這番話是起到了作用的，好像對程沐婳來說，離婚真的就是一種解脫，她能夠去尋找新的生活。

接下來的好多天，程沐婳前所未有的配合着醫生，心情似乎是開朗了一點，但是更多時候都顯得比較安靜。

“秦醫生，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出院了？”看着秦深給自己測了血壓之後，程沐婳開口問了一句。

“嗯，以目前的狀況的确是可以出院了，但是沐婳，你還是要繼續回到那個地方嗎？”

關于程沐婳的一些事情，他也算是知道的比較清楚，背負這罪孽和愧疚待在那個地方，對程沐婳來說是一種生不如死的煎熬。

沐婳沖他笑了笑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一隻手溫柔的撫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他答應跟我離婚了。”

秦深手裏的動作徒然一頓，他看着程沐婳的眼神有些許的複雜，他沒有想到顧令時做出的抉擇竟然是這樣的。

按理說，他應該會爲了一己私欲硬是将程沐婳留在身邊才對，爲什麽在她還沒有生下孩子的時候選擇了放手。

“那麽，我是不是應該恭喜你，這對你來說算不算是一件喜事？”

程沐婳臉微微一僵，算不上是喜事吧，隻是以後不用滿懷愧疚的待在他的身邊，想想就覺得很輕松。

“不算是吧，以後也隻是我比較好過一點罷了。”

“你很喜歡他嗎？”

“嗯。”

如果不是足夠的喜歡，如果不是足夠的善良，程沐婳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理所當然的接受這顆心髒，甚至也并不覺得自己的父親有罪。

偏偏程沐婳做不了那樣心腸狠毒的人，她喜歡顧令時，裝着的這顆心是曾經百合愛着顧令時的心。

以及這心髒的來領，她待在顧令時身邊都是一種莫大的煎熬。

“那孩子呢？”

秦深想，程沐婳應該是很想要孩子的，但是如果顧令時想要的話，程沐婳就算是舍不得也還是要給，畢竟顧令時有絕對的圈裏養着自己的孩子。

沐婳忽然感到迷茫，她不知道，她也沒有很明确的問過顧令時，他是不是會要孩子，是不是她生的孩子，會很難得到他的喜歡，甚至是看到孩子的時候他都會聯想到一系列讓自己悲痛欲絕的事情來。

程沐婳想起來這些，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是不是可以跟顧令時提一提孩子的撫養權問題。

“還不清楚，我們會談好的，不管怎麽說，這段時間真的很謝謝秦醫生對我的照顧。”她這句話聽着像是在告别。

秦深微微抿着唇沒有說話，多倫多對程沐婳來說應該算得上一個傷心之地，她想要離開，也在情理之中。

換做任何人，恐怕都難以在這樣的心理狀态下繼續待下去。

程沐婳近來心情還不錯，每次顧令時過來時也感覺不到她身上的那一股子沉郁之氣，她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可是他能感覺到，她對離婚滿懷期待。

顧令時過來時秦深才剛剛走，程沐婳靠在床頭有點心不在焉的想什麽想的很出神，她應該是可以出院了。

馬上就到預産期了，說實在的，如果能夠在生了孩子之後可能更好一些，但是程沐婳看起來有點等不及了。

“這是起草的離婚協議，你看看，如果有什麽地方需要修改的話，我會再去修改。”顧令時将手裏的文件夾遞給她。

程沐婳看着遞過來的文件，有些稍微的遲疑，慢吞吞的伸手過去接過來看，其實沒有什麽可看的，她看的不是很認真。

無非就是财産分割的問題。

可是孩子就快出生了，顧令時并沒有提到孩子撫養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