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木這一聲喊,地上的黃明好象也轉了性,跟着大叫:“弄錯了,他不是炳爺,床上那個光着身子的才是。”
聽二人都同時否認,抓住林木的兩個夷人忙放開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陸炳,不知道該抓哪一個。夷人心思單純,聽黃明一會說這個是陸炳,一會兒又指着另外一個人,都犯了糊塗。
“黃明,你良心倒不壞。”先前聽他對夷人說自己是陸炳,林木怒不可遏,正要發作。突然見聽他這麽一說,心中一松。
可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念頭電光石火一樣從心頭閃過。
這個黃明真他媽太陰險了!
自己一身破爛,骨瘦如柴,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軍官,就算這些夷人再傻也不可能把他當成陸炳。因此,黃明先喊自己陸炳将軍,然後猛一改口。虛虛實實,沒準女頭人就當真了。
見幾個夷人發呆,黃明臉上故意裝出一副喜色:“你們弄錯了,這小子才不是我家将軍呢,你看他一身破爛,哪裏像将軍,不就是一個小叫花子罷了。“
林木終于忍不住大罵:“黃明,你他媽不是人,這麽害老子,我跟你沒完。”氣憤之中,林木再顧不得其他,挽起袖子就要沖上去打人。
果然,那女頭人突然沖上前來,一把抓住林木的手,笑嘻嘻地看着他:“陸炳将軍,按照你們漢人的說法,我是久仰久仰你呐。”
“啊,不!”林木大叫,“我是不陸炳,床上那個才是。你看我一身破爛,滿臉猥瑣,哪裏像一個将軍?”爲保活命,隻能不停往自己身上潑污水了:“我瘦成這個模樣,腿腳也不靈便,有我這樣的軍人嗎,你說,有我這樣的嗎?”
黃明也跟着點頭,“對頭,他不是陸炳将軍,快放了他。”臉上卻顯出一副焦急神态,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對,很快,屋中幾個夷人再次圍攏過來,都是面帶戒備。
聽林木這麽說,女頭人阿嘎笑魇如花,“猥瑣,看起來還真有些,你們漢人的話聽起來就是貼切。不過,我父親在世的時候說過,漢人最是狡猾了,得小心上他們的當。衣服嘛,換一換就成,有句話叫什麽來着……喬裝改扮。陸炳将軍,我說的對不對?”
“我不是陸炳。”林木繼續大叫。
女頭人得意地說:“可惜我阿嘎不苯,陸炳将軍,你知道究竟是什麽地方露餡了嗎?你的皮膚還真是白呀,比我們女子都白。至于瘦小,你陸炳身爲陸家的公子,家世顯赫,自然不用幹活,瘦一些也是正常。再說了,像你這樣瘦小的明軍多了去。而且,你身上這麽幹淨,一個小叫花子會這麽幹淨嗎?”她咯咯笑着,伸手在林木下巴上摸了一把。
林木大感崩潰,他以前就是一個傻子,平日也沒做什麽農活,皮膚自然很白,至少比眼前這個促狹的小女人白太多了。他有些惱火自己的愛清潔講衛生的習慣了,早知道來之前就不洗澡了。
“對,他就是陸炳。”林木正要再說,阿嘎身邊那個叫曲比的黑臉夷人突然插嘴:“頭人,上午的時候我隔山同他照過面。其他明軍一見我都吓得滿上跑,惟獨這人不走,還向我挑戰。不是主将又是誰?”
“你亂說。”林木正要開口辯駁,突然之間,林木看到地上黃明那哀求的目光,心中突然一軟。自己被阿嘎先入爲主地當成了喬裝改扮的陸炳。可這事就算說清了,對自己也沒什麽好處。難不成自己不是陸炳,就能平安度過今夜?還不一樣被人抓回去做奴隸?
夷人正處于奴隸制度上升階段,寨子缺乏人力,時不時出山區抓些漢人回去當勞力。這也是白夷的主要來源。白夷數量的多寡是衡量一個頭人财力的最直接标志。因此,無論如何,林木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害人家呢?
一想到這裏,林木大感喪氣,我這是在費什麽口水呀,省點力氣吧。他喪氣地點了點頭,“好吧,你說我是陸炳我就是了,他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好了。”
聽林木承認自己是陸炳,衆夷人都歡呼了一聲,再次呼嘯:“抓住陸炳了。”
林木說出這句話後立即閉嘴,隻狠狠地盯着黃明看。黃明眼睛裏全是感激,面上還帶着一絲愧疚。林木本打算再罵他幾句的,可話一到嘴邊卻失去了說話的興趣。這還真是一次倒黴的經曆呀,出診不成,反被人擒,還要當傳說中的奴隸娃子,這哪跟哪呀?
一把放開林木的手,阿嘎笑吟吟地有指門口對林木說:“陸将軍請吧。”
林木點點頭,擔心地問;“那個什麽頭人,你抓我去做什麽?我這身坯,當娃子可不成。”
女頭人嬌笑着盯着他看,手随意地指着地上的黃明說:“那你想做什麽,頭人幹不幹?先前你這個部下還讓我向你磕頭呢,我們夷人女子除了跪拜神靈,就隻跪丈夫。你雖然長得不行,可身份挺高的,我很滿意。”
林木大驚,這事情怎麽扯到這上面來了,不過,這女人長得不錯,很性感呀,禁不住鬼使神差地應道:“其實當個山寨頭人也好呀……啊,你幹什麽?”
“劈啪!”一聲,女頭人一記火辣辣地耳光已經甩到臉上,直打得林木眼冒金星。
林木捂着臉說不出話來,這女人實在是太辣了,真正的辣妹子呀!
“再亂說話,真要割了你的舌頭。”黑面皮的曲比惡狠狠地看着林木。
女頭人這一耳光甩下去後,突然又摸了林木的臉一把,嬉嬉一笑,“不好意思,陸将軍,小妹我的手有點重。”
“來人,請陸将軍上馬,好生款待。今年寨裏過冬的糧食可就指望他了。”
“是。”一群人夾着林木就要往外走。
曲比突然問阿嘎,“頭人,地上和床上這兩人如何處理?”
阿嘎突然收起笑容:“還能怎麽樣,地上這個漢子挺壯實的,抓回去當娃子;至于床上這個,都快死了,補一刀,給他個痛快!”
“不要!”地上的黃明大聲叫喊,激烈地反抗。一個夷人提起刀柄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黃明一翻白眼,昏迷過去。
林木一皺眉頭,“女頭人,那人就快死了,你們夷人不都說自己是英雄好漢嗎,怎麽連個傷員都不放過,這不是讓人看不起嗎?你們夷人原來都是孬種,隻配欺負傷員。我呸!”既然已經冒充陸炳,做好人就做個徹底吧。
聽他這麽一說,衆人都是面帶怒色,齊齊将手放在刀柄上。
女頭人臉色一變,沉吟片刻,這才冷笑:“你們漢人軍隊平日間殺我夷人女人和孩子還少嗎?算了,這人我就算不殺也活不了幾天,且饒他一命。陸炳,我不會讓你瞧不起的,我們夷人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帶走!”
很快陸炳被架上一匹駿馬,被人拖着向南行去。
黃明則被人用木拷拷住手腳,被扔到一頭騾子背上,他已經清醒過來,口中還不住叫罵。
至于陸炳的死活,同林木也沒有一文錢的關系,自求多福,自生自滅吧。想來逃散的明軍很快就會再次回到土地關,那陸炳若能照金郎中他們開的方子抓藥,也不會有死。
“我還是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怎麽從夷人手裏逃脫。”林木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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