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樹江邊杏,新開一夜風。滿園深淺色,照在綠波中。
今天是退思園舉行文會的日子,四月的春天,陽光明媚,姹紫嫣紅。沐浴着和煦的陽光,伴随着縷縷的清風,蔡銘、杜畿雙雙踏進了退思園。
退思園是東漢順帝時外戚梁氏所建,在洛陽城郊,全園占地十畝,建築結構上分東西兩個部分。西部爲廳堂住宅,建有轎廳,茶廳,花廳,過備弄爲住宅,有十樓十底走馬樓,以及下房五間。東部爲園林。兩部之間有月洞門相通,門洞上有兩塊磚刻,書有“得閑小築”和“雲煙鎖鑰”。
退思園布局獨特,亭、台、樓、閣、廊、坊、橋、榭、廳、堂、房、軒,一應俱全,并以池爲中心,諸建築如浮水上。格局緊湊自然,結合植物配置,點綴四時景色,給人以清澈、幽靜、名郎之感。确實是個集會,遊玩的好地方。
文會主辦地點在西北的攬勝閣,攬勝閣是一座不規則五角形樓閣,與坐春望月樓相通。此樓設計因地制宜,居高臨下,可一攬東園佳境,使賓客足不出戶,就可飽覽園中景色。
蔡銘兩人進到攬勝閣,遞上名帖。門子早已得到吩咐,知道兩人都是初客,也是今天的主角。接下名帖後,高聲唱道:“蔡陽蔡易之,京兆杜伯侯到。”
此時攬勝閣裏面早已經集聚了不少士子,聽到門子唱貼,知道今天的主角到了,俱都一個個看向蔡銘杜畿兩人,驚訝于兩人的年輕。
衆人的驚訝不說,諸人之中很快便走出一人。
但見那人身長七尺,細眼長髯,臉形尖瘦,雖然挂着笑容,但天生的容貌卻讓他看上去略顯陰郁。
那人走到蔡銘面前拱手笑道:“易之來了,我是礁縣曹操,我與你兄長兄弟也,你與我兄弟相稱即可。”說完又向杜畿道:“這位一定是少有幹才,爲京兆能吏的杜伯侯了,大家一樣兄弟相稱即可。”
蔡銘不敢怠慢,這可是未來的三國曹操,曆史上的超級牛人,三國中最有才幹的君主,枭雄,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和詩人。這樣的人物要與自己兄弟相稱當然樂意,甚是恭敬的拱手見禮道:“蔡銘見過孟德兄!”一旁杜畿自然也随蔡銘與曹操兄弟相稱。
三人見禮之後,曹操高興的拉着蔡銘道:“賢弟走,我帶你去和孟卓,允誠打個招呼。”
在曹操的帶領下,蔡銘見到了已經起身迎出來的鮑信和張孟卓。
蔡銘同樣很高興的分别見過鮑信和張孟卓見過禮。
曹操、鮑信和張孟卓三人都二十五六左右。曹操喜樂而好談,鮑信寬厚而儒雅,張孟卓任俠而美姿容。大家都是年輕人很快變高興的談到一起。
三人正低聲交流做,突然閣中略嫌喧鬧的聲音一下子靜了許多,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口。
順着大家的目光,蔡銘看見攬勝閣門口十數人簇擁着三個面帶熬色,氣度不凡的青年走了進來。
但見當先一人身長八尺,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個人發出一種披靡天下的傲然之氣,整個人都帶着天生高貴不凡的氣息。俊美的臉上此時噙着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一身青色的精緻繡袍更是襯托其卓爾不群英姿。左側那并肩同行之人卻也不凡,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顯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雖然外表看起來好象放蕩不拘,但眼裏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卻也讓人不敢小看。右側略微落後前面兩人身體之人,身材少小,遠不如先前兩人高大,一雙眼睛大大的,灰黑色,很深邃,長在那張略長的馬臉上顯得非常病态,雖然同樣看上去神情倨傲,但卻遠不如先前兩人大氣而自然,感覺上到好像是故意裝作倨傲的樣子。
當先進來的三人正是,袁紹,袁術和袁胤三兄弟。而後面的正是袁紹兄弟請來助陣的名士許攸和逢紀,以及太學生中的袁氏門生。
三人出身于四世三公的當世第一大世家,其家族四世五位位列三公,在大漢再無第二家,也難怪會使得所有與會士子側目。
袁紹進來之後第一眼就看到曹操,及曹操身邊卓爾不群,如鶴立雞群的蔡銘兩人。看到兩人果能如傳說中那般年青俊逸,袁紹不由得心生妒忌,不過想到他們也就隻能在現在還能笑得出來,袁紹心裏的嫉妒也就消減了許多。正了正身子,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大步走向曹操衆人,一邊走一邊大聲說道:“孟德兄早來也不通知我們一聲,我們兄弟也好一起同行,這不,也不知道你們來得這麽早,兄弟卻是來晚了。”
曹操和袁氏兄弟都是相交十來年的好友,自然無需客套,笑着回道:“本初兄來得卻是晚了些,既然本初兄認了,就罰本初兄爲我們介紹一下同來的這些名士俊彥,如何?”
哈哈哈哈!袁紹大笑,同時看向蔡銘兄弟道:“正該如此,不過在此之前,讓我猜一猜這兩位青年才俊,左邊這位雖然一聲素衣但卻依然豐神俊逸,當是蔡陽蔡易之,那麽右邊的是京兆杜伯侯,可對?”
蔡銘,杜畿紛紛點頭道:“正是蔡銘(杜畿)!”
與袁紹同來的士子見到蔡銘兄弟應答,都一個個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的看着蔡銘。雖然早已經聽說過了蔡銘的年輕,但聽說是一回事,親自見到又是一回事,他們很難相信眼前這略顯稚嫩,同自己年紀相當,甚至是比自己還年輕,就是能夠寫出“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那等隻有對先生經義有着深刻理解才能做出的絕妙佳句。
人們面對一些自己不敢相信的事情,通常并不會去考證它存在的合理性,而是首先否認其存在的真實性。最簡單的自我安慰方法就是認爲他是不真實的,是虛假的謊言,至少在事實證實之前他們是不會相信的。特别是那些眼睛容易欺騙他們的事實就更是如此。
所以面對如此年輕的蔡銘他們是絕對不會相信,他會有傳言中的那般既精曉經義,又有能夠七步賦詩。大家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年齡又都差不多,就算他蔡銘還在娘胎裏面開始學習又能比自己多學多少。夫人善于自見,而文非一體;鮮能備善,是以各以所長,相輕所短,自古而然。如此文人相輕,自然要好好讨教一番。若是能夠在蔡銘身上占得一些先機,也可以人前顯聖,鳌裏奪尊,還能在與會的士官,名士面前露臉,何樂而不爲呢?
不過文士之間縱然需要較量,但也不會弄得硝煙彌漫,反倒是愈加顯得彬彬有禮,大家客客氣氣,先來上幾杯酒,大家調動一下氣氛,營造一下氛圍,同時一邊思量着該如何措辭才會既有風度又有深度,即使是不能顯聖也要赢得大家的喝彩才好。
大家認識完蔡銘兄後,袁紹一一爲衆人介紹了同來的名士和太學士子。特别是介紹到許攸,逢紀等名士時,士子中不時發出一聲聲驚呼聲。
介紹完諸人之後,又有年輕貌美的侍女,上好美味的糕點和醇香的美酒。就着美酒糕點,大家各自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彼此低聲交談,或讨論經學文章,同時醞釀着待會的如何才能潇灑利落的将蔡銘兄弟難住。所以盡管這次文會的主旨就是爲了考較和爲難蔡銘,但大家卻好像都将這事忘了一半,呼朋喚友,舉杯換盞的好不熱鬧。
就是中國文人集會的不可缺少的調味劑,有了酒,士人們才能更好的演繹其滿腹情懷。或空閑獨酌杯酒,或三兩好友,邀杯同飲。淺飲抒情,暢飲寫意;或抒發人生感慨,激進慷慨,催人自新,促人奮進;或感歎仕途失意、懷才不遇、想念佳人、人生坎坷而處于矛盾、苦悶和焦灼中的彷徨和痛苦。
他們以酒寄情,托物言志,詠成不少千古佳作。如王績的“眼看人盡醉,何忍獨爲醒。”李世民的“寒心睹肉林,飛魄看沉湎。縱情昏主多,克己明君鮮。滅身資累惡,成名由積善。既承百王末,戰兢随歲轉。”孟浩然的“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李白的“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所以說就是中華文人一吐胸中詩詞歌賦的最佳催化劑。一杯下肚,杜甫“俯仰各有志,得酒詩自成。”鬥酒入懷,李白“李白鬥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不僅爲詩如是,在繪畫和中國文化特有的藝術書法中,酒同樣是點燃激情,激活靈感的精靈。“吳帶當風”的畫聖吳道子,作畫前必酣飲大醉方可動筆,醉後爲畫,揮毫立就。“元四家”中的黃公望也是“酒不醉,不能畫”。
是于三杯兩盞美酒下肚,原本客客氣氣,彬彬有禮的士人也都有了些名士的疏狂,氣氛更加高漲,或舉杯低吟,或把酒高歌,遙吟俯暢,逸興遄飛。
酒過三巡,但見一太學士子,醉态畢露的推開倒酒的侍女,潑潑灑灑的爲自己斟上了滿滿的一盅酒,同時還不忘捎帶着将酒壇子也拎在手上。也不知是真的有些醉意,還是原本就是如此疏狂神态,晃晃悠悠就向蔡銘的幾案走去。
來了,好戲開始上演了。
不僅僅是蔡銘,就連其他士人也都一個個安靜下來,饒有興趣的看着他會有何過人表現。“那是伍輝,字映生,汝南人,城門校尉伍德瑜之子,太學四年生士子,曾經的四年生首席,有急智,善詩詞,好酒而量淺,每飲必醉,然醉前多能有佳句出世,在太學有‘詩酒狂人’之稱。”見到伍輝過來後向蔡銘低聲講述,伍輝的資料。
蔡銘輕輕點頭,低聲向曹操道謝,然後平靜的看着伍輝一步三晃的向自己走來,心道:“文會的成名之舉,就從你開始。你能以自己醉酒前的一絲星星之火的光亮熱度,起到抛磚引玉的作用,點燃今晚衆人的激情,就算之後不免要醉倒,也算是醉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