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瞧見



“南方...迷蝶谷...誰在等我?”

第五小樓喃喃自語,忽又回身看向南方,一片輕紗般朦胧的晨霧,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是因爲她就身處這迷霧當中。

雖已認清了方向,但是她現在的身份隻不過是一個花匠學徒,白天若不用劍是絕不可能直接闖進谷中,這種事隻适合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摸黑進去。

所以她現在還在等,不但等着入夜,還在等一個人。

晨霧已散,花海重新出現在眼前,微風中時不時傳來蟲鳴鳥語聲,泥土已被露水打濕,花香糅合着新鮮泥土的氣味,讓人隻覺得輕松舒爽,仿佛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遠方花叢中忽然閃出一條身影,直直地朝這小院奔來。

——司空忌酒。

他跑起來不但快,而且很穩,看起來并沒有受傷,也許還能帶回來不少谷内的情報。

第五小樓立刻迎了上去,道:“谷中情況如何?”

“進去再說。”眉頭一直是皺着的,目中也帶着凝重的神情,他沒有停下腳步,直直走進屋内。

看他這神情,似乎是出了什麽狀況?第五小樓不敢多想,也沒有多問,隻得跟着他一齊進屋。

司空忌酒插好門闩,慢慢的轉過身子,低着頭沉默不語。

第五小樓急得跺腳,道:“你倒是說啊,難道你被人發現了?”

司空忌酒沉聲緩緩道:“谷裏...有些古怪。”

第五小樓道:“古怪?”

司空忌酒忽然擡頭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裏江湖上有些人莫名失蹤了?”

第五小樓道:“不知道。”

司空忌酒歎了口氣,道:“江湖上本都以爲是血衣樓幹的,可是現在我才發現...大家都錯了。”

第五小樓想了想,遲疑道:“難道你在谷裏見到他們了?”

她忽然發覺這血衣樓簡直成了江湖中各種陰謀仇恨的背鍋俠,無論是殺人放火綁架,隻要是查不出來的,都可以把罪名往往血衣樓頭上一戴。血衣樓名聲本就很差,再加上從不發聲解釋,除非是執意要繼續查下去的,否則大家都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血衣樓在無意中也幫助江湖化解了不少恩怨。

司空忌酒慢慢踱了個圈,道:“的确是見到了,而且我有一朋友也在其中,本來還想打個招呼問問他,可他竟不由分說直接朝我動手。”

第五小樓道:“你跟他是不是有什麽過節?還是他現在是谷裏的侍衛?”

司空忌酒搖了搖頭,道:“先不說我與他關系如何,僅憑他離山劍派第三代弟子的身份,就絕不可能在這當個小小的侍衛。更何況,我發現他神情也有些不對勁。”

第五小樓立刻道:“哪裏不對?”

司空忌酒又搖了搖頭,歎道:“雖說不上哪裏不對,但他的的确确有些問題,恐怕最近還得再去會會那迷蝶谷的谷主。”

第五小樓道:“迷蝶谷谷主?”

司空忌酒點點頭,道:“他是萬蝶莊主周莊生的侄子,自小體弱多病,一直在迷蝶谷中養碟,萬碟中最負盛名的“迷蝶”便是他一手養出來的。”

第五小樓随口問道:“哦?他叫什麽?”

司空忌酒也随口答道:“周逸。”

周逸!?

這本是一個極普通的名字,現在卻仿佛有了一種很特殊的魔力。

第五小樓突然全身冰冷,就連血液也似已凍住,隻覺得一股寒意立刻沖進大腦,接着冷汗順着背脊緩緩流下,就像是有條蛇在背上滑動。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已完全停頓。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爲之?

她不敢相信,現在卻也不能不信。

“難道真的有人知道穿越者的身份?”

這絕不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宇文夏聽見過這個名字,說不定甚至連那個秘密都已知道,隻不過他不願多說而已。

司空忌酒一眼瞧出了她的異樣,不禁皺了皺眉,道:“你認識他?”

第五小樓下意識點頭,但又立刻怔住,緊接着又擺手又搖頭,道:“不認識,我不認識!”

司空忌酒沉默,隻是皺眉凝視着她。

他當然不會相信,第五小樓激烈的反應仿佛就是在臉上寫着“我認識他”四個字一樣。在司空忌酒懷疑的目光下,第五小樓不敢與其對視,偏頭看向一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她也在極力表現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可這個名字讓她如何鎮定下來?

現在她一心隻想着,希望盡快将這件事弄清楚解決。

可是他們現在能做的,并不是入谷調查,也不是在這做好萬全的準備,而是——要去養花。

辰時。

永春谷仿佛永遠都沉浸在溫柔的初春之中。

繁花似還未醒來,花海北邊的彩蝶谷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谷中零散坐落着幾個小院,每個小院中都堆滿了農具,現在也已擠滿了挑選農具的花匠。

第五小樓倒也不需要挑選,她手裏一直拿着的是從谷外帶進來的鋤頭,等司空忌酒挑好後,兩人才跟着花匠老李一齊前往需要料理的那一處花田,也不知是不是司空忌酒刻意的安排,這一處花田竟位于迷蝶谷旁邊不遠。

此地十分偏遠,花田中都已長出雜草,看得出迷蝶谷又很少會有人靠近,甚至連花匠都很少願意來這。

花匠老李将他們領過來後就一心撲在花田之中,理都不願理睬他們,仿佛身邊沒這兩個人似的,很顯然這也是司空忌酒安排好的,畢竟他們不可能真正來學如何種花。

迷蝶谷被一片茂密的樹林包圍,在永春谷這種氣候中,谷口小道上落葉竟也堆得很厚。

第五小樓做低頭鋤地狀,低聲問一旁的司空忌酒,道:“我們現在就要進去嗎?”

司空忌酒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當然不,白天太易暴露,我們現在隻能将周圍的地形觀察仔細,給晚上做好準備。”

第五小樓道:“你不帶紙筆怎麽記下來?”

司空忌酒斜眼瞥着她,道:“我的腦子,就是地圖。”

第五小樓一時竟無言以對,聽着他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又看着他縱身躍入樹林很快就已看不見身影。

“你在這看着,把所有出谷的人都記下。”

第五小樓既沒帶紙也沒帶筆,自認爲沒有過目不忘的腦子,甚至連認識的人都沒有幾個,司空忌酒說得倒是輕巧,但是這讓她怎麽記得下來?

正糾結着,落葉上忽然想起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一個相貌英俊的男子踏着落葉緩緩而來,手裏緊握着一柄長刀,神情看起來有些淡然。

第五小樓僅瞥了他一眼,就立刻背着他低下頭,掄起鋤頭在花田邊上挖着小坑,現在她是真恨不得挖個大坑跳進去,來者正是與她鬧翻的老熟人——宇文夏!

鋤地的動作有些别扭,她見識過宇文夏那雙眼睛,甚至用背對着他都有點害怕他能将自己的背影認出。

可是宇文夏又爲什麽會在這裏?難道是與那周逸有什麽聯系?還是說這本就是個他一手策劃,引誘自己上鈎的陷阱?

雖然還不知道他爲什麽要這麽做,但她已開始朝着這個方向無限聯想,也不知想了多久,等回過神再偏頭時,宇文夏早已不見了蹤影,看上去并沒有發現她就在這裏。

第五小樓不禁暗自長舒了一口氣。

花匠老李還在精心照料着花田,仿佛也沒有發現她還站在這裏,第五小樓歎了口氣,隻好拄着鋤頭坐在田邊,有些無力的踹着一旁小石子解悶。

日漸西斜。

再見到司空忌酒時已是申時,他看上去一臉輕松,似是完全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就已将迷蝶谷整個地形記在了心裏。

第五小樓一驚接着又一喜,立刻站起來,道:“你怎麽才回來,地圖畫的如何?”

司空忌酒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淡淡笑道:“都在這裏面。”

第五小樓道:“什麽時候開始行動?”

司空忌酒道:“就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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