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大火在蔓延之前就被司空忌酒用身上的袍子撲滅,然後踩熄。
第五小樓瞪着他,緊咬着牙關,道:“爲什麽要燒我的衣服!裏面還有我的銀票!”
司空忌酒擺擺手,道:“你這不是還穿着一身衣服嗎?”
第五小樓道:“可是!”
司空忌酒又擺了擺手,笑道:“别可是了,你若是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就帶你去找應乘風。”
都這種情況了,還能有什麽要求!?
第五小樓抱着劍,蹬蹬後退兩步,沒有回答,雙目死死盯着司空忌酒,目光中透露出來的隻有戒備之意。
這人看起來人模狗樣、有禮有貌的,沒想到竟會是這種人?
她緊握着劍,正欲将劍出鞘。
這時又聽見司空忌酒在笑,笑着問她:“你想到哪去了?”
第五小樓瞪大眼睛,道:“我能想到哪去?”
司空忌酒道:“你隻不過要你陪我一天,之後就帶你去找應乘風。”
一天當然也就包括晚上......陰謀果然還是來了!
第五小樓劍握得更緊,冷冷道:“我看是你想多了,真以爲我打不過你?”
司空忌酒連忙搖了搖頭,道:“我看你才想多了吧,我隻不過要你陪着我走一天就行,又不動手,也不動腳,你想到哪去了?”
第五小樓冷笑。
這種話就跟男人的那句,“我就蹭蹭,不進去”一樣,誰信誰傻,她當然不會去信,隻因爲她前世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是司空忌酒又說了一句:“我今天本來準備去找應乘風的,你既然不願意跟着我,那我也沒辦法。”
然後他搖了搖頭,就準備要走。
第五小樓深思片刻,還是叫住了他,忍不住問:“你現在就要去找應乘風?”
司空忌酒點點頭,道:“當然,聽說他準備了一個英雄會,正打算分發玉牌,我也去湊湊熱鬧。”
聽到“玉牌”這兩個字,第五小樓不由的漸漸放下了劍,又問:“你說,他今天要分發玉牌?”
司空忌酒笑笑,懶得重複。
“可是你怎麽知道我找應乘風時爲了玉牌?”
話剛說出來第五小樓就後悔了,因爲這實在是個很笨的問題。
“現在全江湖的人找他都是爲了牌子,你不爲牌子爲什麽?爲了給他生孩子嗎?”司空忌酒大笑,“所以你現在要跟上來嗎?”
顧不上這麽多了!
跟上去就有機會得到玉牌,就能帶劍進入皇宮,就有機會殺了越王!
第五小樓目光閃動,慢慢點了點頭,道:“不過你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着你走。”
司空忌酒歎了口氣,道:“好好好,随你的便,我想好心幫你都這麽麻煩。”
可是他爲什麽要幫她?
他沒有多說,而她的思緒早已飛到遠方也沒有多想,也許隻有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後才會讓她知道。
以第五小樓現在的身份,不得不比以前多些心眼,更要命的是這身衣服,也不知道會給她帶來多少不必要的麻煩。
司空忌酒倒是一點也不在乎麻不麻煩。
他拎起一壺還沒喝完的酒,将劍斜斜插在腰帶上,踱着步子悠然前行。
第五小樓看着他離開的背影,紅着的臉又氣白,直到他出了門,才穿好鞋子跟上去,默默尾随在他身後。
下樓的路上雖有很多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僅憑司空忌酒的身份在這,就絕不會有人膽敢上來搭讪。
他們都隻是很“單純”的認爲,司空忌酒在這物色上了某個姑娘。
隻是這姑娘有些臉生,所有人竟都未曾見過,難道這煙雨樓把長得漂亮的都藏起來了不成?
好事者瞧着兩人一前一後離去,又準備去質問**了。
第五小樓垂着頭,真恨不得把臉也捂住。
走出這煙雨樓,就是長街。
殘陽挂在天邊,屋頂閃着紅光。
風還很急,也很冷。
街上的人也不少,但大多都已穿上了厚實的衣物,隻有第五小樓衣衫單薄的站在寒風中,身子被風一吹立刻開始止不住的發抖,兩截露在外面白生生的手臂抱在胸前,連牙關都開始打顫。
當然,不是她不想穿厚實點的衣服,而是因爲那衣櫥裏就隻有夏裝,有些甚至連衣服都算不上。
司空忌酒的目光從遠方收回來,看着在寒風中顫抖的第五小樓,忽然問了一個非常多餘,也非常蠢的問題。
“你很冷?”
“要不你也把衣服脫了試試?”
第五小樓連白他一眼的心情都沒有,聲音也有些發顫,一想到還得穿成這樣陪他逛一天,心就沉了下去,麻不麻煩還先不說,冷不冷死才是現在要考慮的問題。
“冷就披上吧。”
“啊?”
第五小樓茫然擡起頭,正好看見司空忌酒将那件絨毛大氅解下來,遞到她面前,臉上還帶着微笑。
這本是種很普通的微笑,可在第五小樓眼裏卻充滿了嘲諷。
她差點沒忍住一拳頭掄過去,狠狠掄在他臉上,然後再大聲告訴他——還不就是因爲你!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長街,卷動了屋檐下挂着的兩個燈籠。
第五小樓又吸了一口透心涼的冷氣,立刻接過大氅披在身上系緊,還不忘說一句:“那就謝了。”
司空忌酒笑了笑,道:“你要是病倒了,我可沒空帶你去找大夫。”
第五小樓冷哼道:“我要是病了,第一個就傳染給你,讓你看皇宮論劍也看不成!”
司空忌酒道:“病了爲什麽不能看論劍?”
第五小樓張着嘴想了想,忽然噗嗤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還在說:“因爲...病貓論劍啊!”
司空忌酒很認真的仔細想了想,卻實在笑不出來,“什麽病貓論劍,你到底在笑什麽?”
第五小樓還在笑,捂着嘴笑道:“就是病貓論劍啊!”
司空忌酒全身僵硬,眼角不停跳動,他也想配合笑一笑,可實在找不到發笑的理由。
——真是謎一樣的笑點。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現在是不是很像挖個坑?”
聽聲音,是一陣又嬌又柔的女聲,想必她的人也是個又嬌又柔的女人。
除了她背上那柄重劍......
司空忌酒頭也不回,卻遠遠的就知道了來者的身份,甚至早在樓上的時候,就已猜出一定會有這家的人在附近打探。
斷刀趙家在的地方,從來就少不了藏劍蘇家。
蘇小婉不同于其他藏劍女弟子,她用的不是輕劍,而是一柄喚作“昆吾”的重劍,平時斜斜的背在身後,倒也沒什麽大礙。
重劍立起來竟比她的人還要高,淨重量也比她的人還重,可是從來不會有人傻傻的去問,爲什麽一個細胳膊細腿的女子能揮動比她人還重的重劍?
不需要理由,因爲藏劍的武功本就是如此。
這就好像在問風無道如何使用劍法和司空妙怎樣施展輕功,不但得不到回答,說不定還會挨一頓揍。
偷師這種事情,無論在哪都很忌諱。
她看起來和司空忌酒很熟的樣子,甚至一點也不擔心,從司空忌酒身後悄悄接近,他的劍會突然刺進自己的胸膛。
第五小樓掩嘴笑着,拄着劍蹲下,還沒有注意到這邊突然多了個人。
司空忌酒還是沒有回頭看,淡淡道:“挖個坑幹什麽?”
蘇小婉眨了眨眼睛,嫣然道:“當然挖個坑跳進去,免得站在這尴尬得不行。”
司空忌酒道:“那我一定要挖個大點的坑。”
蘇小婉道:“爲什麽?”
司空忌酒道:“因爲你也一定很想跳進去,免得站在這被人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