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銀座超市,桑志恒便開車到了超市東邊的一個小胡同裏面。
這條胡同,名叫劉家胡同,是鋼城縣著名的勞務市場。
在這裏,你可以找到會做家具的木匠,會電氣焊的電焊工,會钣金噴漆的修車工人,會蓋房子的建築工人,還有什麽都不會,隻會憑力氣賺錢的簡單勞動工人。
桑志恒的江淮寶典剛到胡同口一停,便有兩個穿着帆布工裝的人上前趴在車窗上問道:“老闆,找幹活的不?我會木匠活。”
另一個也笑眯眯地說道:“我是泥瓦匠。”
桑志恒停好車,下車問道:“伸出手讓我看看你的手。”
兩個等工的人有些疑惑,不過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老闆,您看我們的手幹什麽?”
看了看兩個人粗糙的手,桑志恒捏着下巴自言自語道:“這邊的人都是下大力氣的,手都太粗糙,摘葡萄很容易将葡萄弄傷,這可就降低葡萄的質量了呀。”
兩個工匠相互看了看,然後有些不耐煩的看着桑志恒問道:“我說這位老闆,你這是拿我們倆尋開心呢,我們都是下力氣的人,手不粗糙都出奇了。你要找手不粗糙的,去找那些小媳婦大姑娘呀。”
桑志恒一聽,一拍大腿說道:“對呀,我得去找那些小媳婦大姑娘呀!”
這樣想着,桑志恒鑽進自己的皮卡裏面,便開車走了。
“剛才那人是幹什麽的?”木匠看着泥瓦匠問道。
泥瓦匠皺着眉頭說道:“誰知道呀,興許是個神經病吧。”
……
桑志恒回到家的時候,剛好吃中午飯的時候。
“娘,我回來了!”
把車子放在門前的空地上,桑志恒推門進入了家中。
“志恒呀,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娘,跟張海商量了點事。”
志恒娘将一個放着飯菜的竹編筐遞給了桑志恒,然後很是慈愛地看着自己的兒子說道:“快去給你老子他們送飯去吧。”
桑志恒點了點頭,接過竹編筐,然後放到了自己的皮卡車車鬥裏面。
“快中午了,娘,我去給我姐夫他們送飯了。”
桑志恒的葡萄園裏面的葡萄快要成熟了,這些天來,晚上桑守成一直住在山上,看守着兒子的葡萄園。
白天的時候,魏友亮帶着兩個園藝師傅,在葡萄園裏面拔草松土,澆水抓蟲。
齊穎訓練的細狗巡邏大隊,也已經長到三個月大,相當于人的五歲,很是調皮可愛。
從位于村頭的家中開車,沿着自己修的水泥路,十分鍾後,桑志恒将車子停在了葡萄莊園前面的一方小空地上。
“志恒,你來晚了,錯過好戲了!”魏友亮一看自己小舅子來了,大老遠喊道。
桑志恒沖着正在還在地裏面勞作的魏友亮喊道:“姐夫,不早了,該吃飯了!”
看着一大片快要成熟的葡萄,桑志恒從心眼裏感到高興。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齊穎的電話。
“喂,齊穎,我送飯來了,現在在葡萄園這邊的屋裏呢。什麽?你在西山,那好,主意安全啊。”
齊穎喜歡在山野裏面,哪怕是冬天的時候,她都能弄到吃的,更别說現在漫山遍野的野菜和野果了。
現在是早春季節,整個山上一片生機郁郁。甚至桑志恒都有些躍躍欲試,想要去找齊穎瘋跑一陣,暢玩一番了。
利用空間井水種植的葡萄,隻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到了收獲的季節了。
按照這個速度,這一年下來,自己就要收獲四次葡萄了。一次收獲季節是1個月,一年收獲四次,分别是4月、6月、8月和10月。這幾個月,自己需要大量的摘葡萄的工人,要不然隻靠着自己家這幾個人,肯定是摘不了這麽多葡萄的。
這幾個月,往低了估計,一天收獲的葡萄最少也得1400斤。除了葡萄收獲,另一塊葡萄儲存、運輸、銷售等等,也都是需要人力投入,可以說,桑志恒馬上就要面臨一場空前的壓力。
組織管理這麽多人,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桑守成、魏友亮和園藝師傅老曹、老魏都到屋裏圍着飯桌坐下之後,桑志恒便分給大家筷子,說道:“都餓了吧,今天來的有些晚了,大家都吃吧。”
“志恒,你覺得那個張經理說的話靠譜不靠譜啊?我看咱們這葡萄的産量也忒大了,這七畝地的葡萄,我看最少得收個四五萬斤,要是按照張經理說的那個價他全要了,那可就是不小的數目呀,他能給咱們這個錢?”桑守成皺着眉頭,看着桑志恒。
他很擔心這件事情,但是他沒有直接說出張經理跟桑志恒簽訂的收購價格,因爲他覺得讓老曹和老魏知道不好。莊稼人,覺得還是低調點好。
不等桑志恒回答,桑守成的女婿魏友亮搶着回答說:“爸,這你就放心吧,合同都簽好了,張海要是不買咱家葡萄呀,他就得賠償咱們損失。哎我說志恒,你看我把咱家葡萄園管理的這麽好,你是不是該給我漲漲工資了呀?”
桑志恒笑着想要說話,而桑守成不等桑志恒說話,瞪了魏友亮一眼,說道:“一個月都一萬五了,還嫌少?”
魏友亮一聽,有些急了:“爸,你也太向着你兒子了,他馬上要成大款了,我跟着沾點光還不行呀?”
桑志恒見姐夫急了,忙笑着說道:“行,姐夫,我有錢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呀,要不這樣,我給你股份怎麽樣?”
魏友亮一聽,樂了,笑嘻嘻地看着桑志恒問道:“好呀,志恒,你打算給你姐夫多少股份呀?”
“給你百分之五,怎麽樣?每年咱們葡萄園裏面利潤的百分之五分給你!”
魏友亮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嘴裏面念道着說:“一年利潤,百分之五是……好好好,就這麽說定了!那啥,咱是親兄弟明算賬,既然志恒你這麽說了,咱們得立個字據,别到時候你再反悔了!”
桑志恒笑呵呵地說道:“好!還是姐夫有法律意識啊!待會吃完飯我給你寫個條子,你可拿好了,到時候你要是沒了那個條子呀,我可就真不認賬了。”
魏友亮瞟了桑守成一眼,說道:“咱爸當着面,你不會真賴賬吧?”
桑守成皺着眉頭,看着桑志恒問道:“這百分之五,得是多少錢?”
“沒多少錢,反正給姐夫也不是給外人,就算是讓姐夫存着,供媛媛上大學的錢吧。”
桑守成沒再說話,點了點頭。
吃過午飯,桑志恒繞着葡萄園看了一圈,便向山上去了。
台子村四周全是山,東邊是旋崮山,西邊是西山,南邊是青葉崗,北邊是香山。
桑志恒家的承包地,位于旋崮山一脈,在吳家峪子裏面。
崮的意思,是指山頂的平地。因爲齊魯丘陵這邊山的年紀都比較長,風蝕作用導緻山頂被削,形成一塊塊的平地。
山頂有平地,而山勢卻又十分陡峭,這樣的地方,易守難攻,是天生落草爲寇的好場所。
或許,這也是以前一直到民國時候,齊魯省一直有許多響馬的原因吧。
旋崮山山頂有許多石頭屋子,據說是民國時期縱橫齊魯一帶的大土匪劉黑七的老巢。
看葡萄園一切正常,桑志恒便順着爬山的小路,打算到旋崮山山頂看看。
春風輕拂,大地回春,滿眼望去,一片生機。
山間溪水早已幹涸,山溝裏面,全是經年被溪水沖刷的鵝卵石,撿一個放在手裏把玩着,很是有趣。
登山的小路沿着山溝,沿着溪水沖刷的山溝登山,是最省力的。
其實,這還是一條重要的生存之法。如果一個人在山裏面迷了路,隻要找到一條小溪,沿着小溪向下遊走,就一定能夠找到出路的。
一邊爬山,桑志恒一邊翻着路兩邊的小石塊。
他手裏面拿着一個礦泉水瓶子,和一雙筷子。不時地,他會發現小石塊下面有一隻長着兩個大夾子和一隻長尾巴的小昆蟲。
這種小昆蟲張牙舞爪的,很是吓人,而且被它的尾巴裏面的毒刺刺到的話,那可真是要命的疼。
這種小昆蟲,就是蠍子,全稱叫做沂蒙全蠍。
這可是沂蒙山區這邊的特産,藥用價值極高。
以前小時候,每年過了驚蟄之後,桑志恒下午放了學,便會爬到山上去,掀開小石塊,看看下面有沒有沂蒙全蠍。
爲什麽他會到山上抓這種吓人的小昆蟲呢?因爲這種小昆蟲,可以拿到集市上面賣錢。
黃莊鎮集市上有一個藥草區,許多收購草藥的販子聚集在那裏。什麽柴胡呀、闆藍根呀、何首烏呀、土鼈子呀、蜈蚣呀、全蠍呀,他們都會收購。一個全蠍的收購價格是五毛錢,小時候桑志恒一天能抓十幾個全蠍,能賺六七塊錢。對于一個小學生來說,這個收入可真是不算少呀。
不知不覺,桑志恒便爬到了山頂。
站在山頂,向東看,是連綿不絕的群山,向西看,則是煙筒高聳的赢牟鋼鐵廠。
看着飽經曆史風霜的石頭房子,桑志恒不由得感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