渦河南岸,旌旗獵獵,營盤延綿十裏。
“……上古時代,三教封神,截教通天教主,因爲門下弟子助纣爲虐,被罰往民間修行五百年,歲月匆匆,眼見着五百年将滿,正值周王朝衰崩,五霸興起,春秋亂世!
太上老君下凡修行,化作老子,于陳國苦縣開壇講道,門下弟子,人山人海,通天教主偶爾出遊經過苦縣,眼見此景,勾起前塵往事,心中忿恨,忍不住上前跟老子坐而論道!
兩位得道聖人上古大仙,直辯得七天七夜,最後通天教主終是遜了一籌,無奈敗陣西去。
可是通天教主雖敗,心中卻依然不服氣,來到銅澤山中,一個無人之處,突起了頑童心思,撩袍朝老子道場撒了泡尿,頓時雷聲轟鳴,将這一泡尿化作一條濤天巨河,把老子講道的道場給沖得一幹二淨,通天教主得意大笑,方才出了心中一股怨氣!
可憐苦縣百姓,大水過處,良田沖毀房屋到塌,百姓紛紛逃亡,因而,此河被爲‘禍水’!
後來老子,看着自己講道的道場被毀,也是無法,長歎一聲,西出函谷關而去,臨行前,終是可憐百姓無辜,又此‘禍水’連年作虐,便将自己當初煉丹的神鍋降下,鎮壓此水不再爲禍百姓,因有神鍋坐鎮,此水便不再爲禍百姓,百姓感念老子恩德,又因煉丹神鍋之故,因稱此水爲‘鍋水’,往事匆匆,千年已過,人間丁口滋生,老邁故去,後人漸漸的忘記了這段故事,因而去“金”從“水”,又稱此水爲‘渦水’,至此注入淮水,福祐兩岸百姓!”
一個童顔鶴發的老頭高坐升壇,侃侃而談,老頭聲音不大,卻極清晰,充滿誘惑力,仿佛隻是在簡單訴說了就是身邊常發生的一件平凡往事。
“這個,這麽說,我們今天所飲的這渦河水,就是通天教主他撒的尿?好沒道理!”許久,下面一個高大的将軍突然反應過來,聲音不免有些吃驚。
“将軍說笑,此乃仙家往事,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老頭呵呵一笑,站起身來,與當中橫卧于美人懷中的高胖中年男子深施一揖,“老朽乘風而來,憑虛而論,是邪非邪,豈可全當真,豈可不當真!”
方才講話的那将軍嘴巴張得老大,隻是看着美人懷中的那高胖中年男子閉目不語,便也不敢再說什麽,讪讪的退了下去。
“于老神仙說的,想必就是真的!”高胖中年男子面露微笑,看着那鶴發童顔的老頭輕輕撫掌,便緩緩站了起來,神情卻有些憂郁,目視着前方東流碧水,這就是淮水的第二大支流,渦河!
這高胖中年男子,正是大漢後将軍,淮揚霸主,袁術,袁公路!
渦河南岸,是袁術的八萬大軍,渦河北岸,是劉備一萬步卒,渦河并不大,有人在北岸撒泡尿,南岸的人便能将此人的嘴臉看得清楚,便是這小小的一條渦河,袁術大軍的八萬大軍攔住了!
“師兄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主公若有疑問,師兄自然能與主公解說!”說話的便是身不滿五尺的術士張蜅,袁術最信任之人,言語甚是輕佻。
袁術眼睛一亮:“于老神仙可否告訴孤,此番征讨徐州,我軍勝算如何?”
本來袁術是想問何時能屠下邳斬劉備,隻是話臨到嘴邊,卻臨頭換了。
“天下之事,老朽略知一二,十有八九,卻是不知!”
“哦?老神仙也不知?”袁術目光一冷。
于老神仙輕輕一歎,離座站起,從袖口取下一件物事,仿佛是一張白紙,于老神仙口中念念有辭,圍着蒲座疾走幾周,朝北拜了三拜,手掌一揚,一隻白色小鳥沖天飛起,直撲北岸而去。
“主公快看!”張蜅一聲尖叫跳了起來,“此鳥若飛到北岸,劉備必敗!”
袁術早被于老神仙的手法吸引住了,伸長了脖子,目送着這小鳥飛向北岸,不一會,便已消失在視野中。袁術不禁有些着急了起來,“飛過去了麽?”
“當是飛過去了!”壇下橋蕤大聲應道。
“當真飛過去了?”袁術看不得清,擡眼熱切的看向于老神仙,老神仙卻已不知何時,又坐回蒲座上,閉目入定,再無言語!
“恭喜主公,旗開得勝,擒斬劉備!”橋蕤屁股高掘,第一個向袁術大聲賀道。
“旗開得勝,擒斬劉備!”後面反應過來的,連忙跟着頌聖道喜。
袁術眉開眼笑,目光越過翠碧渦河,看着劉備軍大營方向,依然不見那隻小鳥身影,揮了揮手,“把他們押上來!”
……
渦河北岸,一聲“擒斬劉備”的叫聲把簡雍吓了一跳。
“發什麽瘋?”簡雍目力不是很好,遠遠的看着袁術搭了個高台,卻不知他們在做什麽,抹了抹額頭,太陽熱辣辣的,曬得人頭暈,他身後是一同來巡營的徐盛。
“先生,這隻小鳥好像是從那台上飛來的?”徐盛眯着眼睛,指着頭上正盤旋的小白點不十分确定。
“嗯?”簡雍擡頭望去,瞳孔驟然發縮,鴿子,信鴿?!
“文鄉,把這扁毛畜生射下來!”
“呃?”徐盛頭皮發麻,他雖善射,這麽小的一隻小鳥?
搭弓引箭,徐盛額頭緩緩冒出了熱汗。天上正盤旋的白鴿渾然不知危險正近,轉了兩圈,正朝簡雍這邊飛來。
“嗖!”
一矢飛出,白鴿凄叫一聲墜地。
一衆親兵轟然叫好,徐盛擦了把汗,僥幸!
一個親兵上來,将獵物拾來,交于簡雍手中。簡雍幾乎石化,好不尴尬,這小鳥兒,好像什麽也沒帶?
“簡先生,你識得這種鳥?”看着簡雍翻來覆去的盯着這隻不知名的鳥兒瞅,徐盛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文鄉神射!”簡雍有些失望,抽出羽箭交還給徐盛,順手把這隻可憐的小白鴿抛于渦河中,作孽呢,我怎麽連這小生靈都不放過?
“先生,你看!”一個親兵大叫着,手指着渦河南岸。
簡雍張目望去,卻見一排排袁術軍士卒兩人拖着一名五花大綁的囚犯,直拖到渦河邊,有幾名囚犯不住的掙紮,無奈嘴被堵住,說不出話來,袁術軍士卒手起刀下,人頭滾滾,落入渦河水中,屍身抛下,一同抛入渦河中,不多時,已有幾百顆人頭滾落,染紅了一大片渦河水。
“這,這是做什麽?”簡雍手足冰涼,盡管也是久經戰陣,可是這樣子殺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幾百個人上千個人,一聲令下,全部砍頭,這,這是什麽概念!
“袁術好像在殺俘!”徐盛皺了皺眉,不太肯定的道。
“殺俘?哪來的俘虜?”
徐盛自悔失言,幾次袁術遣軍偷偷摸摸的過河,都被他和張飛分别帶兵殺了回去,說袁術捉了幾個俘虜還有可能,這幾百上千個,顯然不是來自徐州的俘虜。
“好像,好像是我們前幾日放掉的袁術軍俘虜!”一個親不十分肯定的道。
簡雍臉色鐵青,這些人哪來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就這麽毫無反抗之力的,被袁術一個個剁了腦袋!
熱血上湧,簡雍禁不住的渾身發抖,牙關緊咬,搖搖欲墜:“都是父生母養,袁術,你草菅人命,天理不容!”
“先生?”徐盛趕忙上前扶住簡雍,幾個親兵七手八腳的,把簡雍從馬上扶了下來。
簡雍閉目深吸了口氣,緩緩的睜開眼睛,渦河那一邊,手起刀落,一顆又一顆人頭滾滾,墜入渦水中,不見有水花濺起。
“我沒事!”推開衆人站了起來,簡雍一臉的煞白,“文鄉!”
“末将在!”徐盛神情一整,躬身肅立。
“傳令下去,我軍所有将士,對袁術軍營齊聲喊:都是爹生娘養的男兒,袁術你草菅人命,必遭天遣!”
“是!”徐盛有些遲疑,應聲卻十分堅決,轉身便要走。
“等等!”
“是?”徐盛立時停了下來,聲音有些驚惶,不知爲何,此時站在這位騎不得烈馬挽不得強弓的簡先生面前,徐盛赫然有些畏懼,絕不是往昔所有敬服,而是,畏懼!
“喊:都是爹生娘養的男兒,袁術狗賊草菅人命,我早晚取爾狗頭!”
“是!”徐盛大聲着,看簡雍已轉身看向南岸,那邊,殺戳也已停止了。
“天遣?天遣多少錢一斤?”簡雍長長吐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苦笑。
屁個天遣,如果真有天遣玩意兒,這些混蛋還在娘胎裏就該雷劈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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