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軍主營。
一個長相精瘦的男子單膝跪地,劉備将一方大印放他的手上,扶他起來:“賢弟,從今天起,你就朝廷的折沖将軍了,守境安民,不要負了朝廷百姓!”
精瘦的男子微微一怔,重重的點了點頭:“我以前犯過錯誤,将軍仁義既往不咎,從今以後,将軍你說要我怎麽辦,我就怎麽辦,若是皺一下眉頭,我劉辟就不是人養的!”
這人,正是汝南黃巾餘部一個首領,劉辟!
他說得粗俗,态度卻極是誠懇,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袁術占有豫州大部,汝南更是袁氏家族發源地,無奈袁術着實不得人心,汝南正是盜賊匪患鬧得最歡的,劉辟和他的一幹前黃巾軍戰友自中平年間黃巾軍失敗後就一直在這裏活動,雖算不上什麽聲勢燎原,也遠比不上黑山張燕等部轟轟烈烈,亦也成功的存活了下來。
前者簡雍建議聯合招降這些黃巾軍餘部爲己所用,劉辟就是其中的一部,亦也是第一個有誠意趕來拜見劉備的。
劉備拉着劉辟的手,略有些歉然道:“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你我不必再提,今日我給你這方大印,其實說起來于你現在的處境也沒能起什麽作用,說句白話,這就是個虛的!”
“這麽多年來,隻有将軍不歧視我們,将軍……”
劉辟動容正要分辨,劉備罷手止住了他:“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我知道你那裏缺糧,也缺兵器,我給你糧食,給你兵器,這才是實在的,不過現在一時也無法交到你手上,隻有等我擊退了袁術,再給你補充了!”
“将軍,隻要您一聲令下,我便糾集十萬大山所有弟兄,助您擊殺袁術,奪了這淮揚地界!”
張昭冷靜的看着這一幕,迅速的寫好了劉辟讨虜将軍的委任狀,古闆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自與劉備相會後的第二日張昭就接受了劉備錄事參軍的委任狀,協助劉備處理文書,掌管軍務。
對這麽随随便便的送出一個将軍号,雖然是雜号将軍,張昭并不贊同,不過他初來乍到,也沒有表示什麽,隻是心中對劉備不免又有些失望。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山呼:“都是爹生娘養的男兒,袁術狗賊草菅人命,我早晚取爾狗頭!”
張昭一怔,劉備亦是不明所以:“怎麽回事?”
大帳外一名侍衛進來,對劉備抱拳施禮道:“禀主公,是袁術在河對岸殺俘,簡先生令我們所有弟兄對袁術軍喊話!”
“嗯?”劉備眉頭一緊,這個消息讓他有點吃驚,突然想到了正在外出的張飛,劉備再也坐不住了,急小跑着奔着帳外。
張昭微微動容,看着劉備跑出去,緩緩收了收藉冊,也跟着出來一瞧究竟。
劉備已經翻身上了一匹馬,急速奔到河邊,正看見半條河已被染成了赤色,死屍漂浮,泊滿了半個河面,緩緩向東流去,劉備瞳孔急縮,“這,怎麽回事!”
“主公!”幾個士卒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投到劉備馬前,大聲痛哭了起來。
“怎麽回事?說!”劉備臉色鐵青,心在發冷,揮起鞭子,欲要砸下,又收了回來,大腦一片空白。
“殺了,都殺了,好慘啊!”幾個士卒号陶大哭。
都殺了?劉備身子一僵,幾乎從馬上摔下來。
益德?不會的!
不會的!
不可能的!
“玄德,是被我們放走的那些袁術軍俘虜!”簡雍已經趕了過來,紅着雙眼扶住劉備,冷冷的道。
“嗯?”萬丈焰火澆下一盆冰水,劉備從瀕臨在瘋狂邊沿被拉了回來,有些茫然的:“我們,我們放走的那些俘虜?”
手指赤紅的渦河,劉備漸漸恢複了冷靜,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欣喜。
張昭遠遠看着這一幕,扶着栅欄,臉色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簡雍冷着臉,沉沉的點了點頭。
這時,渦水南岸戰鼓雷鳴,一聲聲的催令,将所有袁術軍士卒都召集了起來。劉備卻無心理會他們,跳下馬來抱住簡雍胳膊:“憲和,有益德的消息回來了麽?”
簡雍心緒極差,搖了搖頭,望着這赤紅的渦河水:“玄德,該着人去與袁術下戰書了!”
“下,下戰書?”劉備還在袁術這一暴虐行爲的震驚中沒有緩過神來,又有些擔心張飛,一時竟完全沒有搞清楚簡雍這跳躍性的思維說了都是什麽,詫異的望了過來。
“告訴袁術,三天之後,不,就在明天,讓他們讓開一塊空地,我們過河去,跟他們決一死戰!”簡雍望着嘈亂的袁術軍大營方向,雙目通紅,咬牙切齒的道。
“嗯?憲和?”劉備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有些擔心的看着簡雍,伸手要來扶他。
簡雍甩了胳膊推開劉備的攙扶,走到那幾個痛哭中的士卒面前,“孫俊,站起來!”
“是!”一個三十餘歲的壯漢站了起來,雙目紅腫,大踏步的跑開。
孫俊是這夥士卒的頭領,原來是袁術軍的一個曲長,義成一戰被俘虜,餓了一夜後,簡雍下令所有袁術軍俘虜,可憑自願選擇願意留下徐州爲效命,或者是拿點路費自己回家,孫俊等一千餘人,是選擇留下來的。這一千餘人裏,有些人是實在沒地方去,反正到哪都是當兵吃無所謂的,當然這隻是少數,絕大多數的人,則是害怕簡雍放他們回去的話是在試探,擔心到時會不會把所有選擇離開的人都坑殺了而被動留下來的。
事實證明,他們的選擇是對的,留下來的,至少沒有受到虧待,還是照樣當兵吃糧,拿路費回家的,卻被抓回去袁術斬殺示衆了!
“你把你們所有留下來的弟兄,都召集起來!”簡雍冷冷的下令。
“是!”孫俊大聲應着,甚至顧不得向主公劉備請示一下,他家是兄弟兩個,他是曲長,他的弟弟卻隻是一個什長,這一次一同被俘虜,孫俊留了下來,他的弟弟選擇了拿路費回家。
不多時,一千多号人被召集了起來,分成隊列站好。
劉備已經冷靜了下來,沒有打斷簡雍的安排。
“你們,都看到了麽?”簡雍指着赤紅的渦河水。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不過他們紅腫的眼睛,卻告訴了簡雍,他們曾經哭過,或者恐懼過,或者憤怒過。
他們應該慶幸,他們當初沒有選擇回家,所以他們的腦袋還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們沒有回答,可是你們的眼睛告訴我,你們看到了!”簡雍指着渦河,仰天長長吐了口氣,“十天前,他們還是你們的袍澤兄弟,因爲你們的将軍張勳無能,你們被俘虜了,我不殺你們,因爲有罪的是袁術,不是你們這些小兵子,我們的主公劉備,劉玄德,他也不會舉刀砍向一個毫無反手之力的俘虜!可是,可是今天你們看到了,你們曾經爲他賣過命的袁術,卻把你們的袍澤兄弟,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把你們那些要回家的袍澤兄弟,一個個,一個個都砍了腦袋,你們,看到了麽?!”
“看到了!”
“我需要一個志願者,你們,誰,與我去跟袁術送個信,叫他明天讓開一個空地來做戰場,明天,老子就過去砍了他的腦袋!”
“我去!”
“我去!”
“我去!”
幾十個人,幾百個人争先恐後的站起來,朝前湧到簡雍面前。
“退後!”簡雍聲色俱厲,大聲怒喝。
所有人都怔住了。
“你們誰原來的官最大,袁術認得的?”
“我!”孫俊站了出來,“我是曲長!”
“我也是曲長,孫老大,袁術不認得你,可他認得我!”又一人站了出來,這人現在卻隻是一員小卒,想必當初簡雍要求所有什長以上站出來的時候,他并沒有站出來。
“姚老大!現在我說了算!”孫俊毫不退讓。
“我去吧,孫老大,我更合适些!”姚老大有些木,聲音卻不容拒絕。
“好,就你去!”簡雍指着姚老大點了點頭,“如果你回不來了,老子明天拿袁術的狗頭給你生祭!”
“先生的話,我信的!”
姚老大哈哈大笑,沖簡雍抱了抱拳,又走劉備面前跪了下來,重重的叩了個頭,劉備伏下身來,攙他起來,走到簡雍身前,緩緩巡視着這一個個精壯的漢子:“弟兄們,簡先生的話,你們都聽到了?都是爹生娘養的,袁術就這樣,把你們弟兄的腦袋砍下來的,他現在,還要來砍你們的腦袋,你們答應麽?!”[
“不答應!”
“死不答應!”
劉辟已經淚流滿面,低聲喃喃:“發如韭,剪複生,頭如雞,割複鳴!頭如雞,割複鳴!”
姚老大臉色慘然,面向他的一衆袍澤:“頭掉了不過碗大的一塊疤,十八年後咱又是一條好漢,弟兄們,好好跟着主公幹,明天,爲我報仇!”
“報仇!”
“報仇!”
一聲聲沖天的怒吼,幾乎就要将大山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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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今天居然這麽晚,都這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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