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雪潤瘦枝,來年待發芽。W..更新最快踏着春雪走在城内的石闆路上,各家商戶都将門前的積雪清掃了幹淨。唯獨有一家商戶門前的積雪還在原封不動的鋪在路上,路人來回踩着,白雪已變成黑泥,像是一塊傷疤鑲嵌在這條熱鬧的街市上。
一個清麗的女子在店鋪内徘徊,焦急的擰着衣角,看似非常急切的樣子,從外面跑進來一個小妮子,推開店鋪的門進如房内。
“媱兒,怎麽樣,可尋到寄奴哥了?”李清柳急忙拉過自己的貼身小丫鬟問道。
“哎呀我去寄奴哥家裏,說是在哀鳴寺呢養傷呢,一時半會回不來的啊,小姐這可怎麽辦啊。”
“媱兒,你再去一次找道憐或道規,将此信交給寄奴哥,切記一定要交給他手裏。”李清柳鄭重的從懷裏取出一封信劄,遞給媱兒。拿過信劄的媱兒皺着眉頭像是領受了生死大事,小心翼翼的将信劄收好,她心裏清楚,現在的小姐遇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刻,因爲老爺已決定要講清柳小姐下嫁給王家那個什麽油頭粉面的公子,上次看到過一次,感覺像是一塊肥肉噎在嗓子裏,惡心的不行了。
告辭了小姐趕緊向劉家跑去,兩隻小腳踩到石闆路上發出啪啪的脆響。右手緊緊貼放在胸口上,怕懷裏的信劄給弄掉了可不得了。
劉家大院内,佟雪梅正在給幾個孩子上課,所謂上課無非就是練習一下寫字,不讓小家夥們出去亂跑,附近鄰居街坊的孩子都送到這來了,白天還管一頓飯,劉寄奴爲此從不吝啬錢财,在外面利用各種手段劃拉的财富三分之一都投入到私塾上了,包括戈家灣的私塾,剩下的就都投入到泊月樓還有展月軒了,至于管理那是張阙和李清柳忙活的事,都交給她們了,他自己懶的管。
“青牛,把你的鼻涕擦幹淨,那麽大的孩子了,還這麽髒,長大了還能有出息麽,快過來。”佟雪梅非常“溫柔”的給男孩擦着鼻涕,鼻子被捏的疼,男孩往後直躲。
“把你們的字都寫好,今天要識五個字,明天可是要考你們的。”佟雪梅說完不意的側臉看到一個小女子急急忙忙的沖進大門,臉上滿是焦慮像是有什麽緊要的事,便不由自主的跟了過去。
小女子直接奔屋内而去,正好劉母在用針線納着鞋底,聽到外面進來個人叫自己,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過去。
“大娘,道憐和道規在家麽,這有一封我家小姐的書信,要馬上送給寄奴哥,越快越好。”說完就從懷中掏出個絹帕,鄭重的交給劉母,。小女子正是媱兒,李清柳的貼身小丫鬟。
“這麽急啊,那我去找他們,你放心一定交給寄奴。”劉母随手将絲帕放在桌子上。走出門外去尋道憐和道規兩個孩子,媱兒丫鬟也随着跟着出去找。
佟雪梅在外面閃身躲進廊側,看兩人急切的跑出去,就往屋裏看看,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絲帕,好奇的很,李清柳有什麽話說非要在這裏寫着,還派個丫頭來傳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進了屋子,展開帕子一看,是刺繡的手帕,女兒家貼身用的,上面是兩朵荷花,交頸綻放,随之飛舞的一對豔蝶活靈活現的。而最紮眼的則是那腥紅的血水寫就的字迹。
“冬風勁吹冰雪刀,不敵一紙婚約催。
昔日幽夢簾内做,如今夢醒周身寒。
早已将心化作血,滴滴涓涓入君骨。
雞鳴五日做人婦,奴哥怎的送賀儀!
四行話,句句帶着怨氣和清柳的急切,說白了就是父母逼婚身不由己,你劉寄奴到底怎麽想的,你到底視我如何物?馬上五日後就簽婚約了,怎麽的,到時候你來給我送個賀禮呗。諷刺加挖苦都有了,可還是希望你能得到消息來找我一起想辦法。這是清柳要送信的目的。
佟雪梅看到此,一蹦三丈高,這清柳終于要嫁人了啊,終于盼到這一天了,劉寄奴遲遲不和自己談在京口重新辦婚禮的的事,他心裏一定是因爲清柳的關系在這樣的。如今終于盼的雲開見月明了。這是值得慶賀的事啊,要不殺隻****,最重要的是那雞血有用啊。
趕緊把絹帕揣到懷裏,奔向雞籠子,也沒管公雞母雞,抓一隻就往廚房跑,刀起雞頭落,雞血滴滴彙聚到一個陶土碗内,掀開外衣,撕開内衣的一塊下來,攤開在砧闆上拿着雞毛的羽根開始寫着。
“冬日正午照暖陽,一壺香酒入我腹。
君在佛陀面前笑,奴在脂粉堆裏泣。
望眼盡處爲誰容,嗟歎聲聲招寒鴉。
曾願缱绻雙飛蝶,而今你我各一邊。”
揮舞雞毛寫作完成,趕緊重新包裝好,放回到桌子上,那隻雞怎麽辦呢,埋了?太可惜了,炖了吧!
“道憐你慢着點,别摔倒了。”門外隐隐聽得劉母的喊聲。不一會從外面跑進來一個男孩子,滿頭汗水的抓起桌子上的東西揣進懷裏扭頭往外便跑。
“娘,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信交給大哥。”邊跑邊說着的道憐沒有停歇,直接跑遠了。
劉母望着半天才回身進屋,迎面碰到佟雪梅。
“娘,今天吃雞!”
哀鳴寺内,最近确實熱鬧,各地來此的香客住滿了寺内的房間,還好都知道是佛門靜地,并沒有過多的喧嘩生。藏小小和慕容文卿每天都和慧雲師傅在一起研究卦象,希望能從中窺視自己的未來,都想知道心裏的想法能有實現的一天麽。充滿睿智的慧雲師傅也格外照顧兩個女孩子,也許是因爲劉寄奴的緣故,偶爾還帶着她們去見鏡玄住持談談天說說地。
劉寄奴這些天異常痛苦啊,因爲傷口愈合開始長肉了,癢癢的不得了,還不敢用手撓,偶爾像豬一樣在牆上輕輕蹭兩下。哀鳴寺特地給他安排了一個單人房間,讓他好好休息,因爲之前有從北秦逃回來的沙門中人曾講述過,一個俗名叫劉寄奴的人救助過她們,和尚尼姑傳說着這個“假達摩”的傳奇,住持和慧雲大師都知道劉寄奴做的這些事,心裏不由得暗自佩服。
閑的無聊至極,在火盆旁烤着饅頭吃,想着劉穆之的追女計劃不知道進行的如何了,也不來告訴一聲。那個女孩子真的很不錯,可要把握好,真擔心這個劉木頭。發呆盯着火盆裏的饅頭,聽到門外有人進來,一個小沙尼雙手合什對着劉寄奴施禮道:“寄奴哥,外面有個叫道憐的男孩前來尋你,說有要緊的事,我帶他來了。”
“大哥,可找到你了,快點給你,這是清柳姐派人來送給你的,好像很急的,娘讓我一定親手交給你,哎,哥,你這有好吃的麽。”将手中的錦帕塞到劉寄奴手中就直接奔火盆的饅頭去了。
拿着這個錦帕攤開在桌子上,完全驚呆了,看不懂啊,古文啊,繁體中的戰鬥機啊,找個人來幫着解釋一下吧,推門正看到前面院子有個小沙尼用粟米在喂鳥。
“小師傅,你們寺廟可真富貴啊,竟然用粟米喂鳥,要是顯得沒事幫我看看書信吧。”劉寄奴招手叫一個小沙尼來幫忙。
這個小沙尼正是當初假冒支妙音的字迹寫信給劉寄奴的那個惡作劇小尼姑-陵香。聽到劉寄奴的喊叫,趕緊撒光手中的米,蹦跶着來到劉寄奴的屋内,歪着小腦袋展開帶血的錦帕,一看滿目的血書,趕緊用手捂着了眼睛,然後輕輕伸展開指縫窺視,
就這麽看了一會對着劉寄奴說:“好像你被人給抛棄了,喏,這裏寫的很清楚,曾是要做一起飛的蝴蝶,現在你和她每人飛一邊。”
“什麽每人飛一邊啊,誰把誰抛棄了啊。算了,我還是換個大人吧,你先繼續喂鳥吧。”拍了拍陵香的肩膀走出了屋子,直接去找慧雲師傅。
轉了一大圈終于在羅漢堂内見到了臧小小和慕容文卿,慧雲師傅正在給二人講解卦簽上的說明。兩人聽到劉寄奴的說話聲,趕緊不約而同的把卦簽藏到自己的懷裏,好像是有多大的秘密一樣。
“慧雲師傅,你幫我看看這個上面都寫的什麽意思啊。”劉寄奴拿出血帕遞給慧雲師傅。
看了兩眼血帕又看看劉寄奴,輕聲說:“寄奴啊,這上面的意思是說你們兩個不必再糾纏彼此了,嗯你應該明白的。”慧雲師傅不自然的說着,又看看劉寄奴的表情。
莫名其妙的劉寄奴總是感覺很奇怪,突然這麽急的找人給我送信就爲了說這個,等我回去說不一樣麽,有什麽着急的事非要今天給我送來。我又有什麽資格要求人家非要和自己如何呢,根本沒這資格,已害了佟雪梅了,不能這麽自私,已傷害了清柳,也許遠離她才是自己該做的事吧,攥着拳頭往來時的院子走着,身後跑來臧小小把慧雲師傅手裏的血書塞回給劉寄奴的懷裏。發現劉寄奴落寞的臉上挂着兩行冷淚。
擡頭凝望陰冷的天空,掉下來幾片雪花,晶瑩剔透的雪花飄蕩下來落在劉寄奴的臉上,馬上就融合了,一點一點雪花化作水滴,和冷清的淚水混在一起順着眼角滾落而下。
身後的臧小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沖着孤單背影喊着:“寄奴哥,文卿姑娘的眼睛有的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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