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和煦而溫暖,帶着晨風的馨香照耀在江邊的大橋上,大橋的正中央直挺挺地站着一個人,那人二十出頭衣服破舊、頭發淩亂,眼睛裏滿是血絲,像個流浪漢。
他叫唐破,并不是流浪漢,而是大江市的市民!不過唐破自己并不認爲自己是這裏的市民,他覺得自己不配!大江市多麽漂亮,有繁華的街道、林立的店鋪、時尚的人群、過江之鲫的小汽車、森林一樣的高檔住宅樓等等,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與唐破無關!
他隻是一個賭徒,白天風都吹得倒夜裏狗也追不上的賭徒!勉強混了個大學文憑,卻又不願出去找工作,一心撲在熱愛的賭博事業之上!要說他爲大江市唯一的貢獻,就是爲郊區菜農們提供了肥力十足、養料充沛的大小便便!
他與母親相依爲命,依靠母親微薄的退休金勉強度日,他大事幹不了小事不想幹,時時找母親要些錢,去巷子裏賭錢。他做什麽事都不認真,連賭錢也不願花費心思鑽研其中的竅門,自然是輸多赢少,江湖人稱唐破罐子!聽起來騷哄哄的,有點島國女優的嫌疑,但賭運不佳的他,無法擺脫同道中人送他的雅号。
他經常輸錢,母親毫無原則地溺愛,要錢給錢沒錢當東西還幫着打包叫車,日子過得十分艱難、混賬。然而,命運好像并不願意眷顧懶惰成性的唐破,反而給他們的家庭增加了新的難題——他的母親患了癌症,必須手術不然拖不了多長時間!
唐破翻遍了家裏所有的櫃子、抽屜,隻找到區區一千大洋,距離十幾萬的手術費相差十萬八千裏!他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将這一千大洋帶去賭場,運氣不錯的話,木船打軍艦,撞了大運也許能夠堵出一個晴朗的明天!
然而,唐破再次失望了,賭了整整一夜,并沒有赢來充滿希望的未來,他的明天注定了下冰雹下鋼刀!他現在走投無路,沒錢救母親的命也沒臉去見她,如果他這些年不是混賬度日,找個事情來做,不一定能掙多少錢,也不一定就能找一個母親天天念叨的稱心如意媳婦,但至少也讓母親能夠心安!
如今,什麽都晚了,在唐破的眼睛裏,整個世界垮塌了,大江市永沉黑暗之中,母親的生命也快完了,自己自然也沒有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了!
碧空如洗、天清氣朗,然而唐破的世界裏卻是烏雲翻滾狂風肆掠下着瓢潑大雨!他站在大橋的邊沿,心裏默想離開這個世界應該高呼幾句口号壯行,自殺也得有自殺的樣子!可是應該喊什麽呢?叫什麽萬歲好像少了一些悲壯顯得不合時宜,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吧他這輩子從來就與好漢不沾邊,腦子裏一片空白,算了,就這樣默默地死去也沒什麽!
唐破的不遠處站了一個衣冠楚楚的人,呆呆地看着江水滾滾流逝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股一股的尿騷味随風飄進唐破的鼻孔。唐破是快死的人了,懶得去管他想什麽,也不管一個衣着如此講究的人身上怎麽會有尿騷味,擡頭最後看了一眼天空,縱身往濤濤江水之中跳了下去。
唐破跳下的一瞬間,身旁的那個衣冠楚楚的人突然急撲過來一把抱住唐破的雙腿,說了一句讓唐破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話——謝謝你!
大橋距離江面至少也有二十米,這麽長的距離足夠讓唐破明白那人爲什麽要謝謝他自殺,那人與唐破一起下墜的時候說,我也是來自殺的但是褲子都尿濕了幾次也沒勇氣下跳,現在你幫助我完成了這個偉大的壯舉爲了表達我崇高的敬意和由衷的感謝,我送一件禮物給你,然後将一支筆插進了唐破的衣袋之中。
那人碎碎叨叨交代完畢送了禮物之後,唐破來不及反問一句,二人一起落入江水。那人的雙手八爪魚一樣死死抱住唐破,讓唐破一點掙紮的餘地都沒有,腦子裏亂哄哄地想到自殺已經難得了,更爲難得的是遇上如此志同道合的奇人,不知道應該感謝上帝還是欲哭無淚!
然而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們二人像石頭一樣很快沉入了水底,幾口江水一嗆,意識模糊神志不清,頓時暈了過去!唐破在昏迷過去之前的那一秒,又想到一個要命的問題,他們的屍體被人打撈上來之後,見他們死了都還緊緊摟抱在一起,會不會猜想他們是殉情自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唐破幽幽醒了過來,還沒來得急仔細回想事件的發展變化,耳朵裏聽到一聲暴喝:“滾犢子的,沒錢了還賴在這裏幹什麽?你他娘的破罐子給老子當夜壺都嫌臭,還不快滾!”
唐破迷迷瞪瞪的感覺好像是在一間燈光昏暗的屋子裏,被一條大漢拎了脖子往門外使勁一扔,‘撲通’一聲掉進了一個池塘之中。他掙紮了幾下冒出頭來,撲騰到了岸邊,一個人早伸出手來将他拖上岸去。
此時月挂中天,将院子裏照耀的十分亮堂,那人将唐破扶在一塊石頭上坐下,說道:“破哥,算啦,他們都是沒人性的東西,别給他們計較!”
唐破側眼看了那人一眼,腦子裏突然湧入大量的陌生信息,現在所處的時間是1938年,地點在靠山屯,自己跳江之後并沒有死而是穿越了!自己在這個時代也叫唐破,綽号也叫破罐子,也是一根賭棍!眼前這人叫阮曉奇,他是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也是自己的生死兄弟!
唐破見阮曉奇在月光下那張胖臉上,目光遊移、眼神飄忽,圓鼻頭之下是一張肉意十足的厚嘴唇,心裏歎了一口氣暗暗感到欣慰,幸虧一同跳江的那家夥沒有一同穿越而來,不然這輩子被他糾纏上了,自己肯定沒那個心思但别人的思想一定不會很單純,自己的清白名聲一定被徹底毀了!
阮曉奇和唐破并不是靠山屯的人,而是住在十裏外的依山村,二人是一起穿開裆褲長大的鐵哥們,常言道龍玩龍鳳玩鳳,老鼠的夥伴會打洞!兩人從小喜歡狂飲爛賭,尤其是賭錢更是他們最喜歡的競技運動最高大的人生追求目标,無論四鄉八裏、多遠多近,隻要聽到有人開檔設局,二人白天不顧山高路遠、夜晚不懼月黑風高,一定會去痛痛快快的賭一場!
然而唐破依然還是唐破罐子,無論是在後來的太平盛世,還是在日寇鐵蹄縱橫的1938年的東北,他的賭術依然很爛,幾乎是逢賭必輸,不然這個帶點别樣風情的雅号,怎麽會追随他穿越前後兩個迥然不同的世界呢?
唐破原本沒有賭本,但村裏才從南洋歸來的華僑龐貝,二人很是說得來,時常周濟他一些散碎銀子,唐破先是給年邁的爹娘買些吃的喝的,然後義無反顧、人擋殺人佛擋殺佛般十分悲壯地奔赴一個地方——賭場!當然,他不會忘記帶上他的朋友加兄弟——阮曉奇。
今天唐破又從龐貝那裏得到了一個大洋,去村頭割了兩斤肉買了半袋棒子面,剛回家放下,阮曉奇來了,說他有錢了一起出去玩玩!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秘密,誰有錢都不會問錢從何來,爲了大家共同的興趣愛好,英雄不問錢财的出處,隻管埋頭賭就行了!
二人到了靠山屯,唐破不知道阮曉奇剛才的話是真是假,正準備分點錢給他去耍一耍,誰知道阮曉奇率先抓了一把大概有七八個大洋塞給他,說拿去碰碰運氣!二人自來不計較錢财多少也不分彼此,唐破也懶得問他哪來這麽多錢,一顆心早飛上了雷老虎的賭桌。
然而命運十分悲催,阮曉奇率先輸得精光,被賭場老大——雷老虎,叫人将他轟了出去,不多會兒唐破也腰無分文了,但他的眼睛卻死死地定在賭桌上不肯離開,雷老虎很給面子親自動手,把唐破當作夜壺似的拎了往外使勁地扔,扔進了院子裏一個池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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