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曉奇不是一個人在行走,而是和一大群人裹在一起,這群人的衣着打扮複雜而特别,仔細一看差點把唐破的下巴驚吓得落到地面去。和阮曉奇一起在大街上昂首闊步、旁若無人的竟然是身穿黃狗皮的僞軍,以及幾個黑綢外套、斜跨盒子炮的便衣隊!
阮曉走在人群的前方,正與一個矮小體瘦、尖嘴龅牙的人說着什麽,态度謙卑、神态暧昧!他的個頭身胚,比那人足足大了一倍,看起來十分稀奇!
唐破看着阮曉奇身邊的那人因爲瘦小,腰間拖着又大又長的盒子炮在他瘦骨嶙峋的屁股上拍拍打打,像是猴子請來的救兵滑稽可笑,同時發現此人有些面熟,仔細在腦海梳理了一遍,赫然發現他和死去的苟布力長得有幾分相似,難道他就是苟布力口中提及的大哥——保安隊隊長苟布紳?
這越發稀奇了!唐破在村裏悲傷地埋葬鄉親們需要阮曉奇幫忙的時候,這小子卻不見了,當時還以爲他被悲憤沖昏了頭腦單槍匹馬找鬼子算賬去了!後來在牛頭界遇上垂死掙紮的苟布力說阮曉奇殺了他,讓唐破轉告他大哥苟布紳幫他報仇!可是,現在阮曉奇卻和苟布力的大哥苟布紳打得火熱,這是唱的哪一處?
眼看阮曉奇等人即将走過去,唐破的爹娘不見了蹤影,現在能夠打聽他們二老下落的人,或許隻有阮曉奇!他滿腦子的疑問,來不及想别的,從飯店門口沖了出去,大聲喊道:“阮曉奇!”
唐破才從澡堂子出來,精氣神十足,這一嗓子又粗又亮,幾乎半條街的人都聽見了,阮曉奇正與保安隊長苟布紳說得起勁兒,突然聽到唐破叫他,這聲音多麽熟悉他聽了多少年,條件反射沒有回頭便答應了!
阮曉奇的嗓門也不小,出其不意在苟布紳耳邊高聲回答把苟隊長一驚:“你嚎個球,吓老子一大跳!”
阮曉奇答應過了這才明白過來,自己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連忙小心翼翼地躬身回到:“苟隊長,這是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好久沒見面了,我去打個招呼?”
“你娘的,就你的事多!”苟布紳尖聲尖氣地嘟囔了幾句,在盒子炮上拍了幾下,昂然而去,其餘的僞軍、便衣不敢落下,亦步亦趨緊緊跟随,就像一群惡狗跟着一塊會移動的香氣四溢的大棒子骨!
阮曉奇見了唐破之後,才開始後悔不該在大街上與他相認,但自小迫于唐破的威勢,急急忙忙地跑過來,說破哥你怎麽進城了?
唐破見他一身綢布外衣,腰間紮了一根巴掌寬的銅扣大皮帶,肩上更是斜跨了一個槍盒,雖然還沒有真槍估計也是早晚的事,唐破不用再問,什麽都明白了,胸口頓時湧上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出賣龐貝、以至百十口人被殘殺殆盡帶鬼子漢奸進村的叛徒,不是阮曉奇還會是誰?
唐破沒想到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吃村裏百家飯長大的阮曉奇,居然是忘恩負義、見利忘義雙手沾滿鮮血的無恥小人儈子手,隻氣得渾身發抖。神筆郎見證了依山村的血案,慫恿道:“主人,揍他狗日的!”
唐破責怪了一句你還是女性筆,說話檢點一些别一開口就是粗話怪話!然後目瞪阮曉奇擡手就是一耳光,扇在阮曉奇的臉上,怒道:“你。。。你爲什麽要這樣做?你還有一點良心嗎?”
神筆郎有些委屈,以前的主人是個暴發戶大老粗,自然受到不少影響,現在的主人也好不了哪裏去,你讓我怎麽辦?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還想雞窩裏飛出金鳳凰來?
阮曉奇被一耳光抽得愣住了,說破哥你打我?我幹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嗎你這樣動手打我?破哥,這麽多年以來一直沒打過我今天這是幹什麽?
唐破怒極反笑,說阮曉奇你小子現在長本事了,幹了喪盡天良的壞事還裝得沒事人一樣,我佩服你!從今以後,你也别叫我什麽破哥本來也不好聽,我叫你阮哥,你比我有本事比我屁眼黑!
阮曉奇捂住半邊臉,一臉的無辜,說破哥你這不是埋汰我嗎?
唐破直愣愣地看着阮曉奇的眼珠,見他沒有躲閃的意思,心裏開始有點疑惑了,按理來說幹了壞事比如挖人牆角鑽人床腳是不敢看别人眼睛的,可是阮曉奇此時一點愧疚後悔的意思都沒有,這是什麽道理?難道他有一顆強大的心?以唐破對他的了解,怎麽也不像啊!
唐破腦海裏沸水一樣翻騰,一時也不明白他是否在表演節目,于是問道:“我的爹娘在什麽地方呢?你怎麽一個人進城了?苟布力是不是你殺的?你怎麽當了漢奸!”這些疑問山一樣壓在唐破的心中,不吐不快。
阮曉奇的臉上微微一變,一張胖臉上浮現幾粒汗珠,拉着唐破的手進了剛才唐破還沒來及吃一口的那家飯館,得知那一桌就是唐破的座位後,拉他一同入座,看看左右四周沒有旁人,這才悄聲說道:“這事我也覺得有些蹊跷,你聽我慢慢告訴你!我們一起回村看見全村的人都死光了,我是他們把我養大的自然十分難過,在村裏四處亂走看看有沒有活下來的,突然遇上和我一樣查看情況的龐貝,他說你的爹娘别人劫走了讓我趕緊去追趕!”
“放屁!龐貝已經死得隻剩下最後一口氣了,還有勁亂走?況且,救我的爹娘是我家的事,他怎麽不找我?”唐破覺得阮曉奇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阮曉奇驚奇地問道:“龐貝快死了?我遇上他的時候精神着呢,隻是滿臉烏黑差點沒認出他來,他什麽時候死的?”
唐破覺得這事裏面透着太多的古怪了,龐貝在自己的面前分兩次死去,臨死前還說了什麽海外抗日基金以及出了叛徒的事情!可是,阮曉奇的說法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于是問道:“我的爹娘你找到了嗎?”這樣才能夠證明誰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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