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破離開阮曉奇的家時,已經是下午時分,他聽了阮曉奇說出的那個天大的秘密之後,頓時感到五雷轟頂,眼前火星子四射耳朵裏一記接着一記的悶響,讓他頭昏腦漲,對燕子熱情邀請吃飯喝酒的話,一點也沒聽進去,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傻了,他不知道是怎麽離開阮曉奇的家,也不記得阮曉奇眼神裏複雜的含義,更不記得拒絕燕子的挽留一雙手毛手毛腳在燕子的胸部和大腿上印了幾個濕淋淋的汗水掌痕!
唐破在街上搖搖晃晃地走着,既像是中了署又像是中了酒,神情恍惚腳步踉跄,整個身體像一片樹葉,在下午的陽光裏飄移!他被那個秘密震懾住了,根據一些發生的事情進行分析和判斷,阮曉奇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這麽多的事情不可能是瞎編造出來的,就像上次阮曉奇瞎說一通很快就發現了他的話裏面的漏洞!然而,這一次,唐破覺得他的話無懈可擊,盡管荒謬荒唐,但卻無力反駁!
就連一向冷靜睿智、洞若觀火的神筆郎,也沒找出阮曉奇的毛病,反而勸解唐破:“我親愛的主人,這事一定另有隐情!”它的意思,無異于承認了阮曉奇所說的話的合理性!
唐破伸手摸了摸筆頭,心裏一陣黯然,隻覺得天下之大無人能夠爲自己排憂,這樣的事情又不能對花無媚以及師父花秃筆甚至褚小飛等人述說,還是神筆郎心意相通,能夠體會他的難處!可是,神筆郎盡管有通天徹地畫雲畫雨的本事,在這個問題上也是一籌莫展!
“哎!”一人一筆,同時長歎一聲。
唐破夢遊一樣向西而去,沒發現他的身後跟着兩個人,這兩人身材高大壯碩,斜照的陽光将他們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足足占了半條街道!
三人就這樣一前二後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走了好一陣子,直到走出熱鬧的地方,漸漸接近帽子巷不遠的偏遠地方,唐破的正前方出現一個與他身後同樣健碩的人攔住去路,唐破才懵懵懂懂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三個人的包圍之中了!
陽光從對面照射過來,擋住去路的人的五官隐藏在陽光之中讓唐破看不清楚,隻是隐隐約約看見他臉上不知道是胡子還是長毛,水草一樣在耀眼的陽光之中飄蕩!這是什麽怪物,猴子?大猩猩?還是從老林子裏竄出來的大黑熊?
唐破回過頭去,順着光線看清楚了身後的兩個人,并不是大猩猩也不是大黑熊,他認識他們,這兩個人正是上午在‘歐陸風情’飯店,坐在他左手邊的那三個俄國人中的兩個——列夫斯基和巴普諾夫!那麽,另一個不用看仔細,也能猜得出來,應該就是嘴上臉上的毛比鳥毛還多的高爾基!
這三個俄國佬,上午才打了一個照面,大家完全不熟悉嘛,你們這麽大的排場,想請我吃飯喝酒嗎?唐破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便站住不動,悄聲問神筆郎,你猜他們什麽意思?
神筆郎剛才‘看見’唐破的心思,叽叽咯咯一笑:“請你吃飯呗!我的主人多大的名頭,他們慕名而來,以能夠請你吃飯爲榮!”
“是嗎?”唐破哈哈大笑,他有神筆郎在手,這個粗壯其實蠢笨的毛臉大漢,他根本無所顧忌不放在心上毫無懼意!
正前方的高爾基,帶着一股酸臭味慢慢走了過來,到了唐破面前,微微一笑,僵硬似牛叫地說道:“唐先生,我能有幸請你共進晚餐嗎?”
神筆郎和唐破齊聲大笑,人筆心芯相通,果然猜的沒錯,這三個洋鬼子果然是來請客的!不過,唐破卻對他們的什麽濃汁土豆牛肉沒興趣,對刀子一樣割猴頭的伏特加更沒興趣,于是擺了擺手,說對不起了高爾基先生,我家裏有病人,我還得回家熬藥呢!
高爾基一怔,這人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看來,真不能小瞧了這個中國人,他還有點本事!
高爾基哈哈一笑,擡手捋了捋嘴上的那團毛,清了清嗓子,說閣下被了一桌薄酒,還請鄙人大駕光臨蓬荜生輝不勝榮幸之至!
唐破哈哈大笑三聲,這個俄國佬不知道什麽來頭,也不知踏上中國的土地有幾天了,學了幾句不倫不類颠三倒四的中國話,也好意拿出來賣弄?自稱爲閣下叫客人爲鄙人的人,唐破生平第一次遇上,實在是忍不住,笑道:“閣下确實沒空,還請鄙人自己慢慢享用薄酒,恕不相陪!”心裏暗暗納悶,這三個俄國佬,在飯店裏密議抗日基金以及龐貝什麽的,他們怎麽會找上自己呢?
這事有點蹊跷,上午無意中去了趟‘歐陸風情’,居然無意中坐在兩撥都在談論與抗日基金有關事情的人中間,此時想起坐在右邊的沈嶽和毛鋒二人也很離奇,僅僅是因爲自己呵斥了吃飯不給錢的漢奸,就過來與自己搭話,好像有點不合常理!更爲稀奇的事,出了飯店的大門,又來一個叫什麽龔雲海的人,提醒自己提防沈、毛二人,這是什麽情況?
不就去點了一份狗都不會吃的濃汁土豆牛肉和一瓶什麽傑克丹尼,結果就遇上了一屋子的螳螂、黃雀和蟬!他們絕對都是沖着龐貝的秘密而來的,可是,看樣子,他們好像都知道了自己與這件事的關聯,這怎麽可能呢?
高爾基聽了唐破的笑聲,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中文有問題,就像一個渾身肌肉渾身拳頭的人,正自我感覺良好居高臨下準備欺負人的時候,旁邊的人突然告訴他:“大哥,你的拉鏈滑下來了!”一張毛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紅暈,呐呐地說道:“我的中文說得不好,還請原諒,但是吃酒喝飯的事情,你一定要答應的!”
神筆郎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筆墨噴了唐破一口袋。唐破又是一笑,說哪裏哪裏,你的中國話說得很好,吃酒喝飯的事就免了,我真的有事沒空去應酬。
唐破身後的巴普諾夫的中文要好得多,聽出了唐破在調戲他的同伴,頓時大怒,側身走了上前,說道:“唐破先生,我們請你吃飯是看得起你,别敬酒不吃吃罰酒!”一臉的蒼蠅屎在下午的陽光下顆粒分明。
唐破一驚,看來這幾個無法無天的俄國佬要來硬的,正準備想辦法,突然身後傳來說話聲:“唐先生是不會吃你們的敬酒的,還是我們來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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