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沉吟,周沖一抱拳,道:“周沖不才,能得大人另眼相看,周沖感激不盡。周沖山野之民,市井之人,無才無德,不敢居高位。”
曹勃在桌子上輕擊一下,很是惋惜地道:“周先生如此才學,要是不爲我大秦出力,實是憾事。别的不說,就是先生适才點醒曹某之言就不是一般人能說得出來,先生實有過人之才。先生清高,不願爲俗事纏身,曹某能理解,不過,先生之才埋沒,太也可惜,曹某不識擡舉,還請先生三思。”
“我又哪裏高明了,不過是說出曆史規律罷了。要是照你這樣說,那些精通曆史的曆史學家們,難道人人都是大才,人人都可以身居高位?”周沖在心裏有點不太贊成曹勃的看法,笑道:“承蒙大人不棄,如此高看周沖,周沖是三生有幸。人各有志,還請大人不要勉強周沖不願做之事。”
秦王相邀周沖爲官,周沖婉拒之,曹勃相邀自然是不會再應,其原因不外一個:秦始皇固然能夠成就一代霸業,但是後世對他的評價難有定論,周沖要是做了他的官,福禍還難以确定,是以周沖不願爲官。
周沖卻官之願甚堅,看來是無法說動他了,曹勃慨歎不已,道:“先生之才埋沒,可惜啊可惜!”頓了頓,道:“也許,周先生之才非我曹某能請得動,這事,曹某自當禀告王上,由王上決斷。”
“你給秦王說是最好,我已經拒絕過個一次,他了不會再要我做官了,這事很好辦的。”周沖在心裏暗喜,抱拳道:“周沖還請大人不要爲難周沖,不然周沖自此逝也。”
曹勃吃了一驚,差點站起來,問道:“先生意欲何方?”
“塵世擾擾,自有一片淨土,周沖總能尋到。”周沖和他打起啞謎了。
曹勃知道不能再勉強,輕拍額頭,道:“先生如此清高,曹某敢不成全。若是先生不嫌曹某不才,曹某願與先生爲友,不知道先生看得上曹某不?”
他這樣的官員比起周沖見過的現代官員可愛多了,與之爲友倒也不錯,周沖欣然道:“既如此,周沖敢不從命。”
曹勃大喜,道:“周兄錯愛,曹勃感激不已,曹勃這裏謝過。”
兩人言談投機,品酒清談一陣,曹勃方才離去。
曹勃前腳一走,尉缭師徒後腳就到,師徒二人大拇指一豎,尉缭贊道:“周兄如此清高,缭子急欲入世,讓周兄見笑了。”
王敖也贊道:“周兄之行,許由也不過如此耳。”
周沖指着師徒二人笑道:“好話都給你們說完了,我有那麽清高嗎?”在心裏想的是:“你們可知道我在我來那個世界做過什麽事嗎?賄賂官員的事情,我幹得不少,你們知道了肯定會大跌眼鏡。”
王敖笑道:“周兄過謙了,周兄如此胸襟,實是讓人敬佩。”
周沖搖手,道:“王兄過獎了,真正具有大胸懷者,舍缭子先生其誰欤?缭子先生志在匡濟天下,輔佐明君結束數百年的混戰,這才是真正值得稱頌,我不過是獨善其身,和缭子先生的仁德胸懷比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無地自容的應該是周沖。”
尉缭一抱拳,道:“周兄幫缭子了卻一樁心願,缭子這裏謝過周兄。要不是天下擾擾,數百年不得清平,缭子也不願履紅塵,願與周兄這等高人悠遊于林泉,豈不快哉。”
這話不是随便說說,在中國古代成就大功業而又能急流勇退者實是不多,著名的不外孫武、孫膑,尉缭等幾人。至于廣爲後世流傳的張良與赤松遊,純屬于稽之談。
周沖知其話不是作僞,笑道:“先生這等胸懷才是真正的大仁大義,周沖敢不爲先生略盡綿薄。曹大人之去,恐其意難絕,與周沖爲友一說隻不過是沖着尉兄來的,還請尉兄早做準備。”
尉缭點頭道:“這位内史大人,爲官清廉,不失爲能員幹吏,與之爲友倒也不錯。不過,他惹的事恐怕不隻這麽一點,還有更讓人傷腦筋的事,我們要早做準備。”
他這話有點讓人難以理解,周沖愣愣地問道:“尉兄這話太高深了,周沖難以明白,尉兄能說明白點不?”
尉缭摸着胡須,笑道:“不是尉缭不願說,而是這事幾天之後就見分曉,到時周兄就明白了。”
周沖知道他這種高人說不說就是不說,隻好忍住不問。
果如尉缭所言,才過了三天,麻煩就上門了。說是麻煩,僅就周沖他們當時的處境而言,要是在現代社會,那是财神上門了。因爲鹹陽附近的官府都派人到四寶齋采購紙筆,一打聽才知道是内史大人曹勃給他們推薦的。
曹勃推薦的理由是四寶齋的紙筆好用,可以提高效率。這是實實在在的事,那些官員誰不想提高辦事效率,把政績弄上去?于是乎,一批接一批的采購人員就出現在了四寶齋門前。
和官府做生意與老百姓之間做生意很不一樣,和老百姓做生意可以推脫,和官府做生意有時不能推脫,不接也得接,接也得接。正是基于這樣的考慮,周沖明知生産不過來,也隻能硬着頭皮接單了。
這事尉缭很是積極,他是有單必接,絕不讓那些采購官員空手而歸。周沖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那就是趁此時機把秦國原本就不錯的行政效率再提高,那樣的話,秦國就更加強大了。一個國家的強大,不僅僅表現在軍隊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科技的先進,不僅僅有錢,還在于高效率的政府班子。
“尉兄,這麽多的東西,我們無論如何也是無法滿足,怎麽辦?”周沖看着等身高的訂單,很是郁悶地道:“我們的利潤雖小,這些單子全做完了,想不富都不行,你我都會成爲大富豪,可以在金紗帳中睡覺了,可我們哪有那麽多的銀子來做呢?”
對于這事,尉缭是一點都不着急,呵呵一笑,道:“周兄大才,此事不過是舉手之勞。”
周沖很是氣悶地在桌子上輕拍一下,道:“你說得倒輕巧,硬梆梆的銀子,我在哪裏找?”
尉缭笑道:“山野之人,隻愛山水,不愛銀子,這些俗事就有勞周兄了。”
瞧着他那副笑模樣,周沖真有一種沖上去掐死他的沖動,拍拍腦門,道:“要解決目前的困難,隻有一個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