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南北路,風雨濕征衣。出嶺誰同出?歸鄉如此歸!山河千古在,城郭一時非。饑死真吾志,夢中行采薇。
東北黑土地上的動亂,已經有十來年沒有過了,馬景惠作爲一鎮之長,自然也是經曆過戰争之人,想當年他還是個留日的外科醫生之時,就抱有一肚子的報國夢想,準備學成歸國之後,在家鄉救及世人,然而事以願爲,就當‘張大帥’主政整個東北之後,他就被鄉親們推薦,擔任鎮長一職,一晃也是好些年了。
看着眼前的未來女婿,馬景惠聯想到在省城念書的女兒,他很慶幸此時她不在身邊,這也減少了他絲許的安慰。
‘馬鎮長,你不在鎮裏坐陣指揮,不怕上鋒知道了撤你的職啊!’‘皮張氏’的屋子裏還算很大,丈夫皮均山和馬景惠并座在地上,她則盤腿在炕頭上坐着,腰間的‘火铳’,還是不離她左右。
說起要給姐姐配手槍,張吉也是有考慮的,可是‘皮張氏’并沒學過手槍射擊,非得不要,還是覺得‘火铳’來的快,她本人就是個練武的行家,更何況她還有‘嶽女劍’防身呢。
‘她大姑,你别逗我了,我在鎮裏待着挺事啊,蒙匪叛軍不是因爲我是鎮長不收拾我的,’馬景惠來到了人家的一畝三分地,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樣子,早已不見了,她的家小就被安排在跨院,因爲他知道,就算是逃跑,老張家的人,也不會丢下他們一家的,必竟他們還是未來的親家不是。
‘鎮長大人,我有個事就搞不懂了,你說是蒙民暴動,可蒙古王爺們的大旗,咋沒有一個打起來的呢,隻有一個王圖,他都多大歲數了!’皮均山最擔心的就是寶貝兒子,今見兒子身穿着‘清廷蟒服’,他也心安了,就算是蒙匪打進來,也萬萬不能打到兒子身上的,因爲他們看樣子是‘一夥的’。
馬景惠思考了一會說道,‘我看這場仗沒那麽簡單,王圖敢攻打鄰縣縣城,必然背後有人支持他,隻是咱們身在其中不知道罷了!’
‘鎮長大人說的有理,來,來,喝茶!’皮均山的‘蜂蜜棗茶’,算是清火解火的上品了,在這個時候,不管你的茶葉再好,也不如這個。
站在一旁,張軍武漲紅着臉,顯得很是拘束,幾次都想從屋子裏出去,都讓皮耀祖給攔住了,老舅早就跟他說過,這回馬景惠就是奔着他這個未來女婿來的,要不然,張家也沒有庇護他姓馬的義務。
馬景惠知道張家的人都沒什麽學問,和他們說起話來,隻能是直來直去,叨些國家大事,更不能轉彎抹角,也就又說了一些時事。
‘上一次貴莊三爺被人劫了镖,現在傷勢好多了吧?’
‘早就好了,我三弟就是被槍子咬了兩口,原本‘鎮三好’還和我們家老爺子有些交情的,所以說也沒有防備,現在‘鎮三好’也死了,仇人是誰都沒打聽清楚,也不知道找誰來報!’想起這件事來,‘皮張氏’很是憤憤不平。
‘我倒聽了點小道消息,他大姑想不想聽啊!’馬景惠揣着明白裝糊塗。
‘你知道,那你說是誰傷的我三弟!’
‘‘鎮三好’的大炮頭,他女婿‘謝老轉’,現在他是北滿鐵路公司的護路大隊大隊長了,就是他領着人劫你們的镖的!’
‘不是說‘鎮三好’一家十幾口子都死了嗎,他謝文東沒死?’‘謝老轉’原名謝文東,和皮均山還有着一面之緣,年輕時皮均山還幫他看過傷寒病。
‘他大姑爺這就不知道了吧,我們鎮子的派出所,前陣子抓到了一個偷搶慣犯,就是他招供的,當時‘謝老轉’想勸‘鎮三好’投靠日本人,‘鎮三好’一心想着政府招安,雙方早就有顧及了,這‘謝老轉’也夠狠的,趁着‘鎮三好’一家上墳,連他自已媳婦都沒放過,全都給收拾了,換了一個護路大隊大隊長的官位!’馬景惠爲何要把這件事說給老張家一家人講,自然有他的道理,一是爲了‘買好’,二者想讓老張家和蒙匪劃清界線,因爲他早就知道在王圖的後面,有着日本人的影子。
因爲知道丈夫和謝文東還有些交情,皮張氏再想細問,也忍而不發了,隻顧在炕上磕着布袋裏的瓜子,磕的是滿炕都是。
‘後來呢,那犯人派出所放了沒有呀?’皮耀祖見大人們都不說話,他則來了勁。
馬景惠沖着皮耀祖笑了笑,‘進屋禍害人家大姑娘,又搶劫殺人,你說呢?’
‘那該殺!’皮耀祖說完這話,臉上不由着發起了燒,在他看來,隻要是和大姑娘沾上事的,他都會‘發燒’。
作爲本次大戰的發起者,王圖所帶領的全是以騎兵爲主,清一色的野戰裝備,不出幾日,就已經發展到二千多人,其中九成往上都是‘蒙民’,按照蒙古體系當中的‘宗主關系’,他們都屬于‘阿哈’,是爲各自蒙古八旗的主子打仗的,雖然暫時聚集在王圖的大旗之下,可是各路隊伍還有着自已的野心。
鄰縣縣城,是此次王圖攻擊的重點,原定計劃是在縣城攻陷之後,開展反抗‘奉軍政府’的誓師大會,接下來他們就會在‘關東軍’的安排之下,歸攏一些‘東北軍’管不到的地界,在那裏建立‘蒙軍政府’,一旦事情作成,就連‘少帥’從省城派出的人馬,都不能夠主動向王圖進行攻擊了,因爲那些地面,原本就不屬于是‘東北軍’管轄之内的。
爲了能夠得到附近村屯老百姓的支持,王圖把事先拟定好的名單進行了重新拿捏,分别派出各路信使,去‘邀請’他看得起的人物進行參加他的‘誓師大會’,一旦有人不接受他的‘好處’,就會被當成‘敵人’,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那就是‘清村’,‘清屯’,把他勢力範圍内的一左一右,全都治理成自已的人,好利于日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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