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顧深不禁愣住了,其他人也都才發現陸似,一道道驚疑的目光投了過來。
孟陽不禁吓了一跳,拉了陸似一把,笑道:“學長,這是我的老同學,他叫陸似,相似的似。陸似你瞎說什麽?你會設計這個?”
“我學過一些。”陸似笑着說。
顧深仔細向他看了一陣,見他面帶笑容,神态自信,沉吟了一下,向萬鵬道:“萬總,要不再讓我們試一次吧。”
“試!試!随便你們折騰去吧!反正沒客人上門!”萬鵬神态沮喪,連聲歎氣。
那蔣金湖皺了皺眉,說道:“顧深,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自己吹吹牛,你也相信?這也太兒戲了吧?”
“蔣金湖,你說什麽?這是我同學,什麽素不相識了?我告訴你,我這老同學最是誠實,從來不吹牛!我相信他,我給他擔保!”孟陽怒沖沖地瞪着蔣金湖。
後者面無表情地看了陸似一眼,眼中掠過一絲輕蔑:“看他這副樣子,像是什麽有能力的人嗎?再說,就算學了點設計,這麽小的地方,就幾樣東西擺來擺去,又能玩出個什麽花樣來?不可能的!顧深,你可别由着他們亂來,會丢人的啊!”
顧深搖頭道:“你别說了!”
他向陸似又看了一眼:“行了,大家聽這位兄弟安排,再試一次吧。”
此時,天河房展會場中,正有一位七十餘歲的老者,手持拐杖,在一個少女的扶持下,邊走邊看,他的目光深邃幽遠,時不時地駐足觀看。
那少女明眸皓齒,眉目如畫,極是美麗,引得經過的男子們不住地回頭張望。一道道火熱的目光令她輕蹙黛眉,對這人山人海的所在極不喜歡,忍不住嗔道:“爺爺,您老也真是,咱又不買房子,來這裏瞎轉些什麽啊?”
老者呵呵笑道:“你這丫頭,不買房子就不能來看看嗎?這是哪一國的規矩?”
“有什麽好看的,都是人,煩死了!”
“有很多可看之處啊。”老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說話之間,他們走到了會場的角落,一個偏僻狹小的展廳旁邊。老者看了一眼,臉上表情一變,噫了一聲,慎重地往後退了幾步,凝神細細觀看。
“爺爺,怎麽啦?”少女仰起俏臉,不解地望着他。
老者神色變幻,似驚似喜,喃喃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這裏有高人啊……”
“什麽高人啊!有什麽稀奇的嘛?”
“丫頭你瞧,你覺得這個展廳和其他的有什麽不一樣嗎?”
“這……好像,也沒什麽不一樣,似乎……光線要亮一些,漂亮一點點,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吧!”
“這可夠了不起啦!”老者喟歎道,“實際上,要仔細看才能看出來,這展廳比其他的都要小些,看上去差不多大,其實是通過幾樣物品錯落擺放,引起的空間視覺效果。還有光線的調度修飾,色彩的調和對比,都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啊。尤其難得的是,你若達到了一定的欣賞水平,還可以在其中看出一種優雅的韻律感。這可真的是難得一見的高人啊!丫頭,走,咱們進去看看!”
此時,展廳内的人正面面相觑,萬鵬手下一名員工小心翼翼地說:“萬總,感覺像是好了很多啊。”大家都覺得經過陸似一番指揮挪動,似乎感覺比先前好一些,但具體好在哪裏卻又說不出來。
萬鵬唔了一聲,揮手說:“走,到外面看看。”
正準備出去,就看見那老少二人走了過來。大多數人都被那少女吸引住了目光,目不轉睛地望着她。少女皺着眉頭,含怒不語。
萬鵬喜出望外,親自迎上前道:“老人家,買房子嗎?”
老者笑了笑,說道:“看看。”
他轉了一圈,撚着胡須問道:“可否請教,這展廳是哪位大師設計的?”
衆人都愣住了,陸似見這老者氣度不凡,恭敬地向他行了個禮,微笑道:“是我設計的,老人家有什麽指教嗎?”
那老者不由得一怔,目光凝練,向着陸似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歎道:“看來是後生可畏啊!年輕人,胸中大有丘壑啊!”
陸似忙道:“您過獎了,隻是一點小伎倆而已。”
“小伎倆?呵呵,這樣的小伎倆,現在會的人可不多啦!”老者搖頭笑笑,“老朽有些問題想請教請教。”
他也不理其他人,隻顧跟陸似交談。陸似隻覺這位老人說話恢諧,言談之間妙趣橫生,細聽之下卻又蘊含深意,他不禁驚歎佩服,知道遇上高人,更是恭謹。以他的學識,跟這老者談論起來那是大大不夠的,不過神奇的是他在思考老者所說的話時,腦海中會出現字幕,對其進行分析。陸似照着字幕說來,老者聽得連連點頭,贊歎不已。兩人倒是談得越來越投機。
那少女在邊上聽得不耐煩,瞪了陸似一眼,伸手在她爺爺背上戳了一下。老者“哎喲”一聲,失笑道:“你這丫頭,性子也忒急了。走罷走罷,别再折騰爺爺了。”
陸似問道:“在下陸似,不知可不可以請教前輩姓名?”
老者笑了笑,說道:“老朽沈違山,小友若是有閑,可來園林局宿舍廣場找我閑談。我每天都在那裏和别人下棋打牌。”
陸似點了點頭,旁邊忽然有人“哎呀”一聲,湊過來,說道:“我就說這位老人家怎麽這麽熟悉,原來是沈老先生!”
這人卻是萬鵬的秘書,一直在旁邊豎着耳朵傾聽。
此時萬鵬等人出去看了一會,正滿意地互相說笑着走回來,那秘書喜道:“萬總,這位是沈違山老先生!”
萬鵬愣了一下,失聲道:“沈老先生?”忙不疊地跑過來,彎着肥胖的身軀連連鞠躬,直喊慚愧,“老先生快請坐,實在是怠慢了!”
陸似卻是從未聽說過這名字,見這些人大都一臉驚詫,走到孟陽身邊,悄悄道:“這老先生很出名嗎?”
孟陽不認識似地看了他一眼,鄙夷道:“你來天河多久了?連沈違山都不認識?他可是本地出名的文化名人,書畫都非常有名,在收藏界亦名氣很大,更是全國知名的園林學家!對了,他還當過市政協副主席。”
陸似沒想到這老者竟然有這麽大來頭。一轉頭,卻見那少女站在不遠處,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顯然是聽到了剛才自己向孟陽發問。他心想這女子耳朵倒尖,隻是心胸不寬,隻是不認識你爺爺而已,你這麽兇地瞪我是幾個意思?
萬鵬請那沈違山坐下,說道:“沈老先生,你如此稱贊,莫非這展廳設計很好麽?”
沈違山瞪了他一眼,搖頭歎息道:“可惜啊可惜,如此妙筆,你們卻看不懂。真是所謂的明珠暗投,陸小友你的天賦花在此處可有些不值啊。”
陸似微笑不語,那萬鵬連連稱是,一邊說笑,谀詞滾滾如潮。沈違山笑吟吟地瞧了他一眼,說道:“這位老闆用不着多禮,有用得着老朽之處請明說吧。”
萬鵬有點尴尬,腆着臉笑道:“沈老,我向來是極敬佩您的,最喜收藏您的墨寶,今天有幸見到您,不知能否向您購一幅字?”
沈違山失笑道:“我的字值不了幾個錢,你要來也沒什麽用。不過今天也算是有緣,這樣吧,我來出一個上聯,你們誰要是能對得上,我就讓我這寶貝孫女寫一幅字送給你,如何?”
萬鵬一聽,心想我要的就是你的名氣,挂出去裝裝門面,誰稀罕你這孫女的字?臉上流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那少女眉毛一豎,叫道:“爺爺,咱們走,誰要給他寫字!”
沈違山呵呵一笑,說道:“我這孫女的字,可比我強多了,你既不識貨,我也不勉強。”扶着那少女便要離開。
萬鵬忙叫道:“就請老先生出對聯吧!”心想反正既然是送,那也無所謂了。
沈違山停下腳步,向四周看了看,說道:“我這上聯很簡單,‘錯落有緻風景異’,請對吧。”
廳中的人大都不會什麽對聯之類的,萬鵬拍了拍他那秘書,說道:“小曾,看你的了。”
他那秘書有些文化,聞言凝神苦思,他初時覺得這上聯簡單,但細想之下,顯然這是針對現在的環境所寫,下聯也得跟着照此而對。但他對這方面實在不大了解,頓時手足無措,心神大亂。萬鵬見他滿頭大汗,知道他對不上,不禁大爲失望。
沈違山笑吟吟地看了看衆人,最後瞧着陸似,目光中頗有期冀之色,說道:“小友你可有下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