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深宏設計出來,一身疲累的回到家,陸似感覺腦子裏昏昏沉沉,頭疼欲裂。事實上整個下午他精神狀态都非常差,原以爲過一陣就好了,一直強忍着,沒想越來越嚴重。
看來那能力真的不能用太多,對精神的損耗太大了,陸似暗暗告誡自己。
他強撐着身體,洗了個澡,将手機插上充電。剛開機,正準備睡覺,手機就響了。
是葉小憶打來的。
“阿似阿似!”她的聲音很興奮,“你在哪?你電話怎麽一直關機啊?”
陸似強打着精神:“手機沒電了啊,我在家呢!上午你沒事吧?”
“沒事!我告訴你啊,陳琴和那姓黃的,被江總停職了呢!”葉小憶迫不及待地将事情講出來。
“哦……”陸似聽得很是解氣,但眼前卻有些發黑。
“你怎麽了?不舒服?”
“我沒事……”他這樣說着,但卻覺得意識漸漸模糊,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阿似!阿似!”手機裏傳來焦急的呼喊聲。
陸似醒來時,首先聞到一股清幽的香氣。他睜開眼睛,看見床邊坐着兩個人。
“三到十,順子!打完了!哈哈,我終于赢了!”這是葉小憶的聲音。
“你沒有七。”這聲音淡淡的,有股清冷的氣質。讓陸似很好奇:會是誰呢?
“啊!怎麽會沒有七?我明明看清了的啊!完了,我一臉都畫滿了,你還要怎麽樣啊!”葉小憶氣急敗壞的喊着,聽聲音像是要哭了一樣。
這迷糊丫頭!陸似不禁好笑,他坐起身,感覺腦袋裏舒服了許多。打牌的兩個人聽見了,一起轉過來,他這才看見另一個人是房東家的女兒張萱。
“阿似,你吓死我了!”葉小憶趕緊扔了那一把沒有七的順子牌,抓住陸似的手,用力搖着,眼圈發紅。
感受着她的關切,陸似心裏很感動。但是看到她那張塗得花裏胡哨的臉,忍不住笑了。
葉小憶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陣,看見陸似的笑容,還有些不解:“幹嘛?笑什麽?”
陸似向自己臉上比了比,歎了口氣:“怎麽就輸得這麽慘啊?”
葉小憶才想起來,頓時臉上一紅,趕緊跑去洗臉,一邊埋怨:“我怎麽知道!她的牌就是比我好!”
陸似看了看張萱,她的臉上幹幹淨淨,看來還真是一面倒。
“喝藥。”張萱向桌上一碗藥一指,神情平靜,語氣清冷。
每次見到這個張萱,她都是這麽副鬼樣子,對誰都是冷冰冰的不理不睬。奇怪了,爲什麽她會在這裏?葉小憶并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又怎麽找來的?
葉小憶洗了半天,才把臉上洗幹淨,走出來抱怨說:“再也不和你玩牌了,就沒赢過一盤!”
“哦。”
陸似問:“小憶,你怎麽找到這來的?”
“喏,你的美女房東給我打的電話,告訴我地址,我就趕過來了。阿似你怎麽回事,身體不要緊吧。”
陸似連忙搖頭:“放心吧,我身體很好的,這次是意外。”
“你到底做了什麽,精神損傷那麽嚴重?”張萱盯着他問。
陸似沉默了一會,轉移話題:“今天多謝你了。”
“謝我弟弟吧,是他發現的。”張萱移開目光,并沒有追問,讓陸似松了口氣。
“我走了。”張萱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門口說了句:“休息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葉小憶等她走了,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有這麽個美女房東,居然從來不露口風,小子你大大的不老實。”
陸似瞪她:“别跟胡斌學得這麽二五八萬不着調!”
葉小憶白了他一眼,坐到床邊來:“阿似,現在陳琴他們被停職了,江總他們要找你回來,還要提拔你。我們還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地一起上班,多好。”
陸似愣了一下,擡起頭看着她,緩緩搖了搖頭:“我已經找了工作,跟别人說好了,不會再回去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陣,葉小憶眼圈漸漸發紅,陸似頭大,忙柔聲勸道:“别這樣,咱們還是好朋友,還可以經常在一起玩嘛!對不對?”
葉小憶低下頭,擦了擦眼睛,軟聲柔語:“我沒事,隻是已經習慣有你的日子,想到以後看不到你,就感覺好傷感。”
“我會經常來找你的嘛。唉,别哭别哭,這麽大的人了老是哭鼻子,也不害羞。人家小孩子都笑話你了,好意思嗎?”
葉小憶想起楠楠,破啼爲笑:“對了,你知道嗎?那個小楠楠,居然是周雲方老師的兒子!那張圖紙是他接到的,簡直就是咱們的小福星,好可愛……”
“原來那個人就是周雲方?竟然這麽年輕。”陸似有點驚訝。
“周老師和江總都向我打聽你的住處,如果他們想要來找你,我能帶他們來嗎?”
“以他們的身份,會親自來見我?”陸似搖了搖頭,“這不大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了,阿似你不知道,你設計的那條裙子給了大家多大的震撼!”葉小憶臉上散發出光彩,“你知道嗎,我穿着那條裙子,走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都看着我,個個目瞪口呆。那種感覺真的太神奇了。我想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那一刻的感覺。阿似,謝謝你。”
陸似順手拍了拍她腦袋:“傻丫頭。”
兩個人靠得很近,葉小憶歪着腦袋看着他,于是這一下就拍到了她的臉頰上。
陸似一怔,還沒來得及回味指尖觸碰的溫柔,葉小憶“啊”地一聲輕呼,紅着臉轉過頭去。
空氣中飄蕩着一絲暖昧的氣息,葉小憶有些慌亂地沒話找話:“那個……阿似,剛才的小房東,她玩牌很厲害啊。”
陸似笑咪咪地看着她:“對啊,她還很會給人化妝嘛。”
葉小憶輕輕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就知道笑話我。我問你,小房東她是什麽人啊,怎麽那麽厲害?”
“有多厲害?”
“打牌厲害,還會看病,她給你把過脈,像這樣,”她伸着三根手指在陸似手腕上比劃,神情羨慕,“就像古裝電視裏的女神醫,好帥。”
“不會吧?”陸似有點震驚,“她好像是高三剛剛畢業的吧?”
“她還給你按摩呢!”葉小憶白了他一眼,“還有,她身上有股好特别的香氣,絕對不是香水,好好聞的,你聞到了嗎?”
那股清幽香氣,陸似當然是聞到了的,一醒就聞到了。但是看着葉小憶微妙的表情,自認爲還算誠實的他莫名其妙的說了句:“什麽香氣啊,沒聞到。”
葉小憶露出甜甜的笑容,像是在說“算你識相”。她拿着一個蘋果,慢慢削了起來。
此時,在隔壁許成林的房間裏,許成林正笑嘻嘻地望着一個皺着眉頭的中年人。
“張老師,怎麽樣,考慮一下吧?”
中年人愁眉不展,歎了口氣:“可是家裏實在湊不起三萬塊錢啊!我女兒要上大學,學費得留着,前段時間又……”
“得了,您可别說了,哪兒有房東跟租客哭窮的呀?”許成林點燃一枝煙,用力吸了一口,抖着眉毛,夾着煙的手指向中年人點了兩下,“可得想清楚呀,隻交這三萬塊,您這補償級别可就能調高一級,每平方多好上千塊,這可就是幾十萬的差距啊!别傻了老兄,眼光放遠點,現在這年頭,三萬塊錢能算錢嗎?啊?随便哪兒都能借到對吧?交出去三萬,收回來十多倍都不止吧?這生意,啧啧,您不做我都想做。”
這中年人便是房東張老師,名字叫張文浩,性格誠實忠厚,又有些古闆嚴肅。他聽了許成林的話,眉毛皺成一團,不說話。他妻子唐月在旁邊卻忍不住了:“老張,我看小許說得有道理。現在都是這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下點血本哪能撈到什麽好處?你說咱家,一家人就靠你那點工資和這點房租養活,小萱念個大學才幾千塊錢都這麽緊巴,如今社會哪家還像咱家這樣?你說我嫁給你這幾十年,過的是什麽日子……”
“行了!”張文浩惱火地吼了一聲,“我去想辦法,行了吧?”
他站起身,有些煩躁地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問許成林:“小許,你确定能把那位譚主任請來嗎?”
許成林用力拍胸:“您放心,譚主任和我是老交情,我一句話的事,他保證到位。”
“那行,明天就在這院子裏擺一桌,請人家吃一頓飯。”張文浩想了一下,掏出煙來給許成林裝了一支,“那就麻煩你了小許……”
忽聽一陣嗚嗚聲響,一輛模型車飛快地沖進屋來。唐月正面帶笑容,十分高興,被模型車撞到腿,頓時吓了一大跳。
開車的張華一趟飛跑進來,拿起模型車正要跑出去,張文浩沉下臉喝道:“站着!一天到晚就知道玩!這麽大個東西了還這麽不懂事!小心我砸了你這破車!”
許成林眼光一閃,不陰不陽地點火:“這個陸似,就知道給小孩子做這些玩具,搞得人沒心思學習。”
張萱跟着走進來,俏然站立門邊。許成林貪婪地瞧了幾眼,正想跟她說話,張文浩站起來:“那我們就先走了,小許你休息吧。”
一行人出了門,走到院子裏,忽然聽見旁邊陸似的房間裏傳來幾聲女子的笑聲。
張文浩望了一眼,臉色有些難看,許成林湊過去低聲笑道:“陸似這小子,看着老實,其實可會玩了。經常帶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過夜,我勸過他,說張老師招呼過不要帶女人回來。人家才不聽呢,現在的年輕人啊,呵呵。”
他的聲音極小,但張萱耳朵一動,冷冷地望了他一眼。
忽然間陸似的房間門一開,葉小憶笑盈盈地蹦了出來。她沒想到外面這麽多人,不禁有些發愣,遲疑地舉起手打招呼:“嗨?”
張文浩見這女孩看起來比較正經,臉色稍和,但也沒理她。許成林卻是又驚奇又嫉妒,卻骨頭發賤地舉起手笑嘻嘻地答道:“嗨,美女你好啊!”
葉小憶看見其他人都不理她,連那個美女房東也不搭理自己,就這人跟自己打招呼,不禁很感動:“多謝大叔,你也好啊!”
“大叔?”許成林頓時臉色發青。
陸似走出來,靠在門邊,向張文浩等人打過招呼,對葉小憶說:“這麽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送,你身體不舒服,好好休息吧。”葉小憶将他推回去。
“我送送你吧。”張萱卻站了出來,不由分說過來拉葉小憶。後者哎了幾聲,似乎還有些發呆,被她拉着就走。張文浩皺了皺眉,卻也沒有阻止。
許成林吞了吞口水,目光灼灼地盯着兩個女孩的背影。
陸似看了他一眼,俯身撿起一塊小石子,扔了過去,打在許成林旁邊的牆上,吓得他一聲叫了出來,驚慌地縮了縮脖子。
張華哈哈大笑,陸似轉身回屋,許成林氣惱羞怒,狠狠地盯着那關上的房門暗自發狠:
“媽的,等着瞧,明天要你小子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