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張家門口,門開着,裏面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看樣子人很多。
一個青年站在門口,看見杜海,臉色一變,大聲沖着張成玉吼道:“滾過來!”一把将這孩子揪過去,揚手就是一耳光,重重地抽在張成玉臉上,後者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那青年陰着臉将他拎進屋,杜海愣了一下,尴尬地向後邊看了一眼,說道:“蘇總,要不我先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面等等?”
他是一番好意,蘇紅陽卻不大以爲然,搖着手說:“沒事,進去說幾句咱們就走吧。”
一走進門,幾個人都被滿滿的一屋子人給吓了一跳。
無數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過來,看得陸似渾身不自在。
屋子正中間擺着一口棺材,旁邊坐着個中年男人。那将張成玉揪進屋的青年正在和中年男人說着什麽,兩人不時轉頭向這邊看上幾眼。
杜海走上前去,向那中年男人說道:“強子,我們來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們盡管說。大家在一起這麽些年相處得都很好,沒必要搞得這麽僵。你說對吧?”
那中年男人就是張家三兄弟的老大張強,聞言冷冷地看了杜海一眼,指着陸似等人說道:“他們就是公司的大老闆?”
“這……強子你聽我說……”杜海正想勸解幾句,蘇紅陽走上前,微笑着說道:
“你好,你就是張強師傅吧?我是蘇紅陽,這次過來呢,是想對你們……”
“滾出去!”那張強猛地站起身來,怒目圓睜,戟指暴喝。
蘇紅陽愣住了,杜海也愣住了。
屋裏二三十個精壯漢子一起站起來,齊聲暴吼:“滾出去!”
蘇紅陽被這如雷吼聲吓得連退了三步,面色發白。杜海也驚得面無人色,誰也沒想到張家竟然聚了這麽大堆人,看這氣勢實在是吓死個人。
“不滾出去!就别怪咱不客氣了!”張強身邊那青年眼裏射出險鸷的目光,一字一字地說着。
幾名青年走上前來,手腕一翻,露出寒光閃閃的刀子來。
“快走吧!”蘇紅陽趕緊拉了妹妹,就要往外跑。
陸似在心裏歎了口氣,今天的麻煩事真是一件接一件。這張家聚了這麽大一批人,肯定是别有用心。現在就這麽離開,張家這邊八成會留下後患,到時候誰也指不定還會出什麽事。
他緩緩走過去,伸手在桌上拿起三根香。一名青年舉起手中的刀指向他,厲聲喝道:“你幹什麽?”
陸似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既然來了,給成貴兄弟上柱香,死者爲大。”
屋裏的人都愣了一下,或許是這死者爲大四字讓他們猶豫起來,都看向張強。後者也猶豫了一會,然後沉着臉點了點頭。
陸似點燃香,神情肅穆地拈香向棺材行了幾個禮,輕歎道:“兄弟,雖然咱們素昧平生,但既然能在你靈前一拜,就算是有緣。我本想祝你在天國安康甯靜,但看這情景怕也是難了。”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屋子裏靜得很,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好幾個人同時吼了出來,那幾個拿刀的火爆青年滿臉怒容,就想沖過來動手。
蘇紅陽一臉驚懼,心中暗罵陸似,早點走不就完了,莫名其妙說這種話,不是在找死嗎!
“且慢。”張強舉起手,将那幾名青年阻住,冷冷地向陸似說道:“年輕人,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今天不給個明白話,怕是很難走出這道門了。”
張家來自農村,最講究對死者的尊重,說出這種死後也難以甯靜的話,确實是讓人很憤怒。陸似手心裏也微微出汗,見張強發問,便将手裏的香插在旁邊香爐上,轉過身說道:
“我說什麽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做了什麽。我若是張成貴兄弟,看到你們這樣,心裏也會難安的,不是嗎?”
“呵呵,你倒是說說,我們做什麽了?”張強冷笑了一聲。
“好吧,我就說說最基本的。”陸似冷靜地看着那幾個青年手裏的刀具,“首先,在靈堂裏面手持兇器,是否對死者不敬?”
張強不由愣住了,他隻顧吼陸似等人去了,倒忘了這一點。那幾個年輕人也都不懂這些,各自面面相觑。張強瞪了他們一眼,使了個眼色,将幾人打發到隔壁,點頭說道:
“還有呢?”
“第二,我們本是懷着一番好心前來,希望能化幹戈爲玉帛。而你們聚集了這麽大一群人,仗着人多,氣勢洶洶,出言不遜,隻怕也會讓成貴兄弟失望得很呢。”
“胡說八道!二哥是被你們帶的人害死的!看到你們這群家夥假惺惺的上門來演戲,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樣的,他肯定會說我們趕得好!”一個青年怒道。
陸似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這句話有很大的出入啊。首先,成貴兄弟并不是被我們害死的,失手動刀的人是韓國寶喊來的人,這點公安局已經查清楚了。當然你要是不講道理,說是我們叫韓國寶找的人來故意殺人,那我也無話可說。另外,我們如果是假惺惺的,又哪裏犯得着跑到這裏來讓你們這麽多人圍攻?我們既然來了,就證明是有誠意。”
“這也正是我說的,會讓成貴兄弟不安心的最重要的原因。我們懷着一番好意前來,是給你們帶來好處的。而你們不分清紅皂白,不問清事情緣由就往外趕人,豈不是可笑之極!”
張強盯着他看了一陣,哼了一聲,說道:“好吧,你們的意思是什麽?說吧。”
“公司的意思,這場事故,三方面都有責任。公司拖欠了幾個月的工資,是釀成這後果的一大原因,這一點我們不會推卸。對此,我們決定賠償張成貴家中二十萬人民币。”
“二十萬!!”
對于這些工人來說,這已經是相當大的一筆巨款了。屋裏的不少人都露出了驚異的表情,沒想到公司會補償這麽多。
張強卻不動聲色,淡淡地說道:“二十萬?就二十萬?就能買我侄兒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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