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但要是這蟲子偏巧不合勤快鳥的口味呢?
天子一早到長樂宮,就聽到了一則不怎麽順耳的喜訊。
梁王劉武的家臣,非但給窦太後帶來大量金玉珠寶——戰場戰利品——足以彌補老太太貼補女兒新家的花銷,更是在家信中正式向母後和姐姐提出兩項聯姻意向。第一樁是長公主長子,堂邑侯世子陳須已界婚齡,梁王殿下希望能把自己王後生的嫡王主嫁給陳須爲妻。第二樁是劉武期望陳嬌成爲自己的兒媳,鑒于阿嬌還小,先訂婚就好。
所有老祖母都喜歡給孫輩中搞‘親上加親’,窦太後同樣如此,拉着女兒對這兩樁婚事的好處念叨個沒完。
天子旁觀母後興高采烈的樣子,薄唇抿成一線,有一種很不自在的感覺。漢國侯爵爲世子娶親,首先想的都是皇家——天子的女兒們才是第一對象;隻有自問條件不夠的,才會退而求其次探問王室家族或者其他高門。
陳須秉性溫和,才貌雖談不上頂尖,但他是皇姐長子也是堂邑侯爵的繼承人。天子好多年前就做好準備,姐姐會問自己要一個女兒當兒媳,自己會嫁一個公主給陳須,隻是還沒決定好具體嫁哪一個——怎麽事到臨頭,卻倒了次序,亂了默契?還有阿嬌,才幾歲的孩子就要訂下婚事?再說贈金,等于是用老三的錢給大姐造新居?阿武這是想幹什麽?
這時當事人之一到了。不出意料,第一個沖進來的是陳嬌;出人意料,第二個竄進來的竟然是大胖兔!
“阿大!”阿嬌先向祖母問安,旋即熱情萬丈地直直撲向天子。皇帝接住,笑呵呵親親侄女鬓發。
“父皇!”平度巴巴地看着父皇和父親懷裏的表妹,怯怯的,羞羞的。
“陛下!”三個孩子中窦绾是最多禮,在皇帝面前永遠的循規蹈矩。
“啊,平度亦在長樂宮。”天子向女兒招招手。平度笑,喜滋滋也爬到父皇懷裏。窦绾可憐兮兮一邊看,抱着胖胖兔不敢造次╮(╯▽╰)╭。
最後來的是吳女官,往長公主面前一跪什麽都不說;身後粱女手中托盤,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o⊙)。劉嫖公主一看就明白了,拖長了聲音叫女兒:“阿…嬌……”
陳嬌把小臉深深藏進舅舅懷抱,似乎這樣就能逃過一劫。天子忍俊不禁,拍拍侄女的小腦袋把不情不願的小姑娘推出去:“乖,聽話。”
陳嬌沒轍地扁扁嘴,捧起湯碗一閉眼咕咚咕咚灌下去,拿袖子一抹嘴,兩眼淚汪汪——簡直比喝斷頭酒都悲壯三分^_^。“呵呵,”皇帝和長公主見狀笑噴,窦太後聞聲莞爾。
“阿嬌,”天子打了個手勢,禦前大内官捧上兩隻食盒,裏面滿是不知名的果幹,一盒奉予太後,小的一盒送給館陶翁主:“此楊梅也,吳地貢果,今晨到京。呶,留心果核。”
阿嬌挑起一枚放嘴裏嚼了嚼,眼睛一亮,才剛剛委曲求全的可憐樣立時丢去九霄雲外:“平度,阿绾,楊梅,楊梅!”
“阿姊,”打量着活蹦亂跳的侄女,天子狀似無意地問:“禦醫所獻之雞汁方可見效?”
“尚好。”長公主怡然。
“如此,男子可用否?”皇帝溫溫的。
“男子?當可用,改兩味藥材即可。陛下?”劉公主有點奇怪,弟弟要藥方做什麽?誰家男子需要象這樣天天進藥膳調理?
“梁王後王子幼時體弱,現……有所好轉。聞王後愛子如命,多求方藥,或,以有備求無患哉!”天子是好父親,當然——也是好伯父^_^。
館陶長公主沉吟,她幾乎忘了:梁王這嫡子小時候多病多災。長大後聽說身體好了,不過,也隻是聽說而已——畢竟那孩子兩次随父進京都鬧病,雖然禦醫那裏隻說是‘無關緊要’的水土不服!
此外,現任梁王後并不是劉武的原配,而是靠生下長子母憑子貴才上的位。這位王後的性格,……
專注女兒一笑一動,劉嫖長公主眼光波動,若有所思。
陳嬌将一盒子果幹你一把我一把地大家分。酸酸甜甜的滋味最讨女孩子喜歡。平度公主連聲抱怨早上不該吃那麽多早餐,害得現在吃不下楊梅;阿嬌沖兩個表姐擠眉弄眼咯咯笑。胖胖兔不知什麽時候湊上來,饞相畢露地叼住小主人的袍腳搖啊搖,希望能分一杯羹^_^。
“嘻——哈哈,哈!”三個小女孩又吃又鬧,将整個長信宮填滿歡聲笑語,即使素來肅冷的窦太後都喜上眉梢。
“阿母,窦嬰守荥陽,監齊趙兵。”天子此時轉向母親,大事贊揚起窦家的千裏馬——大将軍窦嬰:“吾賜大将軍金千斤。嬰乃言袁盎、栾布諸名将賢士在家者進之。”
“……所賜金,嬰陳之廊庑下,軍吏過,辄令财取爲用,金無入家者。”說到這裏,劉啓陛下不由感歎連連:這世上,視金銀财帛如無物,一心爲公,實在是高義啊!
窦太後直點頭,她這個堂侄脾氣是犟了些,不過,人的确清廉能幹。
“母後,窦嬰當封侯!”天子抛出一條大魚。窦太後聲聲稱是。
回過神來的長公主在爲帝後捧上兩爵金酒,喜悅發自内心:“國有棟梁。嫖于此敬賀陛下喜得賢臣,恭賀阿母窦氏一門三侯!”
一門三侯啊!皇太後表面平淡,心中卻是各種滋味在心頭。想當初窦太後還是窦皇後時,兩個親兄弟蹉跎幾十年不能封侯,平日更是在勳貴壓制下,在長安過得像隐形人似的。到今天,窦氏總算揚眉吐氣了!
玩興正濃的陳嬌到底丢了幾個楊梅給兔子。沒想到胖胖兔吃了又要,吃了又要,上瘾了。再聯系到早餐時大肥兔的食量,館陶翁主快笑趴下了:“碩兔碩兔,如此貪吃,與豬何異?當名彘也!”
“阿大,祖母”陳嬌轉過頭笑叫:“碩兔名彘彘可好?”
長公主此時離開準備消暑湯去了。窦太後深深沉浸于窦氏一門三侯的感慨萬千中,壓根沒聽清孫女說什麽就滿口的答應:“阿嬌啊,随汝心!”
天子因母後的愉悅而快樂,對小孩子事聽之由之,想都沒想就應下:“好!”
數日後,一封書函自長安發往梁國國都睢陽,家書中窦太後告訴小兒子梁王:陳嬌幼,暫不宜論婚。而長公主長子和梁國王主的婚事,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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