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母體神物



洞中山上的“聿”和“丠”兩處排位順序均出自《盜鬼經卷》,是崶宇玄術中提及的“墓室葬魂閣”的其中兩種“點葬格”。令我更爲詫異的是這樣的循環布置方法跟地下風水位中的“丞”訣對應。“丞者崶宇之脈象,龍則外顯之經絡,丞龍二脈分訣,風雲幻逐,星野點葬,謂之‘地藏丞龍’。”

我們簡單收拾了裝備随即驅步翻上了洞中山。經過石峰牌坊時,三人不禁懷着崇敬之情駐足擡頭仰望。葫蘆認真地說:“這兩座石峰孤零零杵在這跟一道天門似的,太他媽壯觀了——默默這裏真是地下崶宇點葬格?”

我對葫蘆說:“墓室葬魂閣一共十八訣‘點葬格’,這隻是其中最簡單的兩種表現形式,我還能看走眼……”

“雙峰奇出,壓頂光華,納罕陰陽,即通天地。”正是地下崶宇該有的“入殿格”。殿前牌坊得名于冥府,先有“坊”是标識引路;後有“殿”則直通庭門;庭後乃殿。不過此地還有“丞”、“訣”兩脈相輔相成,形勢從容不迫,無疑是個祥和無争之地,倘若得見“龍相”,整個龍洞極有可能葬有一座“宮崫”①。我斷定洞中山僅僅是“墓室葬魂閣”上的特殊祭祀之地。

建國不多話,徑直順着陡峭的山岩爬到了石峰牌坊上,剛站穩身子囫囵瞟上一眼,忽然跟撞了鬼似的有個趔趄的動作,緊接着驚慌失措、四肢并用往回便退,看這情形要不是石峰過高,他早該鼓足勇氣往下跳了。

我心想建國是看到了什麽東西,何故跟個敗軍之将似的撤退的如此狼狽:“建國,怎麽回事?看到什麽東西?”

建國再次不安的往峰頂打探幾眼,壓低聲音沖我和葫蘆慌張地說:“石峰上有過道,跟個窟窿走廊似的,那候着好幾個你所說的‘鬼屍’,瞪着雙眼看樣子怕是要活過來了……”

我跟葫蘆、建國有空沒空總喜歡聚在一塊兒談天論地,戲谑曆史煙雲,說到歡處少不了以《盜鬼經卷》裏的内容加以佐證。“鬼屍”是南派薨宇地官對“不腐屍體”的唇典暗語,建國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這不詳的名号記在心頭,這時從他口中說出不知是真是假。

葫蘆吆喝:“建國,你别光練嘴吓唬人,看清楚是耗子是夜貓。‘鬼屍’就跟死神仙那樣神龍見首不見尾,哥仨走一輩子的狗屎運都見不着。”

建國無論如何也不願跟葫蘆做口舌之争了,急匆匆将身子一斜,三兩下就縱到我倆面前,目光依舊盯着石峰上神遊他方:“誰說不是呢,不過這次咱們真踩着雷了,不信你上去瞭望瞭望……算了,趕緊撤了吧!”

我奇道:“上面怎麽會有‘鬼屍’?”

葫蘆卻不信,眯着眼睛橫豎打量了石峰一遍不屑的說:“這裏碰上鬼屍也算咱們天大的造化,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待我稍個賊眼瞧瞧去,若是幹貨,非得弄出去見見世面不可。”說着往手心裏吐唾沫正想往上爬,卻突然聽得上方“咔哒!”“咔哒……”傳來聲響。這聲音好像聽懂了我們之間的攀談,接着便以近似詭異的鸤鸠聲做出回應。

雖然石峰不像是要就此徹底坍塌下來,但上面的動靜給人一種幽靈經過的錯覺,讓人後背脊梁骨隻發涼。葫蘆當下停下攀爬的姿勢,擡着腦袋吧眨着雙眼沒了動靜。

然而石峰上橫搭的石梁瞬間恢複了平靜,靜得出奇,恨不得時間和空間全都一塊兒凝固,萬物都陷入靜止狀态,好像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三人面面相觑,又鬼使神差的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繼續呆呆的盯着石峰上看,心裏暗示,黑暗空間裏就欲蹦出一條鬼屍來。

我回神問建國:“那鬼屍長的像大花姑娘還是大老爺們兒?”

建國盯了我一眼悠悠地說:“都不像。黑乎乎的一顆腦袋先慢慢從黑暗裏托出來,往我這邊探,我吓壞了,這不就撤下來了嗎,沒看太仔細呀。”

我又問:“那聲音怎麽說沒就沒了,你怕是一個不留神碰到松動的山石了?”

建國連連搖頭并不回話,目光卻落到了葫蘆身上。

我正跟建國疑神疑鬼的彼此交換意見,哪成想站在我倆中間的葫蘆卻默不作聲,我看到他時,他臉色已經鐵青,忙問:“在墳堆裏過夜都未必見到你這副慫表情,是什麽東西讓你吓破了膽?”

葫蘆猛咽口水,退回一步,極不自然的撓着自個兒的雞窩頭說:“是我眼花還是想象力太過豐富導緻唯心主義思想萌芽,我怎麽看到上頭一個老頭悄無聲息的倒爬着一閃而過……”葫蘆突然指着石峰牌坊上語無倫次的大聲疾呼:“哇!哇!哇……看到沒有……看到沒有……又來了……”

我和建國被葫蘆一驚一乍的叫嚷聲弄得心神不甯,整個心髒七上八下的難以平靜,急忙擡頭順着葫蘆手指的方向去瞧。兩根石峰上似乎頂着一個蜂窩,那些嶙峋詭異的石塊滿是深淺不一的窟窿,孤零零的壓在雙峰之上。隻是洞中山通紅的火光依然沒能把上面照得透亮,剩下的黑暗角落裏似乎藏着不爲人知的物件,卻并未見到葫蘆所說的“倒爬老頭”。

我說你倆一個碰上“鬼屍”,一個撞眼“倒爬的老頭”難不成是陽剛之膽太過虛弱觸了黴頭,上了眼?上頭哪裏有什麽東西,亂石堆僅此而已也吓得你們差點魂飛魄散。

葫蘆和建國哪裏肯接受我這般數落,七嘴八舌吵着讓我獨自上去溜達一圈,亮亮膽,接受人民群衆的檢閱,要不然我在他們面前也隻不過是一号狗吃青草(裝佯)的貨色。

我心知這回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喊疼之餘還得硬着頭皮耍賴似的發揮不屈不撓的拼搏精神,進行一番上下求索。目前爲止,我光盯上面幽深的窟窿一眼便恨不得七竅冒出冷煙泡,哪敢豁出去說走就走:“笑話!我會怕——不過你們也不能因爲自己哆嗦就殃及池魚拿我當槍靶使吧……那上頭是石峰牌坊,鬼怪什麽的就喜歡化身藏在這樣的地方,不分好歹紮上去極有可能踩着雷,胡撞了陰陽,那是十分的不妥,咱們還是有一腿算一腿趁早開拔得了。”

葫蘆和建國聽我言語露怯,本以爲他倆會乘勝追擊加以奚落,直至嘲弄得我體無完膚,恨不得鑽地縫避羞才肯罷休,哪知卻聽得他二人詞不達意,含糊的說着話,雙目卻直勾勾盯着石峰上的窟窿看。

我再次瞟了一眼,隻見窗戶似的窟窿口一縷黑影閃過,幾秒後又從另外相反的方向閃出,如此閃爍不定,就跟鬼魂在古堡窟窿走廊裏漫無目的的遊蕩一般。當中還夾着迎風飄擺的旌旗發出的獵獵抖動聲。

三人就此怔在原地,看着忽閃左右的人影,聽着陰風撩旗的聲音,更是心驚肉跳。直到那皮影戲般的黑色剪影完全消失,窟窿窗恢複平靜,三人才不安地挪動起站得發麻的雙腿。

俗話說的好,“行萬裏路,破萬卷書,吃一塹長一智。”奈何哥仨生活在這清平見底,捉襟見肘的邊境沿線,實在“走投無路”,塹子也沒怎麽挨過,窟窿窗那突然陡生的動靜已經讓自恃膽識過人的我等楞青瞬間跌倒在地,驚恐萬分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隻見那窟窿窗冷不丁防閃出一面鬼臉,切确的說應該是一面黑白相間的大花臉,正沒有任何表情的透過窟窿窗冷冷的往外眺望,然後就盯住了我們。

稍時過後,那張慘白的鬼臉下隐隐約約閃現出身子和四肢,沒頭沒腦的在裏邊來回徘徊。時不時一顆腦袋挂着一張慘白的臉從窟窿窗口裏伸出,那對隻是一抹白的雙眸瞪得奇大,差點就掉落下來。

三人吓得就此滾在地上,腿肚子已然使不上半點力氣,隻得雙掌撐住地面,借助兩腳無力的蹬踢,拼命往後退開。

就在我們山窮水盡已無路之際,窟窿走廊那個黑魆的身影忽然像是踩在自動升降器上一樣慢慢升高,随即頂着的一張白紙般的面龐也越升越高,直到整顆腦袋和上肢完全從窟窿窗口伸出來。

我大汗淋漓托着葫蘆和建國,依靠在身後低矮的山岩上再也動彈不得。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要麽直面眼前慘淡的人生,被鬼吓死、逼瘋;要麽長痛不如短痛抹自己一刀來個一了百了,總之“奪路而逃”這種事想都别想,兩丫子抖個不停根本不聽指揮了。最終三人癱軟在地,彼此越抱越緊,恨不得三顆腦袋全擠成一塊兒,才會覺得埋入心底的恐懼不那麽深。

三人害怕得兩排白牙不聽使喚的來回厮打,偏偏瞪大了眼睛要去瞧清楚那隻白臉鬼魂如何脫出,活該我們有此一報,全然忘記閉上雙眼了。

那鬼魂幽靈終于從窟窿窗口那完全擠了出來,一溜煙平行飄到半空,身子跟個氣球一樣就此膨脹開來,果然披頭散發,長牙五爪,也不知道她的舌頭怎麽會那麽長,慢慢從口中脫出,垂懸而下,越垂越長,足有丈餘,幾乎要貼到地面上。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掉血掉肉不掉隊!”,我們三兄弟卻不争氣的完全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吓得輕聲抽泣嗚咽,心中來來回回重複着一句話:“這回死定了!”

事情卻在危急關頭出現轉機,飄在半空的幽靈好像受到某種力量束縛,任她如何掙紮,始終無法再靠近我們一步,高高的懸在半空不上不下,隻能在固定的半徑方圓内左左右右做着重複的漂浮移動。

但是即便這樣,也難保幽靈不掙脫出來,她飄在半空中的姿勢充滿了邪氣與憤怒,說不好掙紮之餘就能脫困而出,到時候倒黴的可就是我們了。

我抖着嗓音對葫蘆和建國說:“快些松松筋骨準備撒丫子,碰上會飛的鬼屍,咱們不比茅山道士能降妖伏魔,鐵定被一鍋亂炖!”

話雖如此,但這兩條腿依然抖個沒完沒了,試圖站起來,怎麽都驅使不動,心中暗說:“,壞了,這兩丫子沒長在自己身上。”葫蘆和建國也是如此,剛舛錯了一下身子便即偃旗息鼓複癱在地,葫蘆艱難地說:“我們被那隻鬼屍施了定身咒,走不動了!”

“說來奇怪,這兩條腿說不走就不走,跟那幽靈串通好了似的要将我們來個醉花“凩肉”解饞!”

建國奇道:“默默,什麽是‘凩肉’?”

商周時曾經興起一種神秘而殘忍的祭祀手段,先将奴隸裹成人粽,使之動彈不得,然後放置到一個特制小型甕鼎之内,敷以特制秘藥,埋入地下三丈深宮之中,在漆黑的地穴中養殖“巫麂”。

秘藥的腐嗆味會吸引許多陰腐昆蟲靠近,晝夜間必定噬食奴隸肉身血漿,直至屍體千瘡百孔,面目不全方肯罷休。噬食了由于恐懼,驚吓而死的奴隸屍身的昆蟲,戾氣變得極重,十數日後便會順着屍體的七竅寄生到“奴隸”髒内,即爲邪蟲。

以此同時邪蟲和奴隸屍身腹腔内的肉瘤融爲一體,通過詭異的方式汲取陰氣反補其身。這一過程是“生”和“死”的轉換交替,不熄不滅,屍體由于不斷被腹腔内的寄生蟲不斷噬咬,久而久之便可借住“邪怨”靈氣活下來,即爲所謂的“巫麂”,這是中國曆史上最早以活人陪葬的雛形。

有了巫麂“點燈”(定位陰陽斷其吉兇),墓主人便可在旁十三丈開外,坐北朝南,擇陰星(地空和地劫星)豎冥宮。這樣的陵寝墓穴即可在巫麂的遮護下永存。這便是“墓室葬魂閣”的“地空”、“地劫”點葬格。傳說這種陵寝異常詭異,生人倘若貿然掘其崶宇,必定死在十三丈外,絕無生還可能。

這是由于将巫麂葬在陰星之間,巫麂肉身“半死不活”,僅以無比詭戾的怨念而存,又因長時間汲取陰星之光,緻使陰寒邪毒的能量無窮無盡,因此周圍磁場十分強烈,八字不合的人進入此間,十有八九犯沖暴斃當場。

而“凩肉”指的便是巫麂的口舌,腐而不化,千年不死,以極其詭異的方式生長不息。對于考古而言,遇到屍身不腐,毛發、指甲生長者多見,但舌根不爛者卻鮮有耳聞,但并不表示這樣的怪事不會發生。

建國聽我所言急道:“默默,你是說,這裏是祭祀之地,咱們被當做‘巫麂’陪葬了……事不宜遲,快想辦法,不能全折在這裏啊!”

這種巫麂護陵的手段雖然極其駭人聽聞,但并不是沒有破解之法。我前思後想始終回憶不起來,《盜鬼經卷》裏是如何記載對付鬼屍的手段:“别慌,容我想想……”

葫蘆卻說:“默默你可快點啊,鬼屍舌頭越來越長了,差不多要舔到我嶄新的解放鞋了!”

我來不及細想,睜眼往前邊看去,那鬼屍發黑的舌帶果然貼着地面遊爬了過來,待近到眼前,才發現我們全身周圍長滿灰白的絨刺,有些絨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紮入我們雙腿血肉上。

建國使自己鎮定下來:“默默,咱們的雙腿癱瘓明顯是被這些絨刺給害的,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三人一邊盯着那條舌帶一邊觀察四周。洞中山上以我們三人爲中心,在旁邊兩丈開外長滿了類似于棉花的絨刺,霎時遍地皆是此類毛茸茸的怪東西,火裏也有不少。

我看得觸目驚心,冷汗止不住的流淌,整座洞中山由于某種特殊物體催化緻使絨刺富有生命特征不斷萌芽生長,就像是動物出生不久,長出毛發一般。我們毫無辦法,眼睜睜看着絨刺慢慢覆蓋過來,整條腿終于被束縛得一丁點知覺都沒有了。

眼看這一遭命運多舛,禍不單行,這堆剛破土而出的邪毒絨刺已經夠我們喝上一壺,轉眼那條舍帶也近在咫尺,接着斜橫着從我們身下穿過,從另一頭繞出來,好像一個無影無形的鬼魂正在施手給我們來個五花大綁。

我們本能的驅動尚有餘力的上肢,揮刀連削,奈何那條舌帶極其厲害,刷刷幾下,跟個靈動的怪蛇一般打在我們手背上,刀子随即哐當落地。

三人都想重新拾起刀子,這才覺得手臂跟斷筋裂骨那樣疼痛難忍,捂住手臂嘶吼掙紮起來,到最後我們居然連上肢也酸麻頹落一蹶不振。

災禍來得如此之快,剛才一番躊躇滿志算是拿去喂了狗了,隻想從這邪惡的環境中逃脫出去,至于龍洞内有什麽寶器怕也顧不上了。

這時,那條長長的舌帶遞到三人眼前。我看得清楚,那舌尖稍微發紫,分叉成兩瓣,形似肉剪,而且上面滿是釘子一樣的肉刺,我們的手就是被肉剪上的肉刺所傷。在舌帶的末梢十幾公分以上還長有一個喇叭狀的倒肉筒,肉剪就從中慢慢翻出來。

那肉剪在我們三人面前試探似的來回撥動,隻要我們腦袋一丁點動作,肉剪便迅速扭動過來,甚至我們眼珠子的晃動它都能察覺得到。

三人看此狀況顧不得疼痛之苦,緊閉雙唇不再發聲,雙眸也僵在原處不敢肆意閃爍。

但這種情況久了也會讓我們斃命,得在腦袋還能動的時候想個辦法先把舌帶解決掉,再另覓他法解除絨刺之困。

我思前顧後沒有可行之法,當下唯一能做的僅剩下試探。我用極其緩慢的速度轉了一下眼珠子,那肉剪果然随之移動過來,我倘若加快速度,那舌帶肉剪也會加劇靠近。看來這東西是以動制動,對移動的物體特别敏感,“以靜制動”的方法在它身上顯然不可奏效。

接下來的試探性動作我是不敢再做分毫了,因爲舌帶已經靠我特别近,稍再動彈,它非發起攻擊不可,到時候我會第一個遭殃,葫蘆和建國死期怕也不遠了。

葫蘆和建國歪斜着眼珠子瞪着我看,身子任何部位都不敢有所動作,從他們的眼神中我領會到,他二人看到我剛才有所試探,以爲我能充當“狗頭軍師”的角色,想出辦法來對付,全指望我解開災厄了。我哭笑不得于心暗說:“三個臭皮匠敵過一個諸葛亮,你們倒是也想想辦法,别什麽都賴我啊,我他媽又沒從你倆手裏拿到軍饷。”

我用眼神“好說歹說”,葫蘆和建國就是不明白我打的“迷糊眼”真實的意思,反而似有似無的默認我有這等神仙造詣,驅鬼俘妖的手段信手即可拈來使喚。

事到如今,不能再多加耽擱,以免新生事端,我隻能暫且用自己的小命打算打算,于是慢慢張開嘴,等那肉剪察覺靠近,我再以最低頻率上下翹動舌頭。

這條發紫的肉剪惡心得緊,伸到我鼻子下時我已經聞到一股濃烈的腐臭味,險些作嘔,我強忍下來,不管那些肉刺有多厲害,定要下一嘴咬它一口,看它疼是不疼。

就在那條舍帶末梢碰到我的門牙,我做好下口準備之際,一旁的葫蘆惡心過度,忽然“嘩啦”就噴了一嘴的腹水出來。那舌帶察覺另外有動靜,迅速移動過去,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啪!”的一聲死死叮住葫蘆的耳朵,随即傳啦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聲。要不是葫蘆稍微偏移腦袋,肉剪應該咬住他的嘴巴。

本以爲這條肉剪已經抽空對付葫蘆去了,沒有多餘的力量對我和建國構成威脅,可以用能動的一顆腦袋對付它,但當我以極快的速度說出:“葫蘆你撐住!”這句話時,舌帶上方的喇叭狀肉坨忽然咿呀咿呀蠕動,跟個肉瓣似的展開,從中又伸出數條大小不一的肉剪來。

建國吓得不輕,驚呼:“默默,又來了!”他早忘記不能跟這條舌帶比速度,如此神物你快他也快,你慢它也跟着慢,建國這一聲驚叫打破了平衡點,已經觸碰到舌帶的攻擊時機。

數條肉剪像是抽離的繩子,上下揮舞,将我們三人全裹住,眨眼間便被吊到了半空之中,我們嘶吼不止,都說快想辦法,遲了就被飄在空中的惡鬼給吃了。

舌帶慢慢收縮,我們離那吐舌婦也越來越近,稍時過後,便能借助洞中山燃燒的火堆看清妖魅的模樣。

妖魅何止兩爪兩丫,一眼看過去,她滿身起碼有粗細不等的十隻手,從任何方向都能當兩腿用,完全手腳不分,而她的腦袋上與其說是頭發,還不如說是每根都有筷子般粗細的樹根樹須,劈頭蓋臉,模樣若隐若現。

我從她樹須頭發縫隙間看到了她的面目,十足是個厲鬼,眉毛橫挑向不同的方向;雙目泛白,大小不一,且是一橫一豎;那口齒也是時有時無,好像由于光線的作用,她的雙唇時而閉合,時而張開,時而又完全沒有嘴巴。她臉上基本沒有明顯的線條輪廓,好像那長臉皮肉都已經腐爛幹淨。總之是人都不會長出這種樣貌,邪氣得很。

或許我們三人的體重過沉,那根手臂粗細的舌帶終于僵在了半空之中,我們離地面也有一丈來高,而離母體妖魅少說也有兩米之遙。

眼下哥仨是以分量抗争,雙方僵持在一處,我們多少也占了便宜,她的舌帶估計也使不上力氣了,但我們自身的共生重力卻是源源不斷,她是耗不住我們的。

但我們太過小看這件神物了,眼看她一根舌帶吊我們上不去,呼呼又從窟窿窗那飄出兩個小個頭的神物,這兩條神物完全沒有五官,就長着光秃秃的一張慘白的臉。

我尋思,這是全家老少齊出動,非是要将我們當做存糧不可,它們活在這樣的地方估計多年沒進過補了見我們三人紅蹦亂跳,豈有放過之理。三兄弟吵的更兇,光“佛祖保佑”、“阿彌陀佛”、“嘛咪嘛咪哄”等詞每人少說都念了三五遍,而建國閉眼虔誠地念起《金剛經》裏面的經文,但這一切都沒什麽蛋用。

我火急火燎的掃視四周,以期找到可用之物,最後看到葫蘆的背包,葫蘆背包裏至今還珍藏着從村長家順手牽羊而來的兩支**炸藥。

由于舌帶跟我們正處在力的平衡狀态,突然多加了兩股“惡勢力”幫手,我們便失去優勢,一下就擡高了姿勢。就是這樣的小動作,趁此機會,我拼命扭頭,借助這微弱的力量,使得三兄弟捆綁的形狀由“縛裹式”變成“疊加式”,建國抱着我,我抱着葫蘆,葫蘆的背包即在眼前。

這時葫蘆一隻耳朵被肉剪死死叮住,疼的他罵不絕口。我大聲說道:“葫蘆别動,我叼炸藥轟了它娘的!”接着又吩咐建國:“建國,再有肉剪過來,你得做大動作,吸引住它們!”

建國本來念着《金剛經》聽我說有辦法,立馬閉口不語,隻是猛點頭,其實我看不到他做什麽動作。

葫蘆保存糧食确實夠細心的,背包袋口來來回回紮了幾圈麻繩,我差點沒犧牲兩顆門牙才将背包打開,一腦袋趕緊鑽将進去,跟狗叼骨頭似的叼了一支**炸藥出來。

建國不停的擺弄着姿勢,慘叫聲此起彼伏,我看到他時,他全身起碼有七八條肉剪已經叮住了他,疼得他淚眼汪汪。不過那母體神物也沒有再多的肉剪舌頭了,幾乎所有能動的舌頭全落在建國身上。

事不宜遲,我低頭尋看地上我們所燒的幾堆火堆,離我們最近的起碼有數米距離。好在星火蔓延,在石峰牌坊右側的那根神柱上有一團火星。

隻要我将炸藥抛到那裏炸開花,那根牌坊支柱勢必崩塌,淩空架起的牌坊也會坍塌下來,而依其而居的母體神物定然遭受波及,我們舉有機會做下一步逃生計劃。

這支**炸藥的威力同樣會殃及我們,我目測了距離,如果在石柱那炸開,碎石的殺傷力雖不足以要了我們的性命,但是受傷挨疼那是絕對少不了了。

爲了減少傷害,我至少得把這支**炸藥抛出七八米遠的距離,那裏的火堆上方有一塊從地面凸出,多少也會擋住爆炸餘波激起的飛沙走石。

我命令葫蘆和建國别動,暫且随着舌帶的來回搖晃蕩秋千。我用兩排白牙咬住**引線,随之來回做抛物動作,待到**炸藥晃擺的速度加快,幅度擴大,速度和幅度達到爆發力點時準備松口,讓炸藥抛脫出去。

但這一切動作都還沒有做透,那具母體神物轟然而立,身背貼在石峰牌坊之上,披頭散發的腦袋直頂到了洞中山的寶頂上,看着身形猶如一座人形寶塔,雄偉得讓我們目瞪口呆,耳根發熱。而我們也随之擡高,雙腳差不多能踩到石峰牌坊的明樓寶頂上。

目前我們離地面起碼有七八米的高度,摔下去最多蹭破點皮,總比被那母體神物生吞活咽要強。

我們此時已經被舌帶卷到了母體神物的嘴邊,葫蘆和建國均是腦袋沒入她的發根之間,很快就要被噬咬。

我顧不得多想,拼命搖動叼在嘴裏的**引線,力道恰好,就此揮舞腦袋,在以我脖子咔嚓發響,險些折斷爲代價的勤力用工下,那枚炸藥終于不負重托的脫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着撞到了石峰牌坊的神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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