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楓葉飄零。
狹長的官道上,一駕馬車正快速的行駛。黃師爺一揮馬鞭,馬兒疾奔起來,車輪過後是兩條深深的印痕。馬車随着急速的行駛,在拐彎處有一小山坡,黃師爺急忙奮力拉住馬缰,那馬兒許久才停下腳步。黃師爺用力甩下了馬鞭,跳下馬車。那若有若無的薄霧緊緊地纏繞在黃師爺的身邊,他揮手想驅走清晨的薄霧,可薄霧卻如這些天來心裏那沉重的包袱一樣,顯得無可奈何。
他回頭看了在薄霧中的靜安縣,長歎了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彎腰又拾起了落在地上的馬鞭,繼而轉身上了馬車。這時,馬車的行駛速度很平緩,小路卻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木都已經光秃秃的,偶有幾片枯葉立在枝頭。秋意已深,草已枯黃。看在心裏,心頭便沉重不已。
黃師爺望着那看不到盡頭的小路,心裏苦笑道:“天下烏鴉一般黑!能容得下一兩個清官,已是鳳毛麟角。”恍惚間,他似乎又看見自己在長安城裏爲百姓重懲貪官,爲朝廷掃除奸逆,是多麽的大快人心。可如今那個昔日意氣風發的書生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
朝廷的事,黃師爺已經不想過問,義氣書生隻不過是朝廷黨派之争的犧牲品。自己一個小小的長安令尹,卻怎能敵得過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勢力?這官場,這天下千千萬萬的貪墨之輩,又豈是你一個書生管的過來?想到自己當日上任時要造福一方百姓的豪言壯語,到如今的年華老去要明哲保身無奈,他的眼睛裏泛着絲絲白光。但讓自己更擔憂的是自己那正處在生死邊緣的徒兒,他怕張鴻會走自己的老路,留下一生的遺憾。想到這裏,他不禁又回頭望靜安縣望去。
清晨的靜安異常的安靜,大街上人十分稀少,許多商鋪已經關門歇業,市井裏再也看不見孩童嬉戲的身影,聽不見市集上那熟悉的吆喝聲了。
靜安縣衙大門外,張鴻焦急的來回走動,時不時望向陸家的方向。劉捕頭走了一夜了,如今仍然見不到人影。黃師爺也在半個時辰離去。如今離三日之期還有最後一天的時間,張鴻内心焦急萬分,正到他憂心忡忡時,一陣震耳的馬蹄聲讓他看見了希望的曙光。
張鴻見劉捕頭騎馬飛馳而來,高興的走到大街中央,不等劉捕頭下馬,便急忙走了上去,說道:“劉捕頭一路辛苦了,走,先進衙門去喝口水,我再聽聽你的好消息!”
劉捕頭正想抱拳說些什麽時,卻被張鴻猛地拉住,大步向縣衙離走去。
當張鴻等人進入縣衙内堂,早就有下人奉上了茶水。劉捕頭口中早已幹渴,急忙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張鴻見狀,笑道:“劉捕頭别急,還有很多,慢慢喝。對了,你去陸家有什麽新收獲啊?”
劉捕頭聞言,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低着頭不敢正視張鴻的眼睛。許久,他拱手說道:“屬下無能,最晚在陸家沒有任何的發現,還請大人治罪!”
張鴻聽罷,有些失控的往後退了幾步。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快把你最晚在陸家的一切講給我聽!”
“是。屬下最晚去陸家後,很快的就找到了陸夫人并按照黃師爺的吩咐,讓陸夫人帶屬下去了新房一趟,可屬下在新房裏搜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大人所說的一壇碎屍。我也問過陸夫人在陸少爺成親的前幾個時辰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别的事。陸夫人竟說沒有。我再三詢問,陸夫人依然如此回答。屬下當時也不甘心就這樣回來。就明着向陸夫人請辭離去,不到半響,屬下又潛回了陸家。屬下先去碧月居一趟,發現那裏竟然沒有人打掃清理。正當屬下向去存放那二老爺幹屍的屋子的時候,恰好有人經過,屬下怕被别人發現,就連忙隐身到碧月居的假山後面去了。不知是不是屬下走運,屬下在假山偷偷看見了李家小姐再爲陸家少爺燒紙錢,而且哭得很傷心。”劉捕頭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張鴻揮手打斷了。
“你說李家小姐在假山後爲陸少爺痛哭,還爲他燒紙錢。這怎麽可能?”張鴻疑惑的問道。
劉捕頭道:“本來屬下也是不相信的,可當時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跑到李家小姐身邊悄悄說了幾句話,李家小姐便用土撲滅了火,跟着那個丫鬟離去了。屬下見他們走遠,便走進瞧了瞧,看見地上用樹枝寫了幾句話。”
張鴻奇道:“是什麽話?”
“夜色碧沉沉,妾意宛似月邊雲,郎心皎如天上月,百年結發爲良人,七大深,青絲井。”劉捕頭一念完,就見張鴻轉身走到書桌旁,揮手寫些什麽。快步走進一看,原來是剛才自己念的那幾句話。心有不解,問道:“不知大人寫下這幾句話有什麽用?”
張鴻沒有擡頭,又在另一張紙上重新寫下了這幾句話,不過順序颠倒了。這讓劉捕頭更加不解,見張鴻放下手中的筆,急切問道:“屬下還不知大人這是何用意?”
張鴻神色沉重的說道:“如這幾句話真是李家小姐所留,這短短的幾行字,裏面卻包含着天大的秘密.。”
“秘密,什麽秘密?”
張鴻拿起毛筆,在剛才寫好的兩張紙上書寫着。口中還說道:“夜色碧沉沉,妾意宛似月邊雲,郎心皎如天上月,百年結發爲良人。這幾句話中,何謂天上月,水底月爲天上月眼中人是面前人。将月亮比做自己奢望的東西,可望而不可即,人們卻執迷不悟的要把它撈上來。
自己真正需要的人其實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卻沒有發現,或是不懂得珍惜。
就是諷刺人們舍近求遠,自己都不懂真正需要的是什麽,隻是一味地追求華而不實的東西。把這層意思放進陸家命案中,我們可以得到結論,殺害陸家少爺就如這水底月一樣,不是兇手真正的目的。他要的是真正的天上月。最後一句,七大深,青絲井。先秦時有一個小國叫井,國君名叫青絲,他在位三年就被自己的兄弟奪取了王位,可在一年後青絲又向當時的大國擒借兵打回了國都,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兄弟,又重新坐上了王位。前面的七大深應該是七大恨才對,是青絲在異鄉對自己兄弟的七大仇恨。正是這七大仇恨讓青絲靠自己的努力,終于說服擒出兵助他複國。但這和陸家少爺的死似乎挨不上關系啊。”
劉捕頭眼前一亮,抱拳說道:“那陸家少爺的死會不會和二老爺的死有關系呢?”
張鴻猛的一拍書桌,喊道:“糟了!”
劉捕頭大驚,問道:“大人,何事如此驚慌?”
張鴻閉上上眼,将手中的毛筆緩緩放下。沉思片刻,對劉捕頭說道:“劉捕頭,你現在馬上去召集縣衙内所有的捕快,随我一起去陸家。”
劉捕頭正準備轉身離去,被張鴻喊住了。
“劉捕頭,你過段時辰再去陸家,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非要你親自去辦不可。”
劉捕頭瞧着張鴻嚴肅的表情,遲疑了一會兒,說道:“大人,不知是何事?”
張鴻道:“你去查一下陸夫人,看看她是什麽時候嫁到陸家的。”
“難道大人懷疑陸夫人不成,可他沒有理由殺害自己的親生兒子啊?”
張鴻沒有答話,隻是淡淡的說道:“去吧,辦完這件事後,就趕快去陸家和我彙合。現在時間緊迫啊,快去!”
劉捕頭聽後,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便不再多問,疾步走出内堂。
當強烈的陽光刺破薄霧,張鴻等人也來到的陸家大門外。陸夫人早就得到丫鬟禀告,說張鴻等人在門外求見。
“張大人,真是稀客啊,是不是找到了殺害了平兒的兇手了。”陸夫人邊說便引着張鴻等人進了陸家大院。
張鴻笑道:“沒有想到陸夫人如此慧眼,一眼就看出了張某此來目的。”那陸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神色,但很快恢複了正常,卻沒有逃過張鴻的眼睛。
“那真是太好了,找到兇手也可以替我兒還一個公道了。對了,張大人,不知兇手是何人啊?”陸夫人說話的語氣明顯不足,眼睛還刻意躲避張鴻往來的目光。
張鴻卻笑而不語,隻是緩步向碧月居走去。陸夫人見是去碧月居的方向,便奇道:“張大人,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這好像不是去主廳的方向。”
“夫人,本官有說要去主廳嗎?”陸夫人從張鴻的言語中聞到了一絲惡意,先前還客氣的自稱張某,現在已經改稱本官了,看來張鴻是來者不善。
“呵呵,大人說笑了。大人想去哪兒參觀,妾身自當爲大人介紹,前面就是我陸家曆代祖先安放靈牌的位置,難道大人要去拜祭我陸家祖先嗎?要是如此,妾身真的萬分感激大人對陸家的厚愛。”陸夫人說着,便走在張鴻的前面,好像是在爲張鴻引路一般。
“夫人,你不需如此客氣。本官對陸家還是有點熟悉的,無需夫人引路。”
陸夫人聽了,隻能尴尬的笑了笑,便退在張鴻的後面,跟着他走進了碧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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