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江南古道上十幾匹駿馬在雨中狂奔,馬蹄踏出朵朵泥花。爲首的老者回頭喊道:“我們加快速度,前面不遠處就有一間破廟,我們先去那裏避雨,然後再趕路!”身後的衆人紛紛迎合稱是。
半響,這十幾号人進入了破廟,那老者找了一塊較幹淨的地方,對着身邊的少女說道:“小姐,您先坐在這裏休息一會,我去拿水給您喝!”
那少女搖頭說道:“不用了,李叔叔,我知道你現在還在因爲我放在那群人的事情而生氣!”
老者拱手說道:“三衾不敢,我們任何人都以小姐馬首是瞻,不敢有任何異議。”
原來這群人竟是從陸家安然退出的李穎和李三衾等人。
少女見老着神情略顯失落,心裏就知道他說的話三分真,七分假了。但也不拆穿,笑道:“因爲當時人多,我不方便與李叔叔細說,現在穎兒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的告訴李叔叔,也好讓李叔叔安心。”
李三衾略顯驚訝,但老成的他,立刻恢複了平靜,問道:“不知是什麽想法能讓小姐放過那群人?”
李穎笑道:“李叔叔,你說要是讓李世民知道這個世上還有我的存在,他會怎樣做呢?”
李三衾微微一愣,疑惑的說道:“當然是出之而後快了。”
李穎揮手,說道:“這是一個方面,最主要的是他一定不會讓天下人知道有我存在,而且會讓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無法繼續生存在這世上,這也就是我不殺那群人的原因。”
李三衾恍然大悟,笑道:“小姐真是冰雪聰明,竟然是借李世民之手除去那群人的性命。可三衾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小姐的安全,小姐是太子唯一的血脈,若有什麽閃失,那三衾百死也彌補不了。還望小姐三思!”
李穎點頭說道:“穎兒一直得到李叔叔的照顧,心裏萬分感激。李叔叔勿憂,穎兒已經想好了出路,我們現在就去幽州。”
“幽州,難道小姐要去找羅藝?”李三衾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太子身前十分依仗羅藝,而且目前羅藝起兵反李世民,也是打出爲太子正名的口号,可我擔心我們此去幽州,小姐會被羅藝給利用。”
李穎嘴唇微啓,許久,才幽幽說道:“我當然知道羅藝會利用我們,但我們不也是在利用羅藝嗎?”
李三衾厲聲道:“小姐堂堂皇室貴胄,羅藝怎能和小姐相提并論,小姐利用羅藝,那是他的福氣,而羅藝要是敢利用小姐,那就是大不敬,是死罪。三衾還望小姐三思,若去幽州,必定受羅藝的控制,加上羅藝此人野心勃勃,太子身前雖然依仗他,是因爲他手裏握有十三萬幽州兵馬,但也同時派人安插在他身邊,以防他有二心。而且據我所知太子生前安排在羅藝身邊的細作,恐怕已經遭到了羅藝的毒手。”
李穎沒有說話,隻是擡頭靜靜的望着破窗外的大雨。不知是誰在破廟李生起了一堆火,整個破廟頓時暖和了許多。此時,李穎才開口說道:“昔日越王勾踐卧薪嘗膽十餘載,才有破吳,一雪前恥的壯舉,今日我隻不過是去幽州向羅藝借兵,比起越王勾踐來說,已經是大幸了。難道李叔叔怕了羅藝嗎?”
李三衾虎目圓瞪,大笑道:“爲了小姐的大業,死又有何懼?三衾十年前就應該死了,可要不是當時太子妃派人冒死将小姐送到我手上,現在的三衾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口語說是小姐給了三衾再生爲人的勇氣和動力,小姐長的和太子妃一樣,我記得當年太子府的管家将小姐送到我手裏說過一句這樣的話:‘李大人,希望你念在太子對你的恩情上,好好撫養公主長大成人,若有機會定要想秦王拿回本屬于公主的東西。’”,
李穎聽到最後幾句話,已經黯然淚下。泣聲道:“穎兒不懂事,原來是李叔叔把我撫養長大的。”話說道一半,李穎欲要向李三衾跪下時,李三衾連忙扶住李穎,溫柔地說道:“孩子,你身上的背負着太多的膽子,這是你的命,是無法改變的命運,你要記住,在長安城的皇宮裏有你的殺父殺母的仇人,你哪怕是死,也要爲自己的父母報仇。”
李穎聞聲點頭說道:“穎兒謹記李叔叔的教誨,父母大仇,穎兒卻不敢忘。”
李三衾看着滿臉恨意的李穎,心中不忍,喃喃道:“若你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現在應該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但你身上的血海深仇太重,若今世可以大仇得報,希望你的後半生卡圖快快樂樂的度過。”
李穎瞧着李三衾神情瞬間劇變,不禁問道:“李叔叔,你在想什麽呢?”
李三衾勉強的笑道:“我在想走那條路可以更快的到達幽州。”
秋風飄過的地方,樹葉會發出“沙沙"的響聲,很好聽,風大時,黃葉就會掙脫樹的束縛,随着風一起翩翩起舞,好像一隻隻美麗的黃蝴蝶,在風的伴奏下,載歌載舞。秋風與秋雨可能是這世上最完美的一對搭檔。秋風吹着秋雨,秋雨伴着秋風。它們能讓世上的一切反射出晶瑩的光澤,反射出秋的高雅。也許它們能修剪出一幅美麗的秋的圖畫,看着它們的身影,張鴻長歎了一口氣,滿眼淚水的他,左手緊緊握住黃師爺生前留給他的一封信。
張鴻趕到衙門時,衙門的下人就告訴他,黃師爺在半個時辰前就走了,臨終前叫身邊的人一定要把這封信交給自己。此時的張鴻内心一片冰冷,在前世妹妹的死給他的打擊很大,沒有想到在這大唐,自己又要再一次感受親人離去般的痛苦嗎?
不知什麽時候,雨水打濕了張鴻的上衣,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是淚水,好是雨水了。正當自己眯着眼望着遠方陷入迷茫時,頓覺有一隻溫暖的手将自己的右手緊緊握住,張鴻回頭瞧去,竟是許久不見的江玉蘭。
“我知道你内心的痛苦,我明白黃師爺的死對你的打擊很大。可你要知道如果你因此消沉的話,黃師爺九泉之下,他會比你更心痛的。”江玉蘭說話的聲音很輕,怕傷害到了張鴻。
張鴻雙眼迷離的看着江玉蘭,說道:“現在的我真的很迷茫,我發現老天對我真的太不公平,我做錯了什麽,要如此的懲罰我。”
江玉蘭看着滿眼血紅的張鴻,心痛的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你才能振作起來。但見你如此悲傷,我的心真的很痛,也許這一切都是命中安排的一樣,我們隻不過是按照老天爺安排的命運而過完自己的這一生。”
張鴻聽後,仰天大笑,指着天空喊道:“救多少人,才算得上是英雄?殺多少人,才稱得上是屠夫?賊老天,難道你真的不讓我平平凡凡的過完一生嗎?如果真的那樣,我告訴你,賊老天,我要逆天,我要來證明你是錯的!”
江玉蘭心痛的望着張鴻最後有嘶喊到哭泣,不禁走到他的身邊,将他擁入懷中,輕聲說道:“我自己真的很任性,從來沒有考慮過我别人的感受,黃師爺的死告訴了我一個很淺顯的道理。那就是沒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鴻哥哥,我知道你心裏的痛,明白你心裏的憂傷,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張鴻擡起頭,問道:“你什麽時候會說這麽高深的佛語?”
江玉蘭玉手輕撫着張鴻的長發,笑着說道:“自從上次和你在大街一别,父親就把我送進了尼姑庵中帶發修行,爲的是讓我收收野性。在庵中幾天來,我不是睡覺,就是去竹林裏練劍。有一次,一位挑水的老婦人從竹林經過,我看見她挑水很吃力的樣子,就欲上前幫她,可沒有想到她竟然拒絕了。就這樣,我每次在竹林練劍,都會看見那個老婦人挑着水從山上走到山下。我因爲心裏好奇就偷偷跟着那老婦人,想看看她每天不停的挑水幹什麽?後來我才發現,原來那座尼姑庵山下有一個早就結成冰的小湖,那老婦人每次上山挑水,然後又将桶裏的水倒進湖裏,湖的邊緣處就融化裂開了許多大小不一的縫,頓時有許多魚兒往上翻湧,老婦人就在此時用木瓢将那些魚兒裝進另一個水桶裏。許久,那老婦人又跑到山下更遠的靜安河裏,把那些水桶裏的魚兒都放生了。”
張鴻猛地睜開雙眼,喃喃道:“沒有想到這世上還有如此菩薩心腸的人!”
當張鴻的目光與江玉蘭的眼神相遇時,江玉蘭竟緩緩低下了頭,臉頰紅紅的,不時還用眼角偷看着張鴻,發現他還注視着自己,自己的心仿佛跳的更快了。
張鴻望着眼前的佳人,心裏真的是感觸良多。同時自己内心也不停的告誡自己,一定要奮鬥,不單單是爲了自己,還要爲了自己身邊的人不受到傷害,如果自己在這大唐有勢力,有能力的話,也許老師就不會死。想着左手緊緊的握住了那封信。
“信?”張鴻才立刻想到自己手裏還握着老師留給自己的遺言,不禁急忙将信拆開,看一入眼簾,自己的頭頓時大了,原來張鴻來大唐時日不是很久,對大唐的繁體字似懂非懂,看着老師留給自己的信,自己隻能苦笑着。
江玉蘭看見張鴻那比哭還難看的笑,疑惑的問道:“怎麽了,你手裏的是什麽?是不是黃師爺給你的信,是不是信裏說了什麽,讓你更加憂心呢?”
張鴻将手裏的信在江玉蘭面前搖了搖,說道:“這裏面的字我有點看不明白?”
江玉蘭聞言,接過張鴻手裏的那封信,不解的說道:“以你的文采,不應該看不懂啊?”
張鴻心裏暗着叫糟,心中思緒百轉,笑道:“我還不是想考考你的文采怎麽樣?”
江玉蘭對張鴻白眼冷對,說道:“那我要不要念給我們的張大才子聽聽啊?”
張鴻默默偷笑,臉上卻挂着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你真的認識上面所有的字?如果你不認識,就不要勉強了。”
江玉蘭不服的念道:
爲師此生有三大恨:“一大恨,不能報效國家,爲民出力;二大恨,奸臣當道,逆賊橫行;三大恨,五胡禍亂,中原危急。一大恨,爲師在長安六年來斬盡貪墨之徒不下三百餘人,可因此得罪了滿朝文武,終被棄用。時年武德九年春。二大恨,朝内結黨營私之象日益嚴重,黨派之争時時發生,此乃禍國殃民之勢,爲師苦谏無用,并不幸受到牽連,流放瓊州兩年,落下足疾之痛。三大恨,北方突厥不斷侵擾我大唐領土,幽州羅藝背棄盟約,起兵聯合突厥犯額大唐。此乃爲師三大恨中最大之恨。
鴻兒,你本性純良,若你想繼續爲官,就要謹記爲師的十五字真言:“掌兵者爲上,掌權者爲中,掌職者爲下。”兵者,利器也。無形之兵遠勝于有形之兵,無形之兵就是軍心。你若能掌兵,進可号令天下,退可安然一生。權術,鬼道也,掌權依靠的是皇權,若皇權穩固,則手中之權不倒,進可位極人臣,退可衣錦還鄉。官職,正途也,掌職者依托掌權者,此乃爲官之下品。進退都應萬分小心。
切記,勿以書生義氣爲官,變通圓滑才是立足官場之根本。
師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