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燭影，似乎無法掩飾房玄齡滿臉的怒容，他環顧四周，大廳裏坐滿了自己派系的官員，大多顯得十分不安的望着自己。沉思片刻，緩緩說道：“老夫深夜急招大家是想商量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等日後該何去何從？”刑部尚書何比雄迎上房玄齡不善的目光，無奈的起身說道：“回相爺，如今張鴻鋒芒畢露，我等應該韬光養晦，壁其鋒芒，而且應早派人去潼關送信，與張鴻交好，方爲上策！”何比雄的一席話，立刻引起了大廳衆人的應和，大夥紛紛認爲如今之計就是盡快與張鴻修好，暫避鋒芒。大理寺主事蘇言橋拱手說道：“相爺，皇上的心意已經昭然若揭，他是想扶植張鴻來對抗相爺和長孫無忌，下官要是沒有猜錯的話，張鴻回京後，必定會委以重任，而這重任恐怕就是兵權了！”房玄齡輕撫胡須，點頭說道：“言橋正中老夫心意，皇上能爲了張鴻而罷了老夫的官職，肯定會以之爲大任，如今北方不甯，皇上很有可能将北伐的重任教與張鴻手中，若真有此事，恐朝廷将永無安甯啊！”何比雄疑惑的看着房玄齡，恭敬的問道：“相爺怎會知道皇上要将北伐的重任教與張鴻呢？可大将軍李靖還健在，論資排輩怎麽也輪不上張鴻啊！”房玄齡搖手說道：“今時不同往日了，皇上知道我與大将軍一向交好，加上這次北伐幽州，大将軍不僅沒有攻克燕京，而且還視皇上的旨意于無物，皇上在張鴻打退梁師都後，就急切封他爲西北大都督一職，老夫就推測到皇上肯定是想讓張鴻逐漸取代大将軍在大唐軍中的地位，朝中多是我和長孫無忌的心腹，張鴻根本不可能插進來一腳，唯有從軍方尋找突破口，等張鴻班師回朝，将北伐重任交予張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但最讓老夫意外的是張鴻年紀輕輕就可以打敗梁師都這樣的枭雄，幸好老夫對他有提攜之恩，日後若能與老夫聯手，定可将長孫無忌趕出朝廷，還我大唐朗朗乾坤！”何比雄和蘇言橋相望一眼，兩人都點頭笑道：“相爺一言令我等茅塞頓開，下官等受教了！”坐在右首席的杜如晦冷哼一聲，略微側了一下身子，斜靠在木椅上，閉着眼，搖頭說道：“人心不古啊！”
房玄齡瞧着杜如晦一臉的憂愁，不滿的說道：“杜老弟此言是何意？”杜如晦聽房玄齡問起自己，也不起身，隻是睜開眼睛，淡淡的說道：“難道在相爺的眼中隻有争權奪利嗎？這大唐是李家的大唐，還是房家的大唐，恕下官冒昧，請問相爺當初與長孫無忌争鬥的起因是什麽，還不是因爲皇上登基後，長孫無忌大肆啓用自己人，以緻官官相護，使得貪污腐敗之風橫行，百姓苦不堪言。記得當初相爺告訴下官，爲了大唐的百姓，哪怕落下千秋罵名也要大唐官場清清白白，百姓安居樂業。雖然相爺當初隻說了這幾個字，但下官如今還記得清清楚楚，因爲下官是相信相爺能夠做到您所說的一切，可如今相爺您自己想想，您現在到底在做些什麽，是将長孫無忌趕出朝廷重要，還是百姓安居樂業重要？趕走了一個長孫無忌，要是再來一個張無忌、周無忌，相爺是不是也要處心積慮的将其趕走呢？何況皇上正值盛年，難道皇上會願意看見相爺一家獨大嗎？所以下官認爲當務之急不是與長孫無忌争權奪利，也不是與張鴻明争暗鬥，什麽韬光養晦，什麽聯張鴻抵抗長孫無忌，隻要相爺心中還有百姓，就應該急忙抽身，皇上雄才偉略，堪比漢武大帝，試問結黨營私又會有什麽樣的好下場？”說到此處，杜如晦起身，指着衆人說道：“還有你們，你們常說長孫無忌官官相護，你們何曾不是呢？武德七年，時任刑部侍郎的何比雄，你的小舅子奸殺婦人柳氏，你就買通大理寺主事蘇言橋，長安令尹李興景等人，誣陷柳氏族弟馬文安才是奸殺柳氏的真兇，最後屈打成招，并且在獄中将其毒殺。”杜如晦話音一落，何比雄與蘇言橋吓得連忙跪倒在地，不斷給杜如晦磕頭，哭着說道：“下官該死，下官該死！”杜如晦猛地一揮手，大喝道：“要不是念在你等确是難道一見的人才，本官早就上奏皇上，你等的狗頭多時不保！”杜如晦不等何比雄兩人辯解，說道：“我等追随相爺也要十餘個寒暑了，大家如今也是身居高位，封妻蔭子，榮華富貴，該享受的也都享受過了，可爲什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大家怎麽還看不清局勢？皇上扶植張鴻，就是想與相爺和長孫無忌抗衡，在皇上的默認和縱容之下，也許有一天，張鴻就會一家獨大，直到權傾朝野，但本官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張鴻位極人臣之時，也是人頭落地之期。”
房玄齡聞言，隻覺得背後一陣陰寒，滿身歉意的望着杜如晦，上前幾步拉住他，說道：“杜老弟啊，要不是你，老哥我一家恐怕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啊！你說的很對，老夫這幾年真是愧對百姓啊！”言罷，又對衆人說道：“這幾日大夥就不要常來房府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語氣之中，給人一種英雄末路的感覺。大夥聽到房玄齡如此，都憂心忡忡的望着杜如晦，希望他能勸解一下房玄齡，但杜如晦笑着抱拳道：“相爺能夠急忙抽身，是我等之幸，大唐之福！”房玄齡歎道：“老夫累了，諸位大人就請自便，有什麽事情就去找杜老弟商量吧！”衆人無奈的連忙稱是，故作恭敬神色眼睜睜的看着房玄齡黯然離去。
房麟扶着房玄齡緩慢的走進了卧室後，房麟點燃了桌上的蠟燭，看着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的房玄齡，歎了口氣，輕聲說道：“老爺，時候不早了，還是早點安歇！”房玄齡搖頭苦笑道：“房麟啊，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杜老弟說的沒有錯，這麽多年來，我似乎都做錯了，仔細想想，除了每天盤算着怎麽與長孫無忌明争暗鬥，卻早就忘記了百姓的疾苦，哎，真是愧對皇上啊！”房麟伸手遞給了房玄齡一杯水，問道：“老爺，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難道老爺就真的願意放棄嗎？杜大人所言，老奴認爲太過于以偏概全，皇上固然雄才偉略，但治理國家可不是一個人能夠治理的，何況老爺心懷百姓，若有老爺住持朝政，才是百姓之福啊。更何況老爺難道忍心看着一直追随老爺的諸位大人被長孫無忌一一除去嗎？他們對老爺可是忠心耿耿啊，而且多半是老爺的至交和學生，難道老爺就不顧他們的死活了嗎？”房麟的一席話驚醒了房玄齡那本已沉寂的權利之心，手中撫mo着做工精良的茶杯，雙眼閃爍不定，緩緩說道：“他們跟着我這麽多年，沒有功勞葉也有苦勞，要是我現在抽身，他們必遭橫禍，對，我還不能退，我還要争！”房麟見房玄齡又恢複了意氣風發的精神，喜道：“諸位大人有救了！”房玄齡想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房麟，你現在馬上趕去潼關，去見張鴻！”房麟微微一愣，點頭說道：“老爺放心，老奴知道怎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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