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黑幫千金一



正午時分,寒意初消,細雨過後的官道上傳來一串馬鈴聲,馬兒仿佛也爲雨後清新濕潤的空氣感染,步伐更加輕巧。然而馬上并非踏春的遊客,也不是過路的江湖豪客,卻是三個嬌滴滴的大姑娘,不,應該是女俠。從她們背後的寶劍和身上的藍色勁裝可以看出,她們确實身份不凡。爲首的是一位颀長,秀美的少女,眉目之間透露出隐隐的英氣,年紀卻隻有十七八歲,她就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紅袖門掌門——無梅大師的得意弟子,名叫方鴻雁。由于她天賦甚高,已得無垢大師武功真傳之七八,江湖上年輕一輩中已罕有敵手。後面兩位姑娘是她師妹,瓜子臉的叫韓淑娜,圓臉的叫陶雪兒,相貌也甚美,武功雖不及她,卻也不弱。因爲方鴻雁得知父親方劍形五十大壽将至,便請示恩師讓其回長安與父親團聚。無梅大師認爲這是一次曆練他們師姐妹三人的機會,于是讓她們三人下了山。

三人一路上風平浪靜,并無特别之處,但頭次出門的陶雪兒卻特别興奮,一路上纏着師姐問這問那,方鴻雁也是有問必答,俨然一個老江湖的樣子,其實方鴻雁這也是第四次出門,頭三次都是跟師姐出來的。由于紅袖門常有弟子在江湖上行走,回來後都會向掌門禀告遊曆過程,有專人記錄整理成書,裏面記載了江湖中一些奇聞趣事,行規禁忌,行走江湖的經驗。日積月累就成了一套江湖大百科書。方鴻雁也是讀了這些書才抵擋住了陶雪兒連珠炮似的的發問。

到了長安城中,已是黃昏時分,三人下馬打尖,揀了一家幹淨的客店落腳,晚飯時陶雪兒不住的吵着要喝酒,原來,她一路見到那些江湖豪客們大碗喝酒甚是痛快,架不住也想試試,店小二見勢忙沒口子的推薦,“小店自釀的米酒可是遠近聞名啊,連城内的張大少爺那樣挑剔的人物,每月也要騎馬到小店喝個三回五回的。三位女客官要不要來點?”

方鴻雁本不願飲酒,但見陶雪兒企盼之意甚殷,韓淑娜也無可無不可,就叫了一小瓶酒。一會兒,小二端着酒出來。這時,一個灰衣人匆匆向門口走去,和小二撞了個滿懷,幸好小二身子也還靈活,沒把酒打翻,小二兩眼一瞪正要說話,那人作了個揖,賠了個小心,急急的走了。往來都是客,小二也不好做聲,趕緊把酒端到三人面前。

陶雪兒最急,端起杯就往嘴裏倒,沒料到還沒來得及咽下就全吐出來“苦的!

好辣好辣!”

店小二卻在一邊忍俊不禁。方鴻雁也微微一笑,小孩子家到底沒見過世面,米酒應當是酒類中最易入口的了。原來,爲了培養她的江湖經驗,師姐們曾特地教她品嘗了各種酒類。

她拈起酒杯,淺淺的啜了一口,發現味道與從前飲的米酒有點不同,醇香之外隐隐有點酸,不是新釀米酒的酸,卻有點象酸梅的味道。因爲女孩子家心思細密,若是象一般的江湖豪客般牛飲就很難發現。

她忙輕踢了一腳正準備飲酒的韓淑娜,壓低聲音說道:“小心,酒裏有古怪。”

韓淑娜和陶雪兒臉色一變,準備伸手去拔背後的長劍。方鴻雁用眼神制止了她們。“先假裝中計暈倒,且看是何人指使。”于是三人假裝飲酒,其實都将酒倒進衣袖裏。一會兒,她們裝作酒力不支,伏在桌上。

不久隻聽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似是朝店内走來。

“你……你們想幹什麽?”隻聽見店小二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方鴻雁偷眼望去,隻見七八個個氣勢洶洶的手持兵刃大漢正站在門口。此時天已斷黑,街上早已沒什麽人,就算有,見到這幾個兇神惡煞的漢子也會趕緊躲起來,其中一名持大砍刀的虬髯漢子,搶上前一步,一刀将小二身邊的空桌劈成兩半,再看店小二早就吓得魂不附體,一泡尿撒在褲裆裏了。

“我們從金陵幫出來辦事的,想活命的趕快滾到一邊去。”

這句話十分有效,聽到“金陵幫”三個字,店小二和剩下的五名食客趕緊躲到牆角去了,掌櫃的也早就躲到櫃台下。

“崔九,你說的就是這幾個小妞?”虬髯漢子回頭問一個灰衣人,赫然就是剛才撞過小二的漢子。原來在酒中下藥的就是他。

“沒錯,這幾個小妞個個長得如花似玉。捉回去獻給少幫主一定會有重賞。華二哥小心,點子都帶着劍,好像是會家子。”

虬髯漢子瞪了崔九一眼,罵道:“什麽會家子,在本大爺眼裏就是三個娘們,難道老子還怕一個娘們不成!”說完,虬髯漢子便疾步走到方鴻雁那桌子旁邊,深吸了一口氣,笑道:“她們身上好香啊!”虬髯漢子身後衆人聞言,都淫笑不止。

陶雪兒從小有師傅師姐寵着,那受過這樣的侮辱,便不顧方鴻雁的拉扯,起身抽出長劍刺向虬髯漢子,幸好虬髯漢子離桌子不是很近,隻是手臂被劃傷了點皮。看着還在流血的傷口,虬髯漢子大聲怒道:“兄弟們,還在等什麽,快都給老子上,老子要弄死這娘們!”金陵幫衆人見虬髯漢子受傷,紛紛拔出武器殺向陶雪兒,方鴻雁見對方人多勢衆,不敢讓陶雪兒一人抵擋,便起身連忙掀翻桌子,大喊道:“淫賊,休要猖狂!”韓淑娜不敢怠慢也抽出長劍,三姐妹背靠背的站成圓環陣型,目不轉睛的看着金陵幫衆人。

正當虬髯漢子等人一擁而上時,門外進來了兩位少年,爲首的少年一身天藍色的錦衣,衣裳繡着紅色麒麟,左手的大拇指上有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玉闆子,腰間的佩着金絲帶。他身後的少年一身布衣,像是爲首少年的随從。

藍衣少年坐下後,那布衣少年卻沒有坐下,隻是靜靜的站立在他旁邊。布衣少年環顧四周,高聲說道:“小二,還不過來替我們家公子點菜!”那店小二硬着頭皮,哆哆嗦嗦的走到藍衣少年面前,語言不清的說道:“公子、、、、公子、、、、公子,你想吃些什麽,我我們店裏最拿手的是、、、、、、”還不等店小二說完,虬髯漢子猛地推開店小二,喝道:“你們兩個混蛋不想死的話,快給老子滾開,老子可是金陵幫的人!”布衣少年沒有理會虬髯漢子,找小二要了一壺茶,慢慢替藍衣少年倒上後,說道:”少爺,請用!“藍衣少年剛要舉杯時,虬髯漢子一拳打在桌子上,罵道:“你們兩個是不是聾了,老子說的話難道是放屁不成!”藍衣少年仰頭對布衣少年說道:“我還以爲他沒有聞到呢,原來他也知道自己很臭啊!“藍衣少年的一句話逗樂了陶雪兒,她小聲的對方鴻雁說道:”師姐,那位公子說話好有意思!“方鴻雁無奈的瞪了陶雪兒一眼,便不再做聲。陶雪兒睜大眼睛,想看清楚那藍衣少年的模樣,當見到藍衣少年對自己微笑時,頓覺脖子火辣辣的,不禁伸手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虬髯漢子見藍衣少年根本不買自己的帳,自己雖然生氣,但十幾年走江湖的經驗告訴自己此人可能不簡單,于是仔細看了看他的衣着,便沉下心來,思道:“難道他有強硬的後台,才不怕我們,我還是先問問爲好!“虬髯漢子打定主意後,便假笑着說道:”誤會了,剛才完全是誤會,要不由在下做東,向公子賠罪!“布衣少年不屑的說道:”你也配與我家少爺在一個桌子上吃飯!“虬髯漢子點頭哈腰的說道:“那是,那是,可不知公子能否告訴令尊在朝做的是什麽官啊!”藍衣少年淡淡說道:“家父沒有做過官!”虬髯漢子一聽眼前這小子的父親竟然沒有做官,但是爲了安全起見,他又笑道:“想必公子府上的某位大人物一定是做官的吧!”藍衣少年舉起茶杯,慢慢喝下一口,說道:“泰山大人現在在做刺史!”虬髯漢子一聽隻是個小小的刺史,便立刻翻臉,罵道:”老子還以爲是什麽大人物呢,原來隻是一個小小的刺史,實話告訴你,我們可都是魏王黨的人!“藍衣少年微微一笑,故作驚訝,說道:”你說話真奇怪,你一會說自己是金陵幫的人,一會說自己是魏王黨的人,你到底是那一邊的啊?“虬髯漢子喝道:”少他媽的廢話,你管老子是那邊的人呢!現在趁大爺我心情不錯,就快點滾!”藍衣少年正色說道:“把他給我扔出去!”虬髯漢子還沒有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時,早就被布衣少年提起扔到了店外。金陵幫衆人見狀,都不敢上前,因爲欺負弱小他們可以說是無師自通,但一見布衣少年能單手将華二哥甩出去,肯定是個難纏的角色,大家互相觀望,誰也不敢做這出頭鳥。

藍衣少年緩緩起身,走到陶雪兒她們三人旁,拱手笑道:“看三位姑娘風塵仆仆的模樣,想必還沒有吃飯吧,要是三位姑娘不嫌棄,那就由在下做東,請三位姑娘去江水軒小聚一下,不知三位姑娘是否肯賞臉!”陶雪兒急忙說道:“好啊,好啊,我早就聽說長安江水軒的大名,就是沒有去過,此次可以去見見了!”方鴻雁拉住興奮不已的師妹,小聲說道:“雪兒,你幹什麽要答應他,難道你不知道江湖險惡嗎?”陶雪兒不滿的說道:“他怎麽看也不像壞人啊!”方鴻雁氣急的罵道:“你這小傻瓜,難道壞人會在自己的額頭上刻上壞人兩個字啊!”藍衣少年聽到她們兩人的對話,強忍着笑意,說道:“要是三位姑娘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但此地是是非之地,還請三位姑娘盡早離開!”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笑聲,隻聽發笑之人說道:“今日誰都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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