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清晨睜開雙眼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室友簡懷萱呆呆地透過寝室的窗戶看着外面慢慢變亮的天空。
曾經在寝室裏指天發誓絕對不會穿裙子的她,居然破天荒地穿上了一條蛋黃色的無袖連衣裙,兩截粉白滑嫩的藕臂橫抱在胸前,随風擺動的裙擺掩飾不住纖細修長的美腿,飄逸的黑長發在清晨的微風中飄蕩着。
“早啊,萱萱。”還躺在床上的姜琳迷迷糊糊地向室友早安道。
“哎,早啊。”室友語氣平淡中帶着哀傷,但既便是近視眼的姜琳也明顯看到了她嘴角上的那一抹迷人的微笑。
習慣早起的姜琳揉揉依然有些迷糊的眼睛,戴上眼鏡後才發現室友簡懷萱手裏居然拿着一瓶開了蓋的洋酒,另一隻手上則是一個造型精緻的玻璃酒杯。
“你、你喝酒了?喝醉了等下怎麽上課啊!”504隻有三個人住,但無論是姜琳或是胡雯婷都将這個隻有16歲的簡懷萱當作可愛的小妹妹來看待,但并不過分去幹涉她的生活。但關心,還是很重的。
“哎,喝了一點。從朋友的媽媽那裏要來的,你喝嗎?”說着居然又去拿被子要給姜琳也倒上了。
“不、不,我不喝。你萬一喝醉了怎麽辦?”姜琳已經徹底驚醒了。
“哎,對呢,萬一喝醉了就不好了。”室友還是那麽淡淡地微笑着,語氣平緩。“不過還好,現在還很清醒。”
到此,姜琳也不好再說什麽了,拿了牙刷和毛巾上洗手間去了。“等等!”室友叫住了她。
“嗯?什麽事?”
“給,用這個。對女孩子的皮膚大概有幫助的。”一瓶平時姜琳想都不敢想的高價洗面奶塞到了她的手裏。“要是以後有什麽要我幫忙的,盡管說好了。從借錢到殺人,隻要是你希望的,我都可以辦到。”
“哎!?”姜琳本想推掉那瓶洗面奶的,但卻被後面的幾句什麽殺人吓到了。
“早晨的玩笑,去洗臉吧,等下你不是還要背外文單詞的麽。”室友不由分說地把她推進了衛生間,還幫她關上了門。但姜琳隐隐聽到室友好像說了什麽。
“哎,真是經曆很多有趣的事情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自言自語。火紅的酒色,火紅的鮮血,難忘的黎明……
…………
“還有什麽願望或是遺言嗎?”也許是秋天了,天台上的風很大,也很冷。但我喜歡這樣的感覺,風快速拂過我臉頰的時候,我都能夠感受到耳後的發絲在随風舞動。“常常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說來聽聽吧,好歹你也活了二十多年了,不會真的白來人間一次吧。”
坐在輪椅上的鄭昀神色很安祥,這讓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裝什麽老人。“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麽有用的事情。”就在我以爲他沒話說的時候,他卻開口了,真是吊人胃口。
“但我其實還是留了一點錢和财産,我想請你把他們轉交給我母親。”他有顫抖着用手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把這封信給她,告訴她,我仍然不恨她。在爲我帶一樣東西給她。”
“哎,這樣啊,”我笑着接過了信,“你知道嗎?我學過人類心理學,你這個可是嚴重的戀母傾向哦。”
“戀母也好,戀父也好。那又怎樣了呢。”他歎了一口氣,接着說道。“雖然被抛棄了,但還是有美好生活的回憶。無論如何,我們依然是血親,我不可能完全無視這點。”
“呵呵,變得好像看破紅塵的老和尚一樣。”我站在天台的欄杆上,像走平衡木一樣。“你可能會這麽想,但他們不一定哦。”
“我雖然是混蛋,但我絕對做不出像你那樣忤逆地轼父轼母!”他像是忍不住我的冷嘲熱諷,全都在他人生的最後關頭爆發了出來,果然殺不對手狠狠罵一頓也是一種發洩。
“随便你了,”我大方地笑了笑,對一個快死的人沒什麽好怨恨的。更何況我這個從來都不會介意别人對我的惡語相向,但如果妨礙了我的計劃就不行了。“就這些要罵我的話?”
“應該沒有了吧。”他全身放松,像是馬上要步入天堂的人。“陸翔,真的有天堂、地獄、上帝嗎?”
“作爲一個中國人,爲什麽問的都是西洋的神啊?”我甜甜地笑着,推起輪椅,慢慢地靠近天台的邊緣。“你應該問,有沒有玉皇大帝,有沒有閻王才對。”
“我隻是想再見她一面。”看見我不解的眼神,他補充道。“就是小慧,我想對她說聲對不起,我想大家都死了,沒有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問題了。如果真的有來世,我願意爲她做牛做馬,來還我欠她的債。”
“那很遺憾,據我所知沒有。如果真有的話,不用你說,憑我現在在地球上的能力,早就去看看了。”不是我忽悠他,那種神怪之說如果真的有那麽一點點,我絕對相信追随者裏面會出現無聊的人去研究一番的。
“呃,那你到底是怎麽變成,變成現在這樣的?”他扭過頭用那雙變形了的眼睛看着我,“你不說也沒關系。”
“我不知道。”我偶爾還是很困惑的,前代簡懷萱留下的邏輯思維每時每刻都催促着我去解開這個謎團。但我害怕,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東西,但潛意識裏,我還是渴望知道真相的。哪怕那個真相有多可怕。“但我會弄清楚的。”
“是外星人嗎?”聽得出他的語氣很嚴肅。
我笑了,被他逗笑的。“你也看玄幻、科幻小說啊。我還以爲你從來不讀書呢。”頓了頓,我平和了語氣道,“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如果不是我們的人,就必須死。我們不叫他們外星人,他們是主人,西方的上帝、中亞的真主都是他們。他們是人類的創造者,而我們是他們的守夜人,也有人稱我們爲使徒。”
“預備好了?”雖然他先前以前表現出了對死亡的坦蕩,但當死亡真的将要降臨時,依然顯得有些畏懼有些緊張。“放松,我會和你一起跳的。”我拉着他的手,要是不拉的話,他連動動身體都不可能。
“馬上我們就要體會一下那個女人跳下去的時候,那種飄飄然的感覺了。”風很大,我不得不大聲叫喊。
“陸翔!”他大聲喊道,他小腹上撕開的裂口讓他每說一句話都痛苦萬分。“你真的從來沒有愛過司徒慧或是範菊嗎?”
“以前的确喜歡過。”我忽然打算告訴他實情,“但當我知道她們兩個是我父母在我身上角力的工具的時候,我就開始恨她們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着我,“什麽?”
“我父母是天生的仇家,他們在每一個方面都在角逐勝利。既便對我也不列外,範菊是我母親的籌碼,司徒慧是我父親的籌碼。一旦我愛上誰,就是他們中的一方獲得勝利的時候。”對于他的單純,我已經有所了解了。“其實最重要的,是他們狂熱的zhan有欲。而我,厭惡他們所有的願望。”
…………
黃菲雅靜靜地躺在卧室裏,滿腦子都是幾個小時前的聚會,瘋狂地和朋友們大醉了一場。到頭來仍然不得不獨自面對這張寬大但又孤獨的床。隻有當自己的情人無聊時,才會來看看自己,發洩發洩他的獸欲而已。寂寞籠罩着她,可以說她現在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着是爲了什麽。爲了活着而活着,也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好幾次自己都想過結束這荒唐的生活。但都忍住了,爲了什麽,她自己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夫人,夫人醒醒。”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耳畔卻想起了一個好聽的聲音。
半開雙眼的她,看見的是一個有着潔白皮膚,梳着馬尾辮的女孩。酒醉的黃菲雅看不清那女孩的真實面容,但隐隐中,憑着女人的直覺告訴自己,面前的這個女孩絕對是個尤物,本能地想要抵制她。“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可還沒等她清醒過來并看清來人的面貌,那女孩已經背對着窗戶,遠遠地站開了。明亮的月光透過窗子的玻璃,勾勒出女孩婀娜如月下芙蓉般的身段,卻擋住了她的容貌,但這也使得黃菲雅想要更進一步地看清她的容貌。
“夫人,請放棄努力吧。”女孩的聲音很平和,絲毫不加雜任何的情緒,但俨然有種命令般的效果。黃菲雅很容易便制止了自己的行動。“我是受人委托,來充當一回信使的。”
黃菲雅很吃驚,畢竟現代社會,哪裏還會有這種類似古代密探傳信的事情,隻要一個短信、一個電話、一份email就什麽都解決了。哪裏會有這麽原始的事情,但床尾被月光照着的地方,就放着個小小的密封樹脂盒子以及上面那封薄薄的信封,告訴她那都是真的。“這個?”
“哎,就是床尾的。”女孩依然用平和聲音說着話,“是你的兒子,鄭昀委托我帶來的。他說他依然記得小時候,你帶他去公園的事情。他希望你能夠接受他給你的東西,同時也希望你能夠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當她聽到自己兒子的名字,全身像被閃電擊中一樣顫抖。兒子,多久沒有見過了?“他,他爲什麽不親自來!?”
“哎,他大概永遠也不能來了。”女孩原本平和的語氣中有了一點嘲諷的味道。“果真就像住在皇宮裏的妃子,隻能日夜期盼國王的臨幸。高大的皇宮紅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也隔絕了人世間的親情。斷送了幸福,也斷送了人生。”
“什麽意思?!”女孩的話刺痛了她内心的深處,甚至忽視了女孩所提到的“永遠”。本能的借着酒精的餘波,她猙獰着吼到。“我的生活不需要被人來評論!”
“哎,我不評論别人的生活。”月光的陰影下,女孩似乎是在笑,對,那是帶着諷刺的嘲笑。“我隻是複述委托人的話而已。”
“我不要他的東西!”酒精的餘熱讓黃菲雅歇斯底裏起來,原本酒精帶來的困意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我才不要那種廢物的東西!”
“是嗎?”女孩忽然變得語氣輕柔起來,有那麽點點的悲傷。“果然是他一廂情願了,原來你們都放不下自尊啊。自尊還真的是一樣可怕的東西呢,處理的稍有不妥,就變成自負了呀。”
“我不用你來教訓!你馬上離開這裏,拿上東西馬上走。不然我就報警了!”女孩的話猶如鋒利的三棱刺刀,深深地紮向黃菲雅的内心,本能下的自我保護讓她再次鼓起勇氣,用報警來威吓那神秘的女孩。
“哎,我知道了。”女孩的冷靜讓人不可思議,甚至到了冷血的地步。“但東西我還不回去了,如果你不要,大可以把它們扔掉。但是我剛才還是差點忘記說了,鄭昀說,你對于他來說,就和那個盒子裏的東西一樣重要,失去你和失去盒子裏的東西是一樣的。”
“滾!”黃菲雅怒吼道,這個莫名其妙的女孩,讓她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她抓起那個盒子作勢想向那個女孩扔去,但擡頭時,卻發現女孩早已失去了蹤迹。
…………
寝室裏,胡雯婷依然埋頭呼呼大睡着,姜琳已經拿着外文詞典帶上walkman去不遠處的小樹林晨練了。看着這麽安祥的清晨,你能相信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嗎?
清晨的風有些涼爽,吹拂過裸露的肩膀讓人精神爲之一振,雖然還是不太習慣裙子帶來的奇怪感覺,但似乎放下了固執的自負,還是會發現很多樂趣嘛。果然,自尊這樣東西是要好好考量的,危險的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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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品爆發了,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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