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雪已經漸弱。
又過了片刻,雪停了。
屋内傳來輕輕的鼾聲。
蔣雲睡得很香,微微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慕容清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就算再強壯的劍客,連趕千把裏路,也會感到異常的疲倦。
葉尋愁輕輕拉開木門,望一望發白的天邊,笑了。
天邊淡淡的白色中透出一抹粉紅,粉紅下又夾雜着一絲藍色。
長年生活在高原上的人們就會明白,這樣奇怪的三色天空,往往預示着下面幾天的好天氣。
葉尋愁輕輕停了片刻,感受了一會刺骨的冷風,才把木門緩緩關上。
在出發之前,葉尋愁本該好好地睡一覺,保持充沛的體力,才能應付路上的一切危險,可他卻睡不着。
當一個人興奮到了極點時,強迫自己入睡豈非是最難受的事?
葉尋愁蹑手蹑腳地跨過熄滅的火盆,拎起牆邊的一個大布袋。
布袋“嘩啦”響了一下,驚醒了床上的蔣雲。
蔣雲猛地直起身子,瞪着惺忪的睡眼望着葉尋愁道;“怎麽了?”
“噓——”葉尋愁指了指趴在桌子的慕容清,輕聲道,“昨夜一夜沒睡,你們好好休息休息,我們傍晚再出發。”
蔣雲望了望慕容清,壓低了聲音道:“那袋子裏是什麽?”
葉尋愁晃了晃袋子道:“我們要用到的一些東西。”
蔣雲拉開袋口望去,隻見裏面裝着四五個皮囊。
信手掂了一掂,皮囊并不大,分量卻不輕。
蔣雲狐疑道:“這是什麽?”
葉尋愁淡淡道:“這是我從南疆帶來的一些上好的火油。”
蔣雲道:“火油?要火油做什麽?縱火?”
葉尋愁點了點頭道;“縱火。”
☆☆☆☆☆
“縱火。”
忽然一個平靜而又低沉的聲音又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葉尋愁目光微斜,慕容清已經醒了,正盯着二人一動不動:“放火燒什麽?”
葉尋愁笑了笑道:“反正不是燒你家。你們還是多睡一些時刻吧。此去路途遙遠,沒有個三天是到不了的。”
蔣雲繼續翻着袋子,猛然舉起手道;“這是什麽?”
蔣雲手中拿着的是一把似弩非弩,似箭非箭的奇怪物事。
木制弓柄上卻鑲嵌着閃亮的鐵片和機杼。
“這個。”葉尋愁接過道:“這個本來叫‘雲弩’,射程比我們中原的弓箭要遠,是此間的獵戶獵殺懸崖上的雪羚羊所用。”
“‘本來’叫‘雲弩’?”慕容清冷冷道,“什麽意思?”
葉尋愁微微笑了笑道;“這把雲弩已經被我所改造,至于名字,我尚未想好。不過……”
猛然間,“咯”一聲,蔣雲不知撥動了何處的暗扭,雲弩發出“呷呷呷呷”的細微之聲。
“小心!”葉尋愁一把奪過雲弩,扭轉箭頭,直對着木窗。
一聲尖嘯,箭頭忽然四散張開呈十字型,旋轉着猛沖向窗外。
轟然聲中,木窗格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箭頭拖着一根黑線,直沖出窗。
衆人色變,葉尋愁面色慘白道:“我忘了告訴你,不能随便亂按。”
木屑紛紛落地,窗外嘯聲漸停。
蔣雲驚魂未定道:“這是什麽鬼東西?這根黑的又是什麽?”
葉尋愁道;“是獸筋,我拿桐油浸泡過數月,已經結實得很。”
葉尋愁指着窗外道:“雲弩内本是用繃緊的獸筋彈射出箭支,我在箭頭上做了點小小的變化,并在箭頭上綁上結實無比的獸筋,直連弩中央加裝的木齒和木軸。箭頭射出之時的外力用上好的木齒卡住,隻要松開木齒便可借力收回。”
說着,葉尋愁撥動另一邊的一塊突起,雲弩微微震動起來,獸筋緩緩向木弩内縮去。
蔣雲歎道;“‘摘星巧手’果然巧得很,隻怕魯班和鬼谷子在世,也難比你的本事。”
葉尋愁的面色忽然在一刹那之間變了。
雖然葉尋愁的怪異神色隻是稍縱即逝,蔣雲卻在無意間瞥到。
葉尋愁平靜道:“這東西,用處實在大得很,我不止準備了一把。”
慕容清不動聲色道:“有什麽用處?”
葉尋愁淡淡道:“逃命。”
☆☆☆☆☆
傍晚,天色依然昏暗。
葉尋愁定下的馬車已經在門口停下。
鼻子凍得通紅的馬車夫一邊數着手中的銀兩,一邊大聲喲喝着揮起馬鞭。
蔣雲目送着慕容清靜靜地走上馬車。
慕容清的劍确實是挂在右腰。
臨上車前,慕容清停了一停,先擡起的确實是左腳。
蔣雲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葉尋愁一躍坐在馬車夫身邊,大聲道;“蔣雲,在發什麽呆?上車!”
蔣雲眯着眼擡頭望了望昏黃的烏雲,把脖子向皮襖裏縮了縮,踏進了車廂。
☆☆☆☆☆
昆侖山在青海的西南部。
昆侖的西部,是甘肅和青海通向西藏的必經之路。
所以在這條山隘中偶爾看見幾個低着頭趕路的喇嘛也是常事。
葉尋愁開心地晃着腿,偶爾也會吹幾聲口哨。
馬車夫偶爾側頭望他幾眼,也發出爽朗的笑聲,雖然他不太明白,這片冰天雪地到底有什麽能令這個來自中原的青年人如此開心的。
車至路口,忽然停下。
蔣雲探頭望向前,隻見車夫揚起馬鞭,遙指遠方。
葉尋愁眯着眼也望了望前方,和車夫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連連點頭。
不多時,車軸又開始緩緩在雪地裏拉開一道道刻痕。
蔣雲望着窗外巨大壯觀的山岩和高空中呼嘯盤旋着的殘雪,不免有些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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