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我在重複元月七日這一天。
聽着電話鈴聲我沒有拿起話筒,淑怡的分手仿佛過了很長時間,而且對我而言在這一天裏所做的事都不過在白做。
我抱着膝坐在床上,發現自己很可笑,我成爲了他媽的可笑的不死之身,好象是一個神一樣,一個沒有任何改變能力的神,最可笑的是每天都要領略一次死亡,我不會死,可我不喜歡那種死亡前的感覺,那太過痛苦。
再說死對心靈是一種折磨難以承受,何況每天都要死。
電話鈴聲不知在何時停了,沒有親口道别想來淑怡的心會有所不安吧。我重新躺倒在床上看着屋頂,此時眼前浮現的不是淑怡迷人的笑容,而是那雙充滿怒火的雙眼。
陳思實在是個奇怪的人,他似乎不怕死,那時的雙眼不屬于瀕臨死亡的眼,隻怕在他弱智的心裏有着難以想象的堅毅,他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那我呢?我算不算男人?
我輾轉反側,是無所謂的重複這一天享受三千三元的幸福生活還是鼓起勇氣面臨這種挑戰迎接不可預知的未來人生?
想着想着不知不覺又熟睡過去,整個上午就這樣過去。
中午醒來後出去随便吃了點東西,然後步行四站路到了遇見陳思的麥當勞,心中百感交集,進去要了杯飲料,找了一處離那個單座不遠的地方靜靜注視,希望能在這個時候看到陳思的身影。
飲料一杯接一杯的喝,洗手間一次接一次的上,麥當勞的人逐漸少起來。
沒有,始終沒有看到陳思,微微有些失望。
我又去要了一杯飲料,我什麽事都不想做,隻想等,一直等到陳思的出現。
服務生來回路過時丢過幾縷疑惑的目光,我對他們笑了笑,心不由抽搐幾下,忽然間我發現自己不知道爲什麽要見陳思,我隻會帶給他災難。
外面在下雪,雪越下越大,天也開始黑下來,麥當勞的人又多起來,人來人往,轉眼座無虛席。
單人座上坐着抱着小孩的女人,她在慢嚼細咽。
又過了半小時,女人吃完了,陳思的身影出現在麥當勞裏,我盯着他排隊買了巨無霸套餐而後過來,女人先一步離開,他坐到單人座那個位置上。
我的位置在他的側後方,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視線之下。
他吃了一會,耐不住說話的沖動,扭頭朝旁邊的一對熱戀中的男女搭起了腔。
“你們好……”
“你好。”那對男女有禮貌的回複。
他對着男的說:“你女朋友真漂亮……”
“謝謝。”
“你也很帥……”
“謝謝。”
“你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謝謝。”
“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
“還沒準備好嗎?沒關系,這種事急也急不來,水到渠成,先都不要着急了,好好對待對方,要知道姻緣可遇不可求,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個互相關心互相愛慕的人實在難,如果遇到一點點矛盾就分手那就太可惜了……”
“……我們沒有矛盾。”
“哦哦,沒矛盾是最好了,不過話說回來,沒一點矛盾生活就會很平淡,生活太平淡愛會消淡,一旦不象以前那樣相愛就會有矛盾……”
“我說過我們沒有矛盾。”男的非常不耐了。
“哦,沒矛盾最好,其實平淡也沒關系,平平淡淡才是真,平淡才是幸福的生活,幸福的生活離不開平淡……你……你們還沒吃完就要走了啊……那走好,記着啊,平淡才是幸福……喂,你們怎麽罵我神經病,我我我……算了,再見,好走。”
我一口水噴了出來,他真是一個讓人受不了的主,周圍的人也在竊竊私笑,可是當陳思扭頭朝他們搭話後,他們随即笑不出來,不一會兒紛紛忍受不了的離開或是找其它的位置。這就出現一個奇怪現象,麥當勞裏人滿爲患,偏偏陳思前後左右空蕩蕩無人落座,有些不知情的人坐過去後立即逃之夭夭,誰也無法忍受他的嘴皮。
可是,沒有人坐在旁邊也無礙他的自言自語,他一個勁嘀咕:“怎麽會沒有人坐過來呢,都站在那裏幹什麽,坐着不比站着好嗎,難道我身上有什麽氣味不成……沒有啊,難道我長得很難看,不太可能吧,好象……好象……我不醜吧……”
我很想大笑,竭力忍住,周圍的人如同我這般拼命克制。我又很羨慕,他不象我們被無形的東西束縛,他率直無憂無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遠比我們這些人要幸福。
我終于明白爲什麽要來找陳思了,從他身上我能得到少有的歡樂,同時也爲他的自在感到欣慰。
他離開了麥當勞,我沒有跟出去,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和他不是同一種人,更不願他因我而受到傷害,再見了朋友,在這一天裏我們不會再相見,如果有一天我能生活在元月八日,那時我會再來找你,我相信,我們能成爲今生今世最好的朋友。
風大雪大,路燈昏黃,我看到了拉面館想起了裏面的女人,你也别了,奪走我初ye卻以爲還沒和我上過床的女人,我不想循着相同的生活過相同的日子,我要安排不同的生活在同一天,盡量讓可能無休無止的重複顯得不那麽相同,這是屬于我的特别人生。
我沒有回家,那裏是墳墓,好象這一天我可以改變任何事就是不能改變被李成威殺死的命運,我不信邪,于是我住進了五星級賓館。
房間在十八樓,看着窗外的雪心中默念:你媽的有本事今晚就到這裏來殺我。
時間過的很慢,在窗台邊站久了也是沒趣,我打開電視點了一部陳凱歌最新的《無極》看起來,這部影片我沒看過,前段時間鬧的很兇,淑怡提出過幾次要去看這電影,可我認爲應該節約,在家上網看也是一樣,當然主要還是因爲沒錢,淑怡看破我的窘境說她出錢,我還是沒同意,說白了這又關系到我的自尊,好比古時的窮秀才,哎,現在看着盜版電視我又深深後悔。
十點不到,《無極》看完了,我覺得十分不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看懂的原因,反正看時特覺得别扭,還不如當年的《英雄》。
現在的大導演也不知在想啥子,總喜歡把沒拍好的電影大宣特宣,除了讓觀衆好一陣失望外就沒剩下什麽東西。
沒事做了,無聊了,我脫了衣服鑽進了浴室,泡了又泡,泡完再泡,邊泡邊看時間,讀秒針的走動,讀累了就讀分針,讀分針更累,半天不動一下,最後索性把手表丢到了一邊,在浴池中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開門,我驚醒過來,搞什麽,五星級酒店也有小偷進來?我連忙把浴巾裹在身上,人卻不敢出去,潛意識猜想會不會進來的人就是李成威。
門被關上,那人進來了,然後聽到他喊了一聲:“服務員……服務員……這個房間怎麽有人住?”
我魂飛天外,這聲音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除了那該死的李成威沒别人,難道真是冤家路窄?
“不會呀,1818号沒人住……咦……誰在裏面?”
天,我記的我的房是1819,怎麽會住進1818号房來了,那個領我進來的服務員搞什麽東西。
“先生……先生……”浴室外女服務員在敲門。
我六神無主大氣也不敢出。
“裏面有人嗎?有人嗎?沒人我進來了。”
“有……有人。”
形勢不容我再沉默下去,再說了,不過是房間搞錯的問題,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有什麽好怕的,我裹着浴巾硬着頭皮出去。
李成威面色陰沉的翹着二朗腿坐在床邊,一個巨大的皮箱豎在那裏。
被他殺了三次,又恨又怕中我靠女服務員站着,這個女服務員不是領我進來的那個,看來是換班了吧。女服務員低着頭後退了一步說:“先生,請您出示您的房卡。”
我不敢看李成威,隻好面對着女服務員說:“能不能先讓我穿上衣服?”
女服務員朝門口又退了一步說:“那好,我在外面等您,您換好了叫我。”
“不要出去……”
聽到我這樣說女服務員更不遲疑飛快逃到門外,連房門也給順手帶上。
我差點暈倒,低頭對李成威說:“她出去了,你……也出去等會吧。”
“他媽的哪那麽多事,穿你的衣服就是,老子又不是娘們,你怕什麽。”
是啊,我他媽怕什麽,我頭擡起冷聲對他說:“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換衣服,換好衣服再進來也不遲。”
李成威摸着下巴死盯着我:“你小子真他媽有問題,一會怕的要死,一會眼裏透出恨意,搞不懂。”
“你出去。”
“哈哈,有種。”
李成威拎起大皮箱盯了我一眼出去,我被那寒光刺的全身發麻,迅速穿好衣服,這裏不能再呆了,再呆下去隻怕小命又要喪在這人手中。
打開房門我直接對服務員小姐說退房,服務員小姐追問爲什麽不住了,有什麽地方招待不周雲雲,我怒聲說住不下去了,說完感覺背後寒意很重,連忙加了一句就是因爲你們服務老出錯。
出了酒店,沒走兩步看到無人電話亭,我稍稍停了一下看了看時間,十二點差五分,我笑起來,狗日的,殺我三次,這次你殺不成了吧,看老子怎麽整你。
我按下了110,“喂,是110嗎,我要報警……今天打劫銀行的劫匪現在……”
“對不起先生,今天沒有發生銀行劫案,我在這裏提醒您一聲,報假警是要負刑事責任……”
這真是叫我欲哭無淚,今天李成威竟然沒有打劫銀行,這麽說來那個大皮箱裏不是錢了,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這一天越來越叫人不懂。
我狠狠的把電話挂上,站到馬路邊攔的士,該回家了,今夜是個平安夜,雖心有不甘畢竟還是活着,這也算是一個突破,不知道明天又會是哪一天?
在這時馬路上一輛林肯高速曲線蛇行,一輛的士打盤子閃避竟向我這個方向沖過來,我大吃一驚,不及細想朝一邊閃躲,誰知……
刹車聲、撞擊聲……
我翻滾到空中,樹在旋轉,房子在旋轉,整個世界在旋轉。
神智彌留間,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頭破血流的跑過來,跪倒在我身邊,“兄弟你閃什麽閃啊,不閃不是什麽事都沒了,你這叫我怎麽活啊……”
後面什麽也沒聽清,因爲世界不再存在,這一次我死在了交通意外下,仍沒逃過死亡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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