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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故園情深第六個夢下



爲了綠萼仙子姐姐,這樣小長安平日就要節省了——把爹給他的零花錢都省下了,也不怕姐姐誤解他小氣,買好東西定是都偷着吃了,要不怎麽再不見他謙讓什麽給姐姐了,實則,謙不謙讓姐姐,姐姐都覺得很自然的事,心裏根本就沒有以此評價小弟的這種概念。

等有一天,長安自認爲錢攢夠了,就去成衣店去買,結果掃興而歸,他那點錢,也就夠買一雙長筒襪外加一雙布鞋。

成衣店的布,都是從釋父的店進的,店家過後想想那挺逗人的,要買女裝的小孩象是釋父的,于是就好意跑了幾條街,告訴釋父,到此釋父也明了,爲什麽平日不見兒子吃零食了,過去吃時兒子可總會謙讓姐姐的,怎麽這段時間倒顯小摳了。

于是就有意成全長安對姐姐的心意,破例獎賞了長安,使他能立馬去實現願望。

姐姐雖埋怨小弟,但也不好拂小弟的一片心,還是收下了,并還穿上與小弟瞧了又瞧。“盛裝”下的姐姐、在弟弟眼中更是綠萼仙子姐姐,不免叫姐姐爲仙子姐姐不停,他的這一吵嚷,也真讓姐姐有點美不自持,一時竟不知怎麽打住小弟的話語。畢竟姐姐有把持,很快冷靜下來,先是喃喃道出,如果娘知道了,不穿娘做的衣服,娘會傷心時,長安眼圈也紅了,說他知道,并向姐姐保證、他回家一定隻穿娘做的衣物鞋襪。

長安心底還有個希望,希望能有一天也給娘買一身學生裝,這将是他心中的一個秘密,暫時不會讓人知道的。

弟弟對姐姐的一片冰心,姐姐是不敢、更不能向父親隐瞞。她怕小弟是偷爹的錢,沒想爹知道了,并沒說什麽,還讓她穿上看看,并讓她平日愛穿就穿吧。

女兒越發的出息,是釋父倍感欣慰的,給品貌俱佳的女兒、找個好人家是釋父要留意的。當然首要是女兒能看上,而女兒能看上,他也能看上的人家就在眼前,就是鄰居趙大嬸家的趙業。趙家對永芳早已有意,趙家在城裏有家雜貨鋪,雖是小本生意,收入還可以,家中已有不少的積蓄,趙家除了趙業,還有兩個女兒,都已成家,女婿、女兒都在自家店鋪營生,趙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外人怎麽看怎麽是好人家,釋父也就爲女兒應了這門親事。

長大了些的長安,還時不時沒記性的犯些小時候一樣的錯誤,擅自洗衣做飯的,特别讓人生氣的是瞅不準就去刷馬桶,直到有一回把姐姐氣的大哭,長安才不敢擅自違規了。

姐姐這樣執着,可見約定俗成的陳規陋習的影響力有多大,如此長安更要志向遠大,終有一天要把束縛人的封建思想之根拔除掉……

其實,弟弟對姐姐的體貼,姐姐是甚感幸福的,她相信将來人們的觀念會改變的,比如趙業,在這方面計較就少,她能預言,即使弟弟長大了,也是一個能體貼妻子,愛護妻子的好丈夫。

姐弟倆就是那樣的相親相印,有時都會引起爹爹的“妒嫉”:長安習慣把給他的肉,瘦些的多夾給姐姐吃,反正肥點的肉他也能吃,而給父親的往往是肥多瘦少----如此也是長安從父親的表現、認定父親喜歡吃肥些的肉、特别是臘肉的緣故。其實,肥肉、特别是肥臘肉,再好吃也不如瘦肉多的好吃,肥臘肉隻是不象鮮肥肉那麽膩人而以,要不長安自己怎麽不能多吃些呢?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不會想的那麽多。

姐姐說她也愛吃肥的,一咬一口油,特别能下飯,長安難爲姐姐,給姐姐多些瘦的,主要是怕姐姐吃胖了,就不怕把爹吃成了大胖子!

其實,能夠多吃肉的機會并不很多,平日一般菜裏好有幾塊臘肉本意也是給長安吃的,姐姐和爹爹能吃上兩口,也隻不過是借他光而以,而長安總是那麽懂事,姐姐、爹爹不吃,他也不吃的,當然姐姐多是象征性的吃幾口,就往往嫌瘦肉塞牙不吃了,要不将肉肥的部分咬下,再與弟吃,也算借光了。

有一次父子三人吃肉都吃出了笑話——那爹爹也隻能特委屈的說他特能吃肥的,隻不過這樣吃下去,爹爹不就成了大胖子了!知爹在開玩笑,姐姐也打趣地道,小弟真壞,竟給爹吃肥肉,是不是想讓爹吃成大胖子,好打不動你!

民國三十六年(1947年),一件不祥的事落在了釋家的頭上,隻身回家過年的釋父在歸家的途中被綁架了。

龍溪村的一村民被“綁爺”指定爲中間人,中間人見了釋家人是大喊冤枉,他和“綁爺”絕對沒有半點關系,他是被逼無奈才當這個差的,中間人與“綁爺”是否同黨,釋家已無從計較了,就怕夜長夢多,得趕緊籌款好把釋父贖回來、才是頭等大事。也不知“綁爺”怎麽那麽了如指掌,對釋家有多少積蓄好象都知道似的,要的款額,湊湊還能勉強拿得出,最可氣的是連爺爺寶貝似的名家書畫,也被點在了要帳單上。

村裏人不知釋家爲何這幾日人進人出的,大人愁眉不展,小孩啼啼哭哭,又要賣這,又要賣那的,等釋父平安回來才知曉,村裏人看得出,釋家經過這場劫難沒落了。

釋父被綁架後,釋母不想難爲任何人,隻想盡可能的傾自家所有,用以贖回釋父,除了祖傳的戒指、連結婚首飾都拿了出來,再加上用家中絕大部分土地抵的錢,勉強湊夠了數。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老爺爺是這樣看待這件事的,人能平平安安回來就好嗎。其實,釋家的土地完全可以保留下來,在老爺爺手中還有一筆任人不知的積蓄,這是他留做釋家不時之需用的。但爺爺轉念一想,目前時局紛亂,滋生強匪橫行,沖釋家那點地還算富戶,但裏面卻沒有什麽根基以應風雨了。

不賣地,面子上是好看了,可是裏頭空了,最可怕的是護着幾十畝地的空架子,又不知要惹什麽禍端,所以不如讓人真正看到釋家落破也好。

而且爺爺還說服了宗康、宗順同樣做,甚至說通了自珍義弟的父親,再舍不得也變賣了些土地,名義上錢款像是幫宗棋,實則所得都與了賣地者,以備将來的不時之需。

釋母明白爺爺的良苦用心,也樂于讓親人們落個仁義的好名聲,長釋家的臉,特别是叔伯兄弟家,他們已經是空架子了,這幾年竟忙着劈山開地的爲兒子們造房成親,花銷巨大,等孩子們的事辦的差不多了,家中的積蓄已所剩無幾,就都剩那點地裝門面了。反正他們都有手藝,就是沒了地也不愁口飯吃,其實,剩點地,要不再租點茶園,也足夠營生了。

老爺爺深知娟紅、宗祺遭受的打擊有多大,雖然他們不悲觀——家中剩下的那點地,平日的生活是有保障的,而且宗棋還有豐厚的薪水,但畢竟損失巨大,一家人一兩代的心血化爲了烏有,怎能不心痛!老爺爺堅決把他那筆錢都與了娟紅與宗棋。這樣,娟紅、宗祺更覺無顔,是他們連累了老爺爺,連心愛的字畫都失去了。

娟紅、宗祺深知老爺爺的心情,也不敢不收下,但這筆錢是堅決不能用的,就砌在房間裏,留給爺爺養老吧!

釋家經過這場性命攸關的風波後,看似危機結束了,其實,更大的危機正在進一步的迫近。

當娟紅聽到丈夫被綁架後,一向身體柔弱的她,哪裏經得起如此巨大的打擊,情急之下,已是氣血攻心,一口鮮血含在了口中,如不是怕人看見引起更大的恐慌,她差一點就當衆噴将出來。

對娟紅來說,損失多少錢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怎麽樣,她一生已爲一個人而活,他完了,那這個家也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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