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荷遠遠的走了,真的走了,怕就怕這一分别成爲了永遠的期待……
很長一段時間明涵很怕做夢,也在抵制做夢。他真怕夢幻世界裏的、他心中最美好的仙子姐姐、也像明荷姐姐一樣離他遠去。無論怎樣,該來的終将會來到,明涵豈能真正控制自己夢裏的世界!
他呀又來到夢裏,雖然見到了仙子姐姐,但他還是能感覺到一些端倪——在他眼裏,仙子姐姐就是觀音菩薩、綠萼仙子、嫦娥仙子不同的着裝而已,其實都是一個人。爲打破他對她的過分依戀,仙子姐姐給他講起了什麽?說觀音菩薩如果真有性别之分,那就是以男子爲化身,之所以女子爲化身,是因爲看到東方的女子相對苦難深重,所以就化身爲女子、女性、慈悲聖母的形象度化衆生……
仙子姐姐還給他介紹了一個像壽星老爺爺的仙人,對此明涵很不情願,因爲他有種預感,他心中永遠美好的仙子姐姐,真的要離他而去了——爲此明涵落淚了,但是已無法阻止仙子姐姐的消散在遙遠無際的星空……
明涵不哭,明涵要堅強,相信你有一天會與仙子姐姐真正的本來相見;明涵擦幹眼淚,不在落淚,他不忍看着仙子姐姐落淚,他會長大的,讓姐姐放心,不能再讓她爲了他重蹈化身綠萼仙子、落難在人間,長久吃苦受罪的覆轍……
明涵哪裏知道仙子姐姐爲他留下的慈悲的淚水,心底有怎樣的無可奈何的悲苦——姐姐都無法探知你的前路,隻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伴你走一程,不知你能不能順順當當走完這一生,走好走不好,就是很難很難,漫漫歲月不知何時是盡頭,但願人長久吧……
有時明涵真的分不清現實與夢中的世界有何區别,在他看來一樣将是痛苦、磨難越來越多。一時夢裏夢外的徘徊、踯躅讓他被悲苦籠罩——也許明荷姐姐也是仙子姐姐的化身,這樣一來那明真姐姐不也是嗎?!看來所有他牽挂的人、牽挂他的人,在人世間注定是要别離的。可是别離後又會在哪裏能相見?!
他不知自己能不能有辦法做到,讓他牽挂的人、牽挂他的人,生命恒久遠,他要去相信自己終有一天會做到,讓人世間不再有愁苦别離;也就是說,明涵發願期望能将所有親人帶進他的最美的夢幻世界裏,讓現實世界變成夢中一樣的美好……
雖然明涵已經在經曆感受他這個年紀、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的悲歡離合,——在心靈孤單寂寞中最終走向毀滅,但明涵不會這樣一直下去,終有一天,他會做到就像那首《隐形的翅膀》的歌曲所道的美好充實自己: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每一次,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隐形的翅膀,帶我飛,飛過絕望。不去想,他們擁有美麗的太陽。我看見,每天的夕陽也會有變化。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隐形的翅膀,帶我飛,給我希望。我終于,看到,所有夢想都開花,追逐的年輕、歌聲多嘹亮。我終于、翺翔、用心凝望不會再害怕。哪裏有風就會飛多遠吧,隐形的翅膀,讓夢恒久遠比天長,留一個願望,讓自己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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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四歲的明涵本還是個孩子,可是他的心卻變大了,大到想要明白人生、宇宙、自然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也就是他想要明白,人到底是什麽?人是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說簡單些就是他弄不懂人活着好累,好苦,人活着爲了什麽?什麽樣的人是好人?對這些連大人都不一定真正有什麽頭腦,何況他這個小孩子!
明涵此時的心态,促使他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上的生命及他自己,他這一獨特思維,不免使他的性格越發的顯内向,越發的顯得自我封閉,不願見,也可以說怕與陌生人,甚至親戚相處,乃至都到了與家裏人都常常不知怎麽相對的地步,如果他總是這樣下去,沒有什麽大的突破,那他是很難适應外面已顯躁動的人與社會了。
明涵小小年紀,已自覺心靈的孤寂,渴望被人關愛,又怕被人關愛,因爲到頭來卻是一場傷害,他與明荷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孤獨寂寞是人生的一大危險,有的人因此變得性格扭曲,甚至走向極端,而更有的人,卻在忍受孤獨寂寞的過程中,随之而來的是剛毅和極富同情心,至于明涵,那一定會成爲後者。他的心變得很善良、很善良,他很同情天下貧苦無助的人,如有能力很想幫助他們……
明涵這一思想品格的形成,也許就是他在平平常常接觸到的生活點點滴滴中鑄就的——在他的眼裏,他的家早已不是童年眼中看似幸福、無憂無慮的家了,而是其中隐藏了許多的無奈與寂寥,甚至是不幸與傷痛……
在無林,釋父的行政級别并不算高,不過倒有一定的社會地位,這從給他的一些政治榮譽就能看出——這個勞動模範,那個先進工作者,得的獎狀能挂滿一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獲得無林絕無僅有的縣級特等功的榮譽稱号,當然給他最大的政治榮譽應該是讓他當政協委員、人大代表。隻是他主意正,認爲那是牽扯精力的閑職,他不想挂那個虛名,就沒有接受這樣的榮譽。
釋母的鄉下窮親戚不少,釋父是能幫他們就幫他們,隻是他能力有限,也幫不了他們太大的忙,有時甚至是費力不讨好,如他很不容易的給叔伯表弟找了一個臨時工的活,沒想到表弟嫌工資低、活累,幹幹活,竟當衆人的面撂挑子,說釋父沒安好心,想折騰死他。在他眼裏,大姐夫是有權、有勢的大幹部,應該給他找掙錢多,又輕松的活,才合他的心意。
表弟這一副窮德行,讓釋母好氣。别看表弟在釋父面前能耍,但到釋母面前就老實了——他從小就怕她這個表姐,上學時他在學校耍橫,讓表姐一腳踢趴下了,半天都不敢起來……
表弟在姐姐跟前,隻能理屈詞窮的任由她申斥:看你那副窮德行,還莊稼人呢,連這點活你都幹不了,你還能幹啥!你以爲你姐夫找點活容易嗎?得舍多大臉面才能讓你幹上,到了你還不知感恩,卻鬧這套烏七八糟的事,你算什麽東西,一點都不知足……。末了表弟向大姐夫道歉,還得去幹,好給他那幾個孩子過年也能舍得扯幾尺布做件新衣服,也能狠下心來,置辦點年貨,别淨丢人的“提溜點”姐姐家根本就不缺的、他們家蒸的不好吃的、酸吧拉叽、臭吧啦叽的破豆包什麽的,到姐姐家混上頓飯吃不算,還能換回點大米、白面什麽的金貴東西。
釋母一直體諒幾個哥哥的難處,特别是三哥,他雖是國家幹部,卻是在一個費力難讨好的清水衙門----财政局審計科負責。工資不高,嫂子又沒工作,孩子又不算少,——有三個子女,又要供養媽媽,自打繼父去世後,盡管媽媽每月還能得點繼父原單位的生活補助,但是平日的醫藥費卻不好有着落,日子過得依然是捉襟見肘,挺不容易的。以權謀私的事他是不好做來的,那就自己在家養點家禽牲畜吧,這樣,不但嫂子累,他更累,因不太懂這方面的技術,養的東西好有個病,有個災的,成本也就大了,也就掙不了幾個錢,眼下也就是還算好吧!
至于大哥、二哥都是人家的人了,就是他們有心贍養母親,經濟條件也不一定允許,都是子女好幾個,負擔也不輕,甚至有時手頭緊,沒了零花錢,還要向媽媽借——實質就是向釋母要了。最有意思的是來看媽媽,從來都忘不了從媽媽的煙筐裏将自己幹癟的煙袋子裝鼓起來、還不算,臨了,還要将煙袋鍋子裝滿燃着才肯罷休,而這煙,也往往是釋母供給媽媽的。這一切的一切釋母都能擔待,她也是盡可能的從各方面幫襯哥哥、贍養媽媽,也是她做女兒應該做的,媽媽有什麽病災的,基本上都是她出的錢。
釋母的口碑在親戚面前是沒得說的,這也多虧了釋父的工資高——論實打實的工資,縣長都不一定有他高,隻是釋母窮親戚太多了,就如媽媽常勸他的,親哥們你幫襯幫襯那講不了,那遠的、八杆子也打不着的親戚也就算了,連親哥們兒都幫不過來,還搭理他們,省省心吧!
釋母是這樣聽的,但是怎麽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窮親戚真的要不是到了十分爲難的地步,一般也不會求到你頭上來,并且要是真找到你的窮親戚,再遠也遠不到哪裏去。其實,他們也是好臉面、知深淺的。比如一個老大娘到她家來串門,住了兩天,早上吃面條,打幾個荷包蛋給她吃,她都一個勁的推讓,連一個都不想吃,看她說的話:俺都那麽大歲數了,還吃那麽金貴的東西幹啥,快給孩子吃吧!說着伸筷子就要給這個孩子、那個孩子夾,唬得明涵抱着碗直躲——他是最不喜歡外人夾來夾去的,直道媽媽給他定了性不愛吃雞蛋,老大娘才算罷了休。
有一種情況釋母是說啥也要幫襯一把的----就是有個别的女孩子,都挺大個人了,就是在冬天的時候,都不一定有内褲穿;别說襯褲了,就那麽赤條條穿着褲子,甚至連棉褲都那樣穿,出現這種情況,窮自然是主要一面,另一面,就是爲省幾尺布頭錢,好能做他們認爲更爲緊迫的事,比如買鹽油之類的生活必需品。
對女孩子穿不穿内褲的事,釋母格外用心,不爲别的,就是讓她們自覺體面些,這也是她們叫她一聲姨、一聲姑,應該爲她們想到的,扯幾尺布的錢,她還是出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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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母常常感歎,想想也真怪,一個莊稼人本最不該缺吃少穿的,可是缺吃少穿的往往就是莊稼人。釋母最不願意到這樣的親戚家去串門,但有時還非去不可,看望長輩,探病望災的,她不去哪行----因爲跟着他們吃飯太讓人心酸了:
看他們好不容易攢幾個蛋,還腌的齁(hou、特别鹹的意思)鹹的,簡直都無法下咽,卻還當個寶貝似的留着,留着給貴客來才端出來待客。就這樣的蛋,他們卻能吃的噴香,半個就能吃飽一頓飯,這往往是釋母硬塞給他們碗裏的,他們才狠下心來吃的。如人多了,就切了那幾個有數的蛋,孩子是不敢動手伸筷夾的,釋母給他們夾,還要再三思諒大人的眼色,看孩子眼巴巴的看她吃飯,釋母是更難下咽,索性分與孩子們。看他們吃蛋,那麽難吃的蛋,卻吃得津津有味,這哪是吃蛋,分明是吃蛋的感覺。
釋母的大哥、二哥的日子,其實都還說得過去,隻是平時省慣了,讓人看了窘迫。二哥屬農場,有點發工資性質,收入雖不高,但基本生活有保障,至于大哥有木工手藝,又會做點倒動牲畜的買賣,日子改觀最大,而一些個别親戚到了八三、八四年,日子才算有了起色——因連年的好收成,吃穿是不用愁了,隻是生活卻無法富足起來。
也難怪,他們大都死腦筋;要不,怕擔風險,隻能種地,旁的也做不來。如此對釋父、釋母的希望倒進一步增大,也是釋父此時在無林的虛名已處在了樹大招風的風頭上,不求他擔諒求誰,有釋父這麽大的“靠山”,不指望他指望誰。這回倒好,有的親戚過去有個頭痛腦熱的,往往是幹挺着,而現在到“嬌貴”起來,有點小病小災就跑到釋母那要藥吃。其實,過去有病不吃藥那是無奈,如今吃藥更是一種無奈,畢竟歲月不饒人,人要是上了點歲數,身體就不好做主了。
當然貼幾片頭痛腦熱的藥也不一定能多花多少錢,釋家的負擔重,給兒子準備結婚費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個家人來人往太多了,那親戚是講不了了,釋父太愛招人了,與他交往的人,有的不叫還好往家裏蹭吃蹭喝的呢,何況釋父好“整整”趕上飯時,就帶人回家吃飯。
釋父是聽不得人好話,見誰都好,不見外、好客的脾氣,實在讓家裏有些承受不起。不過,對此釋母也無奈,不滿意歸不滿意,來了就得招待。這在小明俊身上都出了笑話了,因爲媽媽好讓他跑腿買東西招待客人,隻要一見人來,明俊就會主動跑到媽媽跟前道:媽媽,我去打酒去;媽媽,我去買煙去;媽媽——我去買魚肉罐頭、午餐肉罐頭、青刀豆罐頭去……。
好在此時釋父工作不忙了,就利用業餘時間下海了----給鄉鎮企業當當顧問,給單位、個人搞搞設計、預算,每年也能增加點收入,還是能暫時維持這“浮華”的人來人往。
明涵對家裏人來人往的,倒沒有什麽太大的看法,盡管他的炕都要成了誰來誰睡的“大車鋪”了。
他最看不慣的是來串門就串呗!手腳勤快就勤快呗!隻是有的長輩幫着做飯非得戴着“頂針兒”戒指樣的東西,藏污納垢的,也不摘下來,爲此,看着不滿以緻有一天中午都沒吃飯——那天中午包餃子,那老大娘非說她和的面好,非要幫忙和面,還和呢,就是幫着包,明涵都不想吃,媽媽明明看出了明涵的不滿,可是卻還是一個勁地誇老大娘和的好,明涵嫌髒,說什麽也不吃,就那麽甩手不吃中午飯,頭也不回的早早的就去上學了。
爸爸騎車追上他,給他錢讓他買着吃,他也不屑一顧:哼!氣都氣飽了,不吃了!這真是明荷慣出的毛病,看人下菜。其實,雖是遠房親戚,也算是自家人,哪有那麽多講究!他還不懂,什麽都是眼不見爲淨,當然,畢竟他還小,好鑽牛角尖兒。
盡管明涵有時講究得過分,而往往卻也是能識大體。明涵家冬天有公共暖氣,屋裏暖和,一到冬天,姥姥就好到他家“貓冬”,睡慣了炕的姥姥自然是要和他住在一起。老年人呢,晚上好有起夜的習慣,不單是爲了方便,也是因過走廊,走廊沒暖氣,怕閃着,這樣姥姥的尿盆就好放在炕洞裏,也就是房間内,姥姥怕明涵嫌髒,就一個勁地對明涵說,她的尿盆天天刷,又有蓋,不埋汰的,對此,明涵對姥姥也隻是默不作聲,任由她了。
姥姥要是來他家住,可招人了,不用說别的,二姨姥、三姨姥咋的也要住上一陣子,姐妹三人湊在一起不容易,如她們再帶個孫子、孫女的那就更熱鬧了,閑話也就越扯越遠了:最讓明涵感到可笑的是,人見人拜的紅布條的事。最可怕的是半真半假吓唬小孩的有關鬼魂、鬼怪的駭人故事。
有關紅布條的事,明涵聽到最有意思的一種傳聞是這樣的----那個時候,也不知是誰先傳言,哪裏哪裏的大樹顯靈了,到那上供能得到靈藥,包治百病。人們一看果真不虛,要不也不會有人拴紅布條了,這一信以爲真,可就苦了大樹了,就像眨眼功夫一般,沒幾天樹上就被四面八方湧來的人群給拴滿了紅布條。而樹下擺滿了盆碗之類的盛物器皿,以及又是燒香、又是磕頭的人們----望“樹仙兒”能開恩,施舍點靈丹妙藥。按規矩,人們怕打擾樹仙兒,約定俗成,要過夜,“仙藥”第二天早上才能去取。去取時倒好,就是碗裏有點枯枝爛葉,都當成醫世之良藥。
其實,這棵被名聲所累的大樹顯靈的起因是:一個摸魚人,因摸得順手,高興得忘了時間,想回家時,已是眼瞧着天黑下來了才想到身處荒郊野外,孤身一人更害怕,急着回家的他,穿上褲子,挽挽褲腰,騎車便走,就忘了挂在樹上的本命年的紅布條腰帶。騎騎車,褲腰開了,以爲自己碰到鬼了,險些摔下車去,他是屁滾尿流的回了家。等他幾天緩過勁來,再去探個究竟,見滿樹的紅布條,不由啞然失笑。
普通老百姓就是這樣好有盲從心理,不過還别說,還真有什麽癱子、瞎子、聾子、啞巴的,也就是“久病成醫”,說自己成了“狐仙兒”之類的人,也真能給一些人治好了病,不容人不信。惹得四方,甚至大城市,相當級别的人坐着小車去求治,“狐仙兒”的要求也不算高,兩瓶貼紅紙的酒,兩包貼紅紙的糕點,加上一包用紅紙包的錢----這錢是看着給的,窮的人家兩元就行,一般人家五元、十元也行,如真把病治好了,那富裕人家幾十元、上百元也有給的。
其實,也難怪一些人趨之若鹜的盲從,他們大多數人都是想省幾個錢,不用上醫院,或根本就沒錢上醫院。
所謂成“狐仙兒”的能人,往往最終結果都不好,時間一長,治病就不靈了,成了騙子,被警察尊上級指示給取締了,之所以說尊上級指示,是因爲有的警察也挺忌諱狐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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