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涵在秀微離去的一段時間裏,現實與夢境已是分不清、也是不想分清那個更真實。越是如此,人生的困惑盡出——我是誰,從哪裏來,最終又要到哪裏去?!我還能有來生、來世嗎?!特别是這樣一個夢境着實考驗他的勇氣與信心——因爲說什麽就跟說自己一樣,一會兒變餓鬼,一會兒下地獄的:
表面看人的這一生,多少人真的是很凄慘。看那個大德者是怎麽給明涵幻化現場版的輪回轉生的現象(據說演繹,這裏是不能當真的)——真是奇怪了,人的身體也能顯現六道輪回的印證,也就是說,如果這個人死亡的時候,身上開始冷了,相對最後腳底心還暖的,最慘,是下地獄;如果一身都冷了,最後膝蓋一帶相對冰冷的全身還暖和的,這是餓鬼道,來生就做鬼了,也是很不好受的……;如果這個人肚臍一帶下部一帶還溫暖,那就是畜生道,畜生道死的人都很難看……;如果一身都冷了,心窩還暖的,人道中再來,這樣的人能在世爲人,已經很不錯了。臨走也許該囑咐到的都會囑咐道,囑咐兒女什麽的,要好好做人啊……;如果這個人,一身都冷了,頭頂這裏還暖,就是天道,上天道的人死的比較好看,安詳的,甚至笑眯眯的……。當然如果去的是阿修羅這樣的天道,就有點不安詳了——有一點發脾氣、很憤怒的樣子……
在夢中夢裏,明涵經曆了太多的鬼怪怪怪,駭人聽聞的實例了,很明白,作爲我們一般人是不能用這樣或那樣的标準衡量其他人的,更何況自己牽挂的親人了,更隻會往好的方向祈盼!因爲我們不是大德者、覺悟了的具有般若智慧的人,是沒有那個能力判斷是非,如果不知不覺用這樣那樣的,我們自認爲不可改變的條條框框,衡量是非,很有可能最終陰暗了自己,這也就是看正書都能看到泥犁地獄的一點因素吧!如果針對自己的認識,就另當别論了,知道這些,也有勸誡讓自身走好的意味,有的人吓都吓不住,也是沒法子的。也許,凡事平常心的擁有,不極端,不偏激就是走在正道上。唉,其實哪有那麽多大道理可講,做好一個普通人最顯不容易,特别是缺吃少穿,總處在困頓中的普通人……
明涵現在有跟夢境較勁的意味——就是不聽你那套,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不需要你來指指點點!事實上,他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被不明所以的左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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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麽?明涵在夢裏夢外問天、問地、問自己。他覺着一個人的心靈是非常需要安慰、寄托的,這絕不是盡情滿足你什麽人世間各種欲望所能帶來的。正如那所羅門王,他聰明、智慧、有權勢、國家富強、“美女如雲”,但他仍覺心靈空虛,直到他找到上帝。可是對明涵來說,去歸于那樣一個西方的上帝,是不可能的,也是十分可笑的,因爲在他眼裏有太多的人打着上帝的旗号在行使着罪惡。
翻開中國的近現代史,那些口口聲聲說心裏裝着上帝的人的惡行難以昭彰。就如非洲那些黑人用血淚寫成的慘痛教訓:白人來的時候,說我們受欺壓、遭受苦難是因爲我們不相信上帝,可是,當我們把上帝裝在心中的時候,我們卻失去了我們自己的土地、家園。所以說,有些人的基督救國論、希骥以此提高國民整體精神道德面貌是不現實的,無論其福音書上諸如此類的話有多麽美好——耶和華:慈愛的人,你以慈愛待他;完全的人,你已完全待他;清潔的人,你以清潔待他;乖僻的人,你以彎曲待他;困苦的百姓,你必拯救;高傲的眼目,你必使他降卑……
明涵不能不感歎,世上的一切皆虛空。人的一生,生、老、病、死、苦、痛毫無意義,很多人隻是在盡本份的活着。可是話又說回來了,人生若沒有生、老、病、死、苦、痛,那又有什麽意義呢?大家庭的遭遇,不能不讓明涵又鼓起勇氣:
“我知道人世間的路不好走,人世間的世事滄桑不好受,但人生一世,苦又算什麽、累又算什麽,人就這麽一輩子,總要風經過,雨來過,痛過、也哭過,也許隻有這樣才能在那歲月的門後,把那些心酸當作笑談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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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涵時常不由自主要翻着秀微生前留給他的信自言自語,也不由自主拿着秀微送他的那情深意重的鋼筆念叨:
真是傻妹妹呀!還說什麽這回她知道誰前世埋的她了,她要是到了奈何橋,望川河邊,任火炙水淹也絕不喝那孟婆湯,可是小妹也明白,來生也不能嫁給、報答哥哥了,隻能永遠欠着哥哥了,她可不希望哥哥還有這樣的苦痛的來生……
小妹不但傻,都傻得可愛透了:哥哥對妹妹的離去不要難過、不要傷心、不要流淚,更要好好的生活,想想哥哥有多麽美好啊!有那麽愛你的姐姐、父母家人,小妹隻是哥哥生命中的過客,沒必要爲小妹牽腸挂肚,可是小妹知道了,小妹對不起哥哥了,因爲哥哥一定會爲小妹傷心、難過、流淚,其實小妹在那面肯定會很幸福,因爲有你這樣的一個了不起的哥哥……
小妹好想做哥哥的女兒,所以哥哥加油啊!當你夢想實現的那天,肯定能與明荷姐姐有好的結果,到那時小妹真備不住耐不住寂寞,投胎轉世做了哥哥的女兒,做哥哥的女兒,想想都幸福的找不到邊了。當然,秀微也把與明涵交往至今的心理曆程都全盤托出,可見秀微有怎樣一顆金子般的心啊!其實,說一千道一萬,秀微隻是爲明涵要堅強、堅強、再堅強,這樣才能将自己山高水長的路走下去,爲了親人們鑄就一個美好的未來世界,是她最大的幸福。并請哥哥相信,她在另一個世界裏,她也會陪伴在他身邊,看着他、維護着他......。
秀微還再三要求明涵不用把她的内情告訴家裏人,他們早當她死了,對這一點,明涵肯定會答應的——她能爲家人做的,早已讓人做了,就目前情況,他自認爲自己沒有能力去說動秀微的親人包容下秀微,可是真說動了又能怎樣!想想她爲他們的付出,反倒讓他們難過,傷心流淚,暫時還是逝者已矣的好吧!
至于秀微與他的數百萬巨款,對這筆錢,他不是不能接受,不是認爲這筆錢肮髒,肮髒的是那些人,生命無價,這是秀微用生命換來的,是最幹淨的錢,明涵之所以放棄,他是怕有這麽多錢,反倒讓自己消沉,不能自拔,他不想活在秀微的影子裏,他現在隻能把秀微當作自己最美、最真的一個夢……
明涵不由經常吟唱起秀微生前最愛給他唱起的那首《飛燕驚龍》的歌,願一切不隻是夢幻:
我把冰心一片系上萬重千卷,伴你上穹碧落下黃泉,尋訪天地間,至善至圓,綿綿密密歲歲年年;我把丹心一片誓向白雲蒼天,縱然千山萬水走遍,尋訪天地間真理泉源,再釋亘古兒女情緣,隻想天上人間世世共婵娟,誰知江湖路上多艱險,風雨飄搖義薄雲天渡難關,波濤洶湧力挽狂瀾,玉人俠骨柔情,天向柳暗花明,飛燕驚龍劍膽琴心。
明涵如數把錢交到了董國瑞手中,他對他第一印象不錯,人挺有正義感,如果他要向某些不負責任的,一腦子僵化模式的當官的那樣,污秀微是拉首長下水,那又能奈其若何?!
董國瑞對明涵能交上這麽一筆巨款,很驚訝,特别是他知道了,明涵還是一個他心中曾有過芥蒂的地方的人。這筆錢明涵完完全全可以不被人知曉的,如此巨款竟打動不了明涵,他不能不對明涵刮目相看,并有些遺憾的将與明涵失之交臂了。因爲特派員看得出,明涵血氣方剛的是那種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高傲、倔強的個性,是很不屑與他這個“官老爺”來往的,這點讓他有些不舒心,何況明涵又道出了這樣的話語:臨黃、言謊,這是個充滿謊言、欺騙的地方,不是我的樂土,我将很快回歸故鄉去,再也不想與這裏有什麽瓜葛,也就沒了要和明涵成爲一個能下情上達的忘年交的可能。看來明涵是對他們這樣的人已有很深的成見了,能将巨款交給他,讓他負責捐給貧困的人,已是對他高看一眼了……
其實董國瑞對明涵誤解了,明涵說他很快回故鄉了,隻是不想攀附權勢順口說出的托辭,如果他能再屈尊些,他就有可能獲悉,這個聽着耳熟,眼前這個叫釋明涵,而不叫明涵的年輕人,就是當年救他女兒——也就是他外甥女,袁永馨的人,那他對明涵一家的誤解也就真相大白了……
最能安慰明涵的還是秀微畢竟是幸福的離世----去了她的天國……
明涵可以肯定地說,秀微一定會活在他前生後世的輪回中,他的世界裏——他将要書寫的書,就是他鑄造的未來世界,在那裏定有秀微的最光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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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真姐姐也有所聞,明涵交了秀微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姐姐也曾偶然見過秀微,覺着她是一個一心對明涵好的人。這個年代,能找一個不講條件一心對你好的人,是不容易的,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對她的離世也難免心痛——真是紅顔薄命。但姐姐也明白,明涵與秀微之間是怎樣的故事,那也隻是明涵自己去面對了,姐姐也無能爲力了。好在看明涵挺平靜,也就暫時當明涵與秀微之間沒什麽了,隻是萍水相逢而已……
現在明涵的心思全部被親愛的姐姐牽引了,看着姐姐和他說話總是有些欲言又止,又心事重重的樣,不能不給他平添幾多的愁與憂......
姐姐這次來看明涵,隻是順路,她要和父親一同回老家看望病重的永芳姑姑,因走得急,姐姐都沒來得及回家一趟,隻是約好父親,到時在火車站見......
明涵相送姐姐到車站露天進站口——反正和父親兩個人,也不是拿不了,就省下那二元的進站票吧!
明涵看着姐姐大包小包攙扶着老父消失在人群之中,一種不祥之感不由不籠罩在明涵心頭--——姐姐的身影,是那樣的不堪重負,充滿了艱辛與悲哀,那一瞬間,明涵的那種凄慘的感覺,已超過了那一年踏上異鄉列車、看到的姐姐的身影所帶來的心靈觸動:姐姐,這個家真是拖累你了,這次回老家的費用又是靠你應付,真是難爲姐姐了,姐姐可千萬千萬珍重啊!......
此次明真回臨黃連家都沒回,卻到明涵這停留一下,确有千言萬語要對明涵講,隻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尋思尋思還是等等再說吧,也許一切并沒有她想象的那麽不可挽回,如真如此,那上天也太不公平了......
其實,這段時間姐姐的身體挺不舒服的,她真怕自己災難臨頭,那這個家可如何是好——這也正是明涵所擔心、所懼怕的,以他現在的能力,是不可能獨擔家庭重擔的。現在秀微不在了,他也不可能得什麽提成獎金了,而商店因爲沒什麽大筆業務,此時整體經濟效益大滑,僅靠門頭那點收入已難維持,早早晚晚都得關門大吉。在這樣人浮于事的狀況下,每天明涵也要靠時間去站什麽門頭櫃台了。從早靠到晚,一靠就一整天,很是耗人,如此晚上也就難有精力寫點什麽了。他是太需要時間、精力去改變家庭不好的前景了,可是他現在做隻能做的就是——一個人在任何艱難困苦的條件下,都應該頑強的活下來,活下來就是一種大寫的尊嚴、責任,也是無法推托的義務,他相信姐姐是他最好最大的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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