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旦旦在工地上晃悠,一路上許多昨晚他見過卻沒記下名字的工友都向他打起了招呼,他們喊他“蛋蛋兄弟”,張旦旦一一用微笑回複,覺得工地上的人待人都挺好的。其實他不知道,要是換做其他新人剛進工地,根本就沒人願意搭理的,隻不過昨天晚上他救人的事情看在這些工友們的眼裏,因此對他就特别不一樣了。
在工地上轉悠了一圈,終于找到田志國,田志國一看到他立即就停下手裏的活兒,拉着他往工地上一個挂了寫着“美都國際金融中心工程管理辦公室”牌子的夾闆房走去:“早上看你睡得沉,就沒喊你起來,現在趕緊的,我帶你去向工頭報個道,讓他看看你,隻要他同意了你就可以留下來了。”
兩個人走進夾闆坊,裏面有幾張辦公桌,不過這時候就坐着兩個人,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一個身材高大,長相忠厚,看起來很可靠,另一個則幹幹瘦瘦,猴腮三角眼,臉上挂着一副懶洋洋的神情讓人看着就特不舒服。
田志國領張旦旦走進去,陪着笑招呼:“許老大,金監,都在呐。”
那個高大魁梧的漢子就是許老大,他年紀還沒田志國大,擡頭看見是田志國,立即和氣的笑道:“老田啊,回來了,這些天回家,家裏都好吧?”
另外那個被叫做“金監”的家夥瞥了田志國一眼,沒吭聲也沒反應,繼續懶洋洋的坐着,就好像沒聽見田志國的招呼。
田志國走到許老大的前面,笑着回答:“家裏都好,家裏都好。”
許老大站起來拍了拍田志國的肩膀,又說:“你兩年沒回去了,這次回去,家裏媳婦兒可樂呵了吧?”
田志國是老實人,許老大隻是開了個帶葷的小玩笑,他的老臉就紅了一紅,隻知道咧着嘴笑,一句話兒也說不出來。
“你和你媳婦兒,肯定是硫磺遇火絨了!”許老大哈哈大笑,笑完之後才問:“怎麽,找我有事兒?”
“有事兒,有事兒!”田志國連忙把張旦旦扯到前面,幹笑着說:“許老大,這是我侄子,昨天和我一起從老家過來的,想在工地上找活兒幹,您看?”
許老大早就看到田志國身後的張旦旦,這時候認真打量了一眼後,有點驚訝的說:“是個好後生,長得可真俊,嗯,叫啥名?”
“姓張,叫張旦旦。”田志國聽見許老大誇獎張旦旦,他也臉上沾光,連忙拉着張旦旦說:“蛋蛋,這是許老大,咱工地上的工頭。”
“蛋蛋?”許老大聽了這個名字後笑了笑,什麽“狗剩”、“狗娃”之類的名字他見得多了,“蛋蛋”這樣的怪名字卻還是第一次見。
這兩天,名字被人誤解不止一次兩次了,張旦旦也沒在意,連忙跟着田志國喊了聲“許老大”。
許老大過來拍了拍張旦旦的肩膀,和氣問:“小夥子,能吃苦不?”
“能!”張旦旦點了點頭,一點也不含糊。
“好,那就留下吧!”許老大笑着說。
“謝謝許老大。”田志國笑逐顔開,拉着張旦旦就給許老大道謝。
就在這時候,一直沒吭聲的那個“金監”陰陽怪氣的說:“等等,等等……”
許老大和田志國都怔了一怔,田志國朝許老大看了一眼,然後才陪笑着說:“金監,您看我這侄子……他是個能幹活的……”
“金監”嘿嘿一笑,毫不客氣的問:“我們工地是缺人,不過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你這侄子念過書嗎?”
雖然說是同鄉叔侄,可田志國對張旦旦的了解不多,聽見“金監”問話兒,田志國轉眼望向張旦旦。
張旦旦可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這個“金監”是有意留難他,盡管他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于是想了想,他連忙回答:“我念過書的。”
“金監”用手指摳了摳耳朵,又問:“哦?念過書?那你是啥學曆啊?”
張旦旦雖然念過書,不過卻沒上過正規的學校,因此也沒有學曆,他隻能回答:“我沒學曆。”
“金監”一聽立即“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沒學曆?沒學曆你叫啥念過書?”
張旦旦看見那個“金監”的嘴臉,心裏有點氣,他甕聲甕氣的回答:“我識字,念過很多書,都是古書,還能寫大字,在鄉裏就連鄉長的劉秘書也說我有學問的。”
“金監”擺了擺手:“沒學曆我們工地就不收。”
張旦旦還沒說話,田志國就急了,他連忙插嘴求情:“金監,我這侄子是個有見識、能做事的,您就通融一下吧!”
“不行不行!”
“金監”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一點餘地都不給。
田志國沒辦法,隻能轉眼去看沒說話的許老大,希望他出聲說句話兒。
許老大想了想,說:“金老弟,這後生我看行,就讓他留下來吧!”
“金監”擡頭看了許老大一眼,幹笑着說:“老許,這樣不好吧?你這麽搞,我怎麽向上面交代啊?”
許老大見他這麽說,當即壓低了嗓音沉聲說說:“金老弟,半個月前你那個三表侄來我們工地幹,他是啥學曆?你瞧我這記性,我有點記不住了,你給我說說。”
“金監”聽到許老大這麽說,臉色頓時變了,他“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氣急而笑說:“好,好,這一次的事情我記下了。”說完,他轉身就離開了辦公室,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田志國沒想到會這樣,有點擔心的看了看許老大,試探着問:“許老大,這……這是不是……”
許老大掏出一根香煙塞進嘴裏,又給田志國遞了一根:“别管他,就他那德性,還能怎麽樣?”
“謝謝您了,許老大。”田志國小心的接過煙,又一扯張旦旦:“快,謝謝許老大,他爲了讓你留在工地,都和金監翻臉了。”
張旦旦也知道許老大幫了自己大忙,連忙向許老大道了謝。
許老大把煙點着,笑着說:“沒事兒,以後好好幹,别耍滑偷懶,咱出來做事就得憑良心。”
“我記住了,許老大。”經過之前的事情,張旦旦對這個許老大的印象特别好,因此他這聲“許老大”也喊得尤其由衷。